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廠內自立委員會小組的公告,便已經將紅底黑字的通報貼在了廠辦大樓前的公告欄上。
這裡每天進廠的工人們都能看到,就算颳風下雨後他們也能重新貼一張新的。
在散會後冇多久,陳衛國便來到周誌強的辦公室,敲門後走了進來,對周誌強說道:
“書記,兩個小隊的人已經準備妥了...並且按照你的吩咐,都已經帶上武器。”
周誌強點頭道:“行,你們保衛處有幾輛車來著?”
“隻有四輛,雖然保衛處擴建了一次,但對於應急車輛的需求倒不是特彆大,不過足夠兩個小隊了。”
陳衛國說道,他們的保衛職責就是工廠以及職工家屬區,而且職工家屬區那邊每週都有新的小隊輪換,緊急支援這種情況倒是很少發生。
近五年下來,就發生過兩次派出所需要借調人手,讓他們派人去抓柺子。
除此之外,保衛科幾乎冇怎麼用過那些應急車輛,平時光保養維護了。
“書記,咱們真的要帶保衛處去要人?”
陳衛國有些擔心的問道,直接帶著保衛科過去,怎麼看怎麼像鬨事的,而且一旦讓上麵知道,第一個倒黴的絕對是周誌強。
他倒不是怕,就是擔心周誌強會受到上麵的處罰;這種事說起來興致比較惡劣,帶保衛處過去跟要打仗一樣。
但兩家工廠都是自己的同誌,你率先動用保衛處的人乾什麼?有什麼意圖?
周誌強擺手說道:“放心吧,一九零廠的委員會小組纔過去幾天?
陳大哥,換成你是一九零廠保衛科的科長,外廠的人來要你們廠的人,你會怎麼辦?”
“...應該會報告上級吧?”
“這不就得了,他們還能跟咱們乾仗嗎?隻要不打起來,那無非就是和上麵扯皮,但你覺得我會在這上麵吃虧嗎。”
周誌強笑了一聲的說道,他現在是最安全的時候,身上不僅有榮譽光環,還有一層金身。
除非他們敢連同八億六千萬美元的外貿訂單一塊砸了,不然就對周誌強毫無辦法。
至於把周誌強撤了換其他人接管?
先問問廠裡的工人答應不答應吧,要是工人們能這麼輕易的答應換廠長和書記,那這幾年就當週誌強白乾了。
“行了,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
周誌強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檔案,這是田文國剛剛給他寫出來的。
以前趙成輝一夥人跟數控分廠合作了多少專案,那個時候許多事都是周誌強一手操辦的,他要是想找出來一點理由還不簡單?
彆的不說,就說好幾次趙成輝冇用飯票的事,周誌強都能用這個藉口,帶他回來審查三十天。
之前怎麼審查,那就是周誌強和數控分廠說了算的;而且當時也不是趙成輝冇用飯票,是專案研究成功加餐了,根本冇有飯票。
下樓坐上車後,周誌強一行人便向一九零廠駛去。
冇過一會,五輛車便開到一九零廠的工廠大門前。
大門保衛人員在看到一下子來了這麼多輛車,而且在停下來後,還從車裡下來這麼多人,頓時充滿疑惑的上前問道
“同誌,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我們今天冇接到上級通知說你們要過來...”
他們這個廠比較特殊,一般就算來一兩個人,上麵都會給他們通知做記錄。
可是今天這五輛車,二十幾個人,大門保衛是一點都不知道。
冇等周誌強開口,陳衛國便往前一步的說道:“我們是九州機床總廠委員會小組的,現在有些委員會小組的公務,要和你們廠對接,把門開啟。”
說完,陳衛國還拿出來一份公務檔案,對一九零廠的大門保衛人員示意了一下。
一九零廠的大門保衛在聽到是委員會小組的事後,頓時便不想管了,隨後老老實實將門開啟,把人放了進去。
現在委員會小組在他們廠裡是橫的不行,弄完廠長弄書記,然後副廠長等人也接連落馬。
他們保衛科科長叮囑好幾次,不要管任何委員會小組的事,配合他們就行了;隻要配合他們,那板子就不會落在保衛科頭上。
所以大門保衛人員開啟門放人進去後,便不再管了;隻不過在人進去後,打電話跟科長說了一下這件事。
“九州機床總廠的委員會小組?他們廠也組建得這麼快?來人是誰?”
大門保衛說道:“領頭一人挺眼熟的...我想起來了科長,好像是九州機床總廠的廠長,以前來過咱們廠好幾次。”
“周廠長?他怎麼當上委員會小組了....算了,這件事不用管,他們委員會小組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一九零廠的保衛科科長是打定主意不管這件事了。
風雲轉變得太快,廠裡這短短一週內,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已經不是他這個小科長能摻和的。
............
廠長辦公室。
原來是劉廠長的辦公室,但是現在已經變成委員會小組主任辦公室了。
因為委員會小組已經取代了廠裡的檔委班子機構,現在的生產、紀律等一切問題,都是委員會小組做決定。
周誌強一行人來到門口後,在敲門後冇等屋內開口,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進屋後,周誌強頓時看到一男一女,那位女同誌還低著頭,冇站到辦公桌前麵,而是站在辦公桌旁邊。
周誌強心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有這幫蛀蟲,還怎麼將工業發展建設起來..’
而一九零廠的委員會小組主任,則麵露被打斷的憤怒,頓時拍桌怒喊道:“你們是誰!?太不像話了,我讓你們進來了嗎,把你們部門領導喊來!”
“郭主任,脾氣這麼大,桌子拍壞了你賠嗎?”
周誌強坐在辦公桌前麵的椅子上後,又將九州機床總廠委員會小組的通知檔案拿了出來,放在桌上後遞過去說道
“現在我以九州機床總廠委員會小組的名義,正式向你們一九零廠委員會小組提出人員交接需求。
今天內,必須將趙成輝、林誌宏、李承中...這些人移交給九州機床總廠委員會小組,我們要對這些人以前的一些問題進行覈查。”
郭主任第一聽到周誌強自說的身份後一怔,隨後又聽到他們也要查趙成輝,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主意。
不過他還是拿起周誌強扔過來的檔案看了起來。
一邊看一邊試探的問道:“這位同誌,你是哪位?我之前並冇有聽說九州機床總廠也被派過去組建委員會小組了?難道你們是最近才組建的?”
“你上午不是剛剛無視我的話了嗎,郭主任,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周誌強笑著說道:“那和你鄭重的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九州機床總廠檔官員兼廠長,兼委員會小組主任、全國勞動模範、XX代表,還有一機部檔委成員....周誌強。
也就是上午請你回電話,但是被忽視的那位。”
現在周誌強挺喜歡用他這一連串的身份,威懾力挺強的;放在平時,單單一個全國勞動模範就挺有威懾力的。
但是在周誌強所有的榮譽和身份職位當中,全國勞動模範隻是其中最低的一個。
果不其然。
在聽到周誌強的名字後,郭主任揮揮手讓另一個女職工離開辦公室,隨後才強行扯出笑容的對周誌強說道
“周書記,我上午在處理重要的事,不是讓小劉給你說了嗎...”
“不重要,郭主任,我所知道的就是你很忙,忙到咱們倆人冇有在電話中交流,所以我就帶著檔案來一九零廠裡當麵交流了。”
周誌強說完後,指了指移交人員檔案,繼續說道:“檔案你也看完了,還請把人移交給我們吧。
在調查結束之前,這些人以及他們的家屬調查問題,就由我們廠委員會小組接手了。”
郭主任頓時搖頭說道:“這不合規矩,周書記,他們是我們廠的,就算是審查,也應該是我們一九零廠對他們進行審查纔對。”
“郭主任,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檔案已經給你了,今天無論如何,人我都要帶走。”
周誌強壓根冇打算和這位郭主任廢話,他在一機部和劉副司長廢話,還要在一九零廠和這個郭易,那他不就是廢話大王了。
說完這句話後,周誌強也不管郭易的臉色怎麼樣,直接起身對陳衛國說道:“走吧,去帶人。”
從大門那進來的時候,陳衛國已經跟大門保衛問了趙成輝等人被關在哪裡。
並且在來委員會小組主任辦公室之前,周誌強已經派人提前在那蹲點,現在直接去接人就行。
“你敢!”
郭主任看到他被這麼無視,頓時氣得麵紅耳赤地說道:“這是我們廠委員會小組要審查的人,我看你敢強行帶走人試試?”
周誌強回頭看郭主任,感覺他現在像個生氣的後期一樣,唧唧喳喳的隻會用聲音來嚇唬人,其實一點本事都冇有。
“郭主任,你可以讓保衛科來試著阻攔我們,但是要是出現任何火拚以及人員傷亡情況,你郭易負全責!”
說完這句話後,周誌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辦公室,而陳衛國以及其他保衛人員,也跟著周誌強向外走去。
郭易看到有人這麼無視他,而且還要強行將要審查的人從他管轄的一九零廠將人帶走,心中的怒火快像煤氣罐一樣的爆炸了。
他剛剛接管了一九零廠的一切,這會正是總管全廠大權的時候。
下一步,郭易就打算藉著審批趙成輝等人,鞏固他在一九零廠的地位。
結果現在有人說要將趙成輝等人全部帶走,那他還能去審查誰?
成分、家庭關係等各方麵有那麼點瑕疵的,都被關起來了;要是冇有這些人,他難道還能審查那些貧農出身的人嗎?那不可能!
不過剛纔看到周誌強身後跟著那麼多保衛員,郭主任也知道他自己去阻止,肯定會丟人現眼。
於是他立刻拿起電話,給保衛科撥通後立刻說道:“喂,我是郭易,劉科長嗎,立刻派人去關押趙成輝等人的倉庫,現在有人硬闖想要將人帶走...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其他人將趙成輝他們帶走...立刻去,這是命令。”
電話另一邊的劉科長在結束通話電話後忍不住暗罵,還命令...這傢夥憑什麼命令他?他們保衛科是聽武裝部的!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劉科長還是喊上人向關押倉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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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書記。”
陳衛國看到倉庫前麵有他們安排的人站著,便知道人就在這裡麵。
不過倉庫大門前麵還有兩個看守的保衛人員,現在有些緊張的和九州機床總廠保衛處的十個人對峙。
可能這兩個保衛員也冇想到,他們好好的站崗,突然來了十個外廠的保衛人員,還帶著槍站在他們麵前。
問什麼也不說話,就列隊在他們麵前站著,而且還腰間還揣著槍。
真是讓他們感覺渾身不自在,要不是身上有任務,他們都想回去彙報了。
而且這兩人還看出來了,就算他們想回保衛科彙報也不行了,這十個人已經將他們兩人圍住,連離開都做不到。
就在一九零廠這兩個保衛員緊張的時候,冇想到又來了一批人,而且還多了十個持槍的保衛人員。
周誌強來到門前後開口道:“把門開啟,將裡麵的人放出來。”
“這可不行,冇有我們科長的命令...”
一九零廠的保衛人員話還冇說完,便看到陳衛國壓根冇打算理他們,直接從旁邊撿起了一塊石頭,對著門上的鎖便砸了下去。
哐哐兩下。
門上的鎖直接被砸開,兩個一九零廠的保衛員也被推到一旁。
周誌強進去一看頓時皺起眉來,倉庫內的環境差極了,一股異味不說,趙成輝等人身上還臟兮兮的,一看就是關了至少兩天以上。
“誌、誌強?”
趙成輝看到進來的人是周誌強後,頓時感覺眼睛有點酸,頓時想要站起來;但是這兩天冇吃飽,他猛然一站起來,直接向前栽去。
周誌強眼疾手快的上前兩步將趙成輝扶住,隨後說道:“成輝同誌,等會無論我說什麼,你們都必須配合我,然後跟我去數控分廠。”
“行,誌強,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做。”
到這一步了,趙成輝等人哪裡還不知道周誌強是來救他們的,於是紛紛答應下來說道。
其實被關進倉庫裡來,對他們來說還不是最難受的,真正讓他們難受的還是擔心家裡的情況。
關他們的理由是家庭因素和成分,那他們的家人會怎麼樣,這會人都揪著心亂想呢。
“行了,先跟我離開這裡吧。”
周誌強說完後,便讓保衛員進來將人行動有點困難的人扶起來,隨後向外麵走去。
不過他們剛從倉庫裡麵出來,頓時看到一夥保衛科人員向這邊靠攏,在他們身後還跟著郭易這位委員會小組主任。
“給我站住!”
郭易這位委員會小組主任,可能是看到他身邊也有很多保衛科成員,所以脾氣和底氣也大了許多。
“周書記,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剛纔的事冇有...”
“把路讓開。”
“你說什麼?”
郭主任被打斷後,幾乎感覺他剛慈愛好像聽錯聲音了?
這人冇看清局勢的嗎,他現在身邊也有這麼多保衛科成員,而且這裡是一九零廠,怎麼算的話都是他這邊占優..
“周誌強,這裡是一九零廠...”
“我讓你把路讓開!!”
周誌強突然暴喝了一聲,聲音大的和猛然在他們耳邊放了一個炮仗一樣,郭易這位主任頓時感覺耳朵一下子嗡嗡的,胸口都有些堵。
在周誌強身後的陳衛國、趙成輝等人都感覺不怎麼好受,更彆說郭易這位直接被暴喝的人了,在郭易旁邊的劉科長,都感覺自己像是在爆炸的炮彈旁邊一樣,耳朵都有些疼的癢癢。
周誌強在喊完後,直接對陳衛國打了一個手勢。
陳衛國見狀後,深吸一口氣後,直接下令道:“一隊二隊聽令,誰敢阻攔,可以按照緊急任務避險情況做出開槍處理...”
在陳衛國下令後,兩隊的保衛人員立刻掏出腰間的槍,隨後手指放在扳機上,隨時都有可能按下去的看著周圍旁邊的人。
這狀態讓一九零廠的劉科長心中一顫。
瑪德,他是來撐場子的,不是來自己變成場子的...這事他不摻和了。
心中有了決定後,劉科長頓時將郭主任拉到一旁,著急地低聲說道
“郭主任,保衛科不可能跟其他廠的保衛人員火拚,他們已經釋出任務命令,我們現在不退讓那隻能....
這個責任冇人能背得起,我是堅決不可能讓保衛科這麼乾的!”
這麼乾的結果就是他第一個入獄。
為了不是自己的事,背這麼大的代價,打死劉科長他也不會這麼乾。
郭主任也被周誌強的強硬態度給嚇到了,不僅是剛纔的暴喝將他震了一下,還有周誌強這強硬的態度。
真是瘋子!什麼都不怕的瘋子!
隨後郭易這位主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周誌強將人帶走;等人離開後,郭易氣的臉色漲紅,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好像跟高血壓發作一樣。
.........
離開一九零廠後,被周誌強扶著坐車上後,趙成輝才鬆了口氣。
隨後一臉感激的對周誌強說道:“誌強,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我們恐怕...”
“先不說這個了,等咱們回數控分廠後再慢慢說。”
周誌強說完後,又對窗外的陳衛國問道:“都上車了嗎?”
陳衛國說道:“上車了,書記,保衛處等會走路回去,先讓車將他們送到數控分廠去吧。”
“行,那辛苦你了。”
周誌強頓了一下後繼續說道:“一隊二隊回到總廠後,你也來一趟數控分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