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三點------------------------------------------。。每天淩晨三點，他準時睜眼，枕頭濕透。。有人說可能是焦慮症，有人說可能是自主神經紊亂，還有人說這是腦子裡長了東西。，看著床邊小窗外的高架橋。。。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也夠他疼好久。何況請假要扣全勤。。今天他記住了夢裡的東西。，他醒來就忘。隻記得一個聲音。“道爺我成了。成了。”其他的一概不知。。整個天地被高溫蒸發成一片紅色的荒漠一樣。。。，脊椎骨隔著衣服都數得清。那人坐在一塊巨石上。，密密麻麻。他看不清刻的是什麼。，夢裡的背影動了。冇有轉身。隻是右手的手指換了一個姿勢。五指朝五個方向彎過去，彎成人類關節做不到的角度。李祖在夢裡盯著那隻手盯了很久。醒來以後他試著比劃。他的手指彎不到那個角度。隻有身上的汗水順著手指往下滴。，房東說下週來修。下週是永遠不會到的那個時間。
他光著上身，汗從鎖骨流到肚臍。內褲已經濕了。
他在想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讓他想起一個人。
太爺爺。
太爺爺叫李守常。爺爺活著的時候從來不提他。不提的意思有很多種。可能是忘了，可能是不想提，還可能是不能提。李家的人對“不能提”這三個字很熟悉。族譜以前鎖在老櫃子裡，父親從不讓他碰。
有一回他偷看了，隻記住一個名字。李詭祖。名字後麵的備註欄裡還有三個字，用指甲刻上去的。
走熒惑。
李祖把被子掀開。手機螢幕亮著，淩晨三點十二分。他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
搜尋記錄裡最近三個月他反覆搜過的詞有“反覆做同一個夢”“夢境記住細節”“熒惑”“火星紅色荒漠”。
最後一條搜尋記錄停在昨天，內容是“李姓仙人。姓李的有上火星的嗎？姓李的仙人？”。搜尋結果為零。
他決定回老家。
那個村子他有十年冇回去過了。隻有清明上墳，父親纔會提起那個地方。
父親去世以後，再冇人提過。他不知道回去能找到什麼。但夢裡那個背影讓他想起太爺爺照片裡的樣子。
太爺爺的照片掛在老宅堂屋，他小時候見過。照片上的人四十多歲，穿一件民國時期的長衫，表情嚴肅。
夢裡的背影，脊椎骨的節數，肩膀的寬度，和照片上那個人一模一樣。
李祖開啟訂票軟體。訂了下午的票。
起身整理好行李，一個小小的單肩包，夾雜著兩套換洗的衣物，工牌在小桌子上，不用拿了。
李祖在樓下的小攤買了兩個包子，隨著人流一起，邊吃邊快步往地鐵口走去。
上午十點，他被叫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坐著三個人。他的直屬領導老周，HR李姐，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的。
那人穿西裝，臉上掛著一種很職業的溫和。李祖認識那種溫和。他在大廠乾了五年，見過很多次。那不是溫和，是距離。
老周先開口。老周這個人平時話很多，開會能一個人講四十分鐘不帶停。今天他隻說了一句。“李祖，昨天上線的支付模組，客戶那邊出問題了。”
李祖冇有說話。他昨晚看了程式碼。那不是他的bug。是另一個同事三個月前寫的，他接手的時候冇人告訴他那段邏輯。但他冇有辯解。不是不想辯。是他在老周臉上看到了一種表情。老周已經知道答案了。
今天這個會不是為了討論誰對誰錯，是為了宣佈結果。
HR李姐接過去。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客服熱線。她說公司很感謝他五年來的付出，但最近幾個月的績效確實達不到團隊要求，按照公司規定，決定與他解除勞動合同。賠償是N加一。離職證明上不會寫具體原因。
李祖聽見自己說了一個字。“好。”
他隻說了這一個字。
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個紙箱。工位上五年的東西，一個紙箱就裝完了。一個馬克杯，一盆已經死了的多肉，一個U型枕，一包冇拆封的咖啡，一張和前任的合影。他把合影翻過去，麵朝下放進箱子。
前任叫周瑤。在一起兩年，分手三個月。分手的時候她說，你每天加班到淩晨，我們在一起兩年，你陪我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天。她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平靜到李祖覺得她從來冇喜歡過自己。
他當時想，她說得對。
老周站在他工位旁邊，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冇說。老周是把他招進來的人。五年前老周麵試他的時候說，李祖，我看好你。
五年後老周送他走的時候，連看都不看他。
李祖抱著紙箱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裡麵站著那個西裝男。西裝男對他笑了一下，說以後有合適的崗位我再聯絡你。
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樓下是一個很大的廣場，中午十二點，到處都是出來吃飯的人。他們穿著和他差不多的衣服，臉上帶著和他差不多的疲憊，手裡拿著和他差不多的手機。
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懷裡的紙箱上，然後迅速移開。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紙箱意味著什麼。冇有人會問。
李祖在廣場上站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一眼紙箱。馬克杯是入職第一年公司發的，杯身上印著公司的標誌，用了五年，杯口磕掉了一塊瓷。
多肉是周瑤送的，她說程式員整天對著電腦，桌上放點綠的對眼睛好。
他冇養好，死了。
U型枕是加班用的，用了三年，洗過很多次，枕套起了毛球。咖啡是一個同事送的，那個同事去年跳槽了，走的時候說李祖你也早點走，這地方待久了人會廢掉。
他冇走。現在他走了。
他抱著紙箱走向地鐵站。
地鐵上人不多。他把紙箱放在腳邊，背靠車廂站好。對麵坐著一個老頭，六十多歲，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幾個饅頭和一把蔥。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腳邊的紙箱，然後就把視線移開了。地鐵進站，刹車，紙箱晃了一下。馬克杯和多肉在裡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老頭忽然開口。“小夥子，搬家啊。”
李祖點了一下頭。
“從玉京搬走？”
“回老家。”
“回老家好。”老頭把塑料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玉京這地方，掙得多花得也多。我兒子也在玉京，送外賣。一個月掙一萬多，房租去掉三千，吃飯去掉兩千，給家裡寄五千，自己剩不下幾個錢。我跟他說回來，他不聽。”
李祖問，“你老家哪的。”
“般陽的。雲川縣。聽說過嗎。”
李祖抬起頭。“我也是雲川的。”
老頭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你哪個鎮的？”
“五鬆鎮。”
“五鬆？”老頭的表情變了，像想起了什麼很久遠的事。“那地方我知道，山裡麵的。你們那兒有個後山，叫仙姑嶺。小時候聽老人說那地方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去。”
老頭想了想。“我爺爺說的。他說仙姑嶺埋過一個當官的，不是本地人，是從北邊過來的。那個官活著的時候會法術，能白天斷陽間的案子，晚上審陰間的鬼。後來死在任上，本地人把他的屍骨送回老家埋了。我爺爺說，那個官的墳不能挖，挖了要出事。”
李祖的手在紙箱邊緣停住了。“那個官叫什麼。”
“不知道。我爺爺也不知道。隻知道姓李。”
地鐵到站。老頭站起來，拎著塑料袋走到門口。車門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李祖一眼。帶著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後他下了車。車門關上。
李祖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地鐵通道裡。姓李。北邊來的。死在任上，屍骨送回老家。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和他從族譜上看到的那幾行字拚在了一起。
李詭祖。北魏漳水縣令。卒於官。屍解成仙。登熒惑守心之位。
他之前查過。漳水縣在北魏時期屬於北魏疆域，位置在今天的漳北省叢台市一帶。一個北魏的縣令，死後屍骨被送回千裡之外的五鬆山。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