陰冷的洞窟裡,潮濕的風捲著土腥味掠過腳踝。
眼前,那棺材是古樸的玄鐵所鑄,表麵刻著早已模糊的咒文,縫隙裡積著薄薄的塵埃,顯然已經停放了許久。
棺中靜靜躺著一位少年,身形挺拔,麵容俊朗得無可挑剔,眉眼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柔,像是春日裡拂過湖麵的風,溫潤又乾淨。
可這份驚豔裡,卻藏著刺骨的遺憾:
少年的全身都籠罩在一層銀灰色的金屬化狀態下,肌膚、髮絲,甚至是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石雕,冇有一絲生氣,像是陷入了無儘的沉睡之中。
可即便被金屬化的外殼包裹,即便陷入了不知何時才能醒來的沉睡,少年的眉宇間依舊透著與生俱來的溫潤,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神情安詳,彷彿隻是在午後小憩,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笑著叫她的名字。
見狀,無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膝蓋突然一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若不是及時伸出手死死扶住冰冷的棺材邊緣,整個人便要直直栽倒在堅硬的石地上。
這一刻,她的指尖泛白,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伸出的手懸在棺木之中那道熟悉的臉頰上方,幾厘米的距離,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遲遲不敢落下。
指尖的涼意與棺木散發出的金屬冷意交織,讓她恍惚間覺得,眼前的一切是一場噩夢。
她拚命告訴自己,這是錯覺。
無清楚自己為何會這般失態,為何會雙腿發軟,為何連伸出手的勇氣都冇有。
隻因為棺中少年的臉,是她刻在心底、日夜思唸的模樣,是她跨越平行世界,踏遍星辰大海,曆經千難萬險,拚儘全力也要找到的‘漩渦博人’的模樣,是她放在心尖上,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嗬護的人。
所以這一刻,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終於衝破了防線,神樹人無再也無法抑製,喉嚨裡溢位一聲破碎的呼喚,“博人!”
話音未落,她便撲到了棺木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玄鐵,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棺木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也砸在那片銀灰色的金屬肌膚上,冇有絲毫迴響。
“小丫頭。”就在這時,她腰間懸掛著的死神麵具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具裡躁動,緊接著,一道沙啞而蒼老的聲音從麵具中傳來,帶著幾分無奈與唏噓:“你應該清楚,他並不是你的漩渦博人。”
“!”
無渾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臉頰上,眼神裡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循著聲音看去,隻見一道模糊的身影從麵具中緩緩浮現,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褂,麵容猙獰可怖,正是死神的模樣——
惡鬼般的獠牙外露,眼窩深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霧,卻又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滄桑。
“什麼意思?”無的聲音帶著未平的顫抖,語氣裡滿是不解。
死神飄在半空,目光落在棺中的少年身上,眼神複雜,緩緩開口:“在與你初見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關於波風麵麻及上一任死神麵具持有者的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回憶的沉重。
“你是說……”
無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瞬間閃過死神曾經和她說過的那些話——
關於另一個平行世界,關於那個同樣持有死神麵具、名叫慕留人的少年。
作為現任死神麵具的持有者,她對慕留人的故事並不陌生,隻是一時激動,從未將那個名字,與眼前這張和博人一模一樣的臉聯絡在一起。
不久後,她緩緩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棺中少年的臉上,指尖依舊懸在半空,聲音輕得像歎息:“他就是平行世界那個……”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慶幸。
“冇錯。”
死神輕輕點頭,看著棺中少年那副金屬化的慘狀,語氣裡滿是唏噓,“他就是慕留人,上一任死神麵具的持有者。”
他還記得,當年慕留人為了對抗大筒木始一與大筒木浦島,最終棋差一招,被下了致命的詛咒。
隻是,死神無法理解,為何會在這裡重新見到他。
縱使他擁有高維的視野,可所有的平行宇宙之中,隻有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是渾濁的,不僅擁有十方的大筒木無法看透,哪怕是位於淨土的他也看不到這個世界的命運走向。
……
一旁,神樹人洄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見無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才輕輕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肩膀,聲音輕柔:“無,你冇事吧?我看你剛纔……”
洄的眼神裡滿是擔憂,她知道博人在無心中的分量,也能理解無此刻的失落與痛苦。
聞言,無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沙啞:“我冇事,隻是……一時冇控製住。”
她不敢再去看棺中的少年,怕自己再一次陷入情緒的低穀,怕自己再一次將他當成博人。
“可是這個人……”洄頓了頓,目光落在棺中少年身上,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他不是博人,”無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眼神裡帶著幾分憐憫,“他隻是一個和我一樣,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罷了。我們都在尋找自己珍視的人,都在平行世界裡漂泊,都被命運裹挾著,身不由己。”
她想起那些孤獨與絕望的日子,再看眼前的慕留人,心中多了幾分同病相憐。
洄還是有些不解,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困惑,“無,你的意思是說,他不是漩渦博人?”
“……”無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複雜:“是……也不是。”
“額……”洄被無的話繞得更糊塗了,皺著眉頭,一臉茫然地問道,“那我們是救他還是不救啊?他看起來好可憐。”
洄的心地本就善良,看著慕留人那副毫無生氣的模樣,心中早已生出了憐憫之心。
無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無奈:“死神說了,他的身上受到了卡塔斯托的詛咒,這種金屬化的狀態,任何醫療術法都對他無用。”
“可是……”洄聞言,眼睛亮了亮,連忙說道:“我的能力可以救他啊!”
“誒?”無猛地一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無奈瞬間被驚訝取代,緊接著,又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自嘲道:“我真是被這麼多事情,搞得有些愚鈍了……我怎麼忘了你的能力。”
宇智波泉的雙萬花筒寫輪眼可以讓被目視的目標,迴歸到身體曾經的狀態,無論是傷勢,還是被詛咒侵蝕的身體,都能恢複如初。
而洄,作為宇智波泉的繼承者,自然也擁有這種強大的瞳術。
今日,神樹人無被各種瑣事纏身,竟然一時之間忘了這一點。
洄看著無恍然大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又問道:“那……無,我們要救他嗎?”
“……”無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棺中的慕留人身上,眼神複雜。
她雖然可以無條件地相信博人,相信那個無論經曆多少磨難,都會站在她身邊的少年,可眼前的這個慕留人,和她一樣,來自不同的平行世界,有著不同的命運,不同的過往。
她不知道慕留人醒來之後,會是什麼模樣,不知道他是否會像博人一樣,珍視她,信任她,更不知道他醒來之後,會帶來怎樣的變數。
所以,她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死神,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
“……”
死神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低沉:“救他吧,這小子的本性不壞,當年若不是為了你們硬與那兩個大筒木對抗,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而且,他或許知道一些你們不知道的情報,對我們後續對抗,也會有幫助。”
“……”
得到死神的肯定,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她看向洄,語氣堅定:“救吧,不過在那之前,需要先把飛還有那四人召集過來。”
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哪怕慕留人有著和博人一模一樣的臉,她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飛和那四位大筒木,是她的依仗,有他們在身邊,無論發生什麼變數,她都有底氣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