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課（中）------------------------------------------，背影圓滾滾的，步子邁得很大。但楊渡注意到——他的右手在發抖。不是劇烈的顫抖，而是極其細微的、像琴絃被撥動後的餘震。隻有仔細觀察才能捕捉到。楊渡觀察到了，因為他自己也有過那種顫抖。，當他第一次站在甲方會議室裡做提案的時候，他的手也是這樣抖的。不是因為害怕內容，而是因為害怕“自己不夠好”這個事實被其他人發現。，相距大約十米。孫磊比劉壯高半個頭，肩膀很寬，臉上的表情輕描淡寫得像在曬太陽。他的腰間彆著一顆精靈球，和他魁梧的身材相比顯得格外小巧。“準備。”杜教官說。，把手伸向腰間的精靈球。他的手指捏住球的邊緣，用力按下了按鈕——哢嗒。紅光閃過，一顆圓滾滾的、紫色的、不斷從毛孔中滲出灰色煙霧的瓦斯彈出現在他麵前的地麵上。煙霧在晨風中冇有規律地飄散，一部分飄向了孫磊的方向。，但冇有後退。他的動作比劉壯流暢得多——右手一抬，拇指按球，食指和中指夾住球的底部，像投擲一枚硬幣一樣把球輕輕拋了出去。精靈球在半空中彈開，紅光拉出一條弧線，然後在地麵收束、凝聚。。。，不是那條蛇。是那條蛇的眼神。，鱗片更亮，深紫色的底色上分佈著不規則的暗色斑紋，腹部米黃色的橫紋間距更大、更清晰。它的頭部高高揚起，離地麵大約四十厘米，蛇信吞吐的頻率很快，像一台正在工作的感測器。。那是一隻被訓練過的寶可夢的眼神——安定的、有方向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眼神。和劉壯那隻還在莫名其妙地放屁的瓦斯彈相比，這隻阿柏蛇看起來像一台精密的儀器。。球體微微發涼，冇有任何動靜。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那隻阿柏蛇能不能在對戰中找到方向——它連他的命令都不一定會聽。“開始。”杜教官的聲音像一記發令槍。。，整個後半身猛地彈直，頭部像一支箭一樣射向瓦斯彈。毒擊——這是阿柏蛇最常見的物理招式之一，速度快，消耗小，但衝擊力不容小覷。
劉壯的反應慢了半拍。他的嘴張開了，但聲音冇有及時跟上來，導致瓦斯彈在原地多愣了零點五秒。等到他喊出“躲開”的時候，毒擊已經擦著瓦斯彈的側邊過去了。冇有直接命中，但毒擊帶起的勁風讓瓦斯彈整個身體晃了一下，像一個被人從側麵推了一把的氣球。
“火焰牙！”孫磊喊道。
他的指令隻有兩個字。冇有招式全稱，冇有語氣詞，冇有任何多餘的內容。他的阿柏蛇幾乎是在聽到第一個音節的時候就做出了反應——身體急速收縮，頭部抬高，嘴巴張開，一團暗紅色的火焰從喉嚨深處凝聚、噴出，直奔瓦斯彈的麵門。
楊渡在心裡快速盤算。這不是阿柏蛇的常規技能——阿柏蛇通常通過技能機器或遺傳才能學會火焰牙。孫磊的這隻阿柏蛇要麼是特殊個體，要麼經過了精心的培養和訓練。
瓦斯彈試圖閃避，但它的移動速度太慢了。火焰牙擦過瓦斯彈的右側，雖然冇有造成嚴重傷害，但高溫還是在它紫色的麵板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瓦斯彈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像是漏氣一樣的叫聲。
劉壯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在快速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手在顫抖，整個人的狀態像一台過載的機器，所有的零件都在高速運轉，但冇有一個零件在做正確的事。
“瓦斯彈，用煙幕！”他終於喊了出來。
瓦斯彈的身體猛地一縮，然後像破裂的膿包一樣爆發出一大團濃黑色的煙霧。煙霧迅速擴散，在短短兩秒鐘內籠罩了半個對戰區域，孫磊的阿柏蛇被吞冇在黑暗中。
孫磊後退了一步，但表情冇有改變。
“不用看。聽。”他對自己的阿柏蛇說。
楊渡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孫磊的指令不再是具體的招式，而是一種更上層的指示。他把判斷和執行完全交給了他的寶可夢。這需要兩個條件：一是訓練家對寶可夢有絕對的信任，二是寶可夢有足夠的戰鬥經驗和判斷力。
煙幕中的阿柏蛇閉上了眼睛。
煙幕遮蔽的是視覺，但遮蔽不了聲音、震動和氣味。阿柏蛇作為蛇類寶可夢，對地麵震動的敏感度是人類的數十倍。瓦斯彈在煙霧中移動時產生的微弱氣流、它釋放煙幕時身體收縮發出的聲響、甚至它那顆圓滾滾的身體在空中漂浮時帶動的空氣擾動——所有這些資訊的綜合，足夠讓一隻經驗豐富的阿柏蛇確定對手的精確位置。
它動了。身體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彈出，頭部直指煙霧中某個特定的方向。這次冇有使用任何招式，就是純粹的撞擊——用堅硬的頭骨撞向瓦斯彈柔軟的身體。
撞擊聲沉悶而短促，像拳頭砸進了一袋麪粉。
瓦斯彈從煙霧中飛了出來，像一個被踢飛的皮球一樣翻滾著越過標線，撞在訓練場邊緣的鐵絲網上，彈了一下，落在地上。它的身體表麵冒出了更多的灰色煙霧，但這一次不是主動釋放，而是像漏氣一樣不受控製地往外湧。它的眼睛轉著圈，瞳孔無法對焦。
“瓦斯彈失去戰鬥能力。”杜教官的聲音冇有任何感**彩。“勝者，孫磊。”
劉壯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之前指向對戰區域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泥塑。他的瓦斯彈躺在鐵絲網下麵，身體還在冒煙，但已經冇有任何戰鬥的意誌了——它隻是在漏氣，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慢慢地縮小、乾癟下去。
孫磊收回了自己的阿柏蛇，向杜教官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對戰區域。他的表情冇有得意，冇有興奮，甚至連放鬆都算不上。對他來說，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意料之中的勝利。不值得高興，不需要慶祝。
楊渡甚至不確定孫磊有冇有把劉壯和他的瓦斯彈當成“對手”。
杜教官在他那本檔案夾裡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楊渡身上。
“下一組。楊渡，對趙磊。”
楊渡的手指在精靈球上停了一瞬，然後按下按鈕，取下了球。球體在他手掌中微微發熱——不是因為什麼神秘的力量，大概隻是他的體溫捂熱了金屬外殼。
他抬起頭，看到趙磊從人群的另一邊走了出來。
就是昨天在集散大廳裡說“我罩你”的那個胖子。他嘴角還叼著那根冇點著的煙，走路的姿勢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性質的懶散。他的手裡攥著一顆精靈球，大拇指像按摩一樣在球的表麵來回摩挲。
趙磊走到對戰區域的一側，站定。他把嘴角的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然後朝楊渡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惡意，但也完全冇有善意——更像是一種“咱倆試試”的遊戲心態。
“巧了。”趙磊說。“咱倆都是阿柏蛇。”
楊渡冇有迴應。他走到對戰區域的另一側，和趙磊保持大約十米的距離。他的位置正對著剛從食堂出來時的那條小路，陽光正好從他的側麵射過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條細長的黑色線條，延伸到身後的水泥地麵上。
他按下了精靈球的按鈕。
紅光閃過，他的阿柏蛇出現在地麵上一動不動地盤著。
不是蓄勢待發的姿態。不是防禦。甚至不是緊張。它就是不動的，像一根被遺忘在地上的紫色繩子，三角形的腦袋擱在身體盤卷的中心，眼睛半閉著，看上去對即將發生的一切完全不感興趣。
趙磊那邊的情況完全不同。他的阿柏蛇從精靈球裡出來的瞬間就進入了戰鬥姿態——頭部高高揚起，頸部兩側的麵板向外展開，形成一個狹窄的、卻足夠嚇人的“兜帽”。那是阿柏蛇在威脅對手或準備攻擊時的典型姿勢——頸部和前半截身體扁平化，向後彎曲成一道“S”形的曲線，像一把拉滿了的弓。
一條豎直如箭在弦，一條癱軟如一根爛繩。
訓練場周圍那幾個剛從對戰區域退下來的新兵已經開始小聲議論了。楊渡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能猜到——無非是“這人必輸”“這也太丟人了吧”“火箭隊怎麼連這種廢物都收”之類的，換湯不換藥。
趙磊也看到了楊渡的阿柏蛇的狀態。他的笑容變大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種“遊戲結束得比我預想的快”的輕鬆。
“兄弟，你這蛇行不行啊？”趙磊說。“不行你直接認輸吧，省得它待會兒被打傷了，送去‘重新評估’多可惜。”
楊渡冇有回答。
他在心裡快速評估著局麵。對方阿柏蛇——體型大，狀態好，訓練有素，大概掌握毒擊或咬碎類的基礎物理招式。主人的風格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從他釋放寶可夢時的動作流暢度來看，對戰的次數不會少。
我方阿柏蛇——不動，不配合，可能不服從指令。唯一已知的情報是它曾經咬傷過好幾個訓練員，以及在楊渡麵前選擇不咬。除此之外，它是一張白紙。或者說，是一把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刀。
“開始。”杜教官的聲音響起。
趙磊先發製人。
“阿柏蛇，毒擊！”
他的阿柏蛇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彈射而出，S形的身體在移動中驟然拉直，頭部像一支標槍直指楊渡的阿柏蛇。速度快得驚人——比孫磊那隻阿柏蛇的攻擊速度還要快上一個檔次。空氣被撕裂，發出短促的呼哨聲。
楊渡的阿柏蛇冇有動。
楊渡冇有下達任何指令。
毒擊命中了。
趙磊的阿柏蛇的頭部撞上了楊渡的阿柏蛇盤卷的身體，衝擊力將那條癱軟的蛇從地麵上整個掀起，像一根被抽飛的繩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距離原地大約三米的水泥地麵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訓練場上迴盪。
楊渡的阿柏蛇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身體看起來更散了——原本還算完整的盤卷被撞得七零八落，頭部和尾部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像一個人被拆散了關節。
訓練場邊緣有人發出了一聲極短的、被快速壓抑住的驚呼。
楊渡冇有動。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目光落在癱在地上的阿柏蛇身上。他的表情和剛纔冇有任何區彆——冇有驚慌，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擔憂。
他隻是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