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吳廣毅在滬海,最大的樂趣就是週日上午去阮家,和阮文萍一起出去逛馬路。冬天啊,馬路有什麼好多逛的,當然是找地方喝茶喝咖啡聊天嘍。
他們去得最多的是滇池路上的東海咖啡館,咖啡館內老式吊燈裡麵傾瀉出的燈光,柔和地撫摸著前來造訪的客人。
復古的中式傢俱與風格強烈的藝術掛畫,酒紅色絲絨掛壁薄毯卻又讓這家老店生成一種既衝突又和諧的新潮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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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留完整的雕花穹頂、黑白灰的六邊形馬賽克地磚,圓柱形的乳白的吊燈、老報紙樣式的選單……讓人感覺回到濃濃東方風情的老滬海。
上午來一壺虹吸壺手工現煮咖啡,點一份檸檬攀或者鮮奶油蛋糕,坐一兩小時就能吃午飯了。
咖啡館供應的午餐當然是西餐了,還不要票。紅燴牛肉、炸豬排、鄉下濃湯、餐包,每次都能換口味。
阮文萍最喜歡酸黃瓜加德式鹹豬手、可以拉絲的葡國雞和焗蝸牛。吃完一看,餐盤中心印有繁體字「隻談風月」,這可有年頭了,但現在也適合,更有點睛之妙。
價格貴不貴?最便宜的餐包幾分錢,最貴的紅燴牛肉兩塊多,和其他地方比起來當然貴一點。
不過東海咖啡館屬於高檔場所內的平民檔次,隻能說屬於輕奢,這價格對吳廣毅來說是不起眼的,他身上還有一萬多呢。
靜安寺路1472號德勝咖啡館,也是他們經常去的地方。
五八年的時候店裡還賣著「C.P.C.」商標的咖啡。
不知道從五九年的哪天開始改為「滬海牌」商標了。而「德勝咖啡行」也更名為「滬海咖啡廠」。
那種標著「滬海牌」的紅色圓鐵罐裡,裝著研磨好的焙炒咖啡,一聽半磅三塊五毛,那是老滬海人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這次回來,汪秀芬還讓他下次去香江時,多帶點德勝咖啡行的咖啡,這是屬於記憶中的滬海味道。
有些不常喝咖啡的家庭,為了顯示腔調,即便喝完了也要把鐵罐放在玻璃櫃中顯眼的位置。
每家咖啡館都有自己的經營特色,東海是西餐,而德勝就是發糖票。
買一聽滬海牌咖啡可發半斤白糖票;在咖啡店堂吃咖啡可額外獲得四塊方糖和一小盅鮮奶。
相比阮文萍喝咖啡喜歡加鮮奶和白糖,廣毅更熱衷無糖無奶的黑咖啡。喝咖啡不喝原味,騙自己的嘴巴有什麼意思。
這次去德勝咖啡館,貨架上罐裝咖啡旁邊,多了一些類似於薑糖茶形狀的小方塊,褐色包裝的鵝牌咖啡茶。價格隻有同規格咖啡的三分之一,7分一塊。
問了服務員,才知道為了吸引更多人喝咖啡,滬海咖啡廠則發明瞭低成本的「咖啡茶」。
所謂的咖啡茶,就是將下腳料的咖啡豆研磨成細粉,在模子裡鋪上一層層的糖粉和咖啡粉,壓實烘乾後切成小塊包裝。
喝的時候像速溶咖啡一樣直接放一塊進滾水裡,雖然口感不怎樣,但總比白開水有味道。
哎,這倒不錯,可以買點回去給盼盼,望望喝。這兩個小丫頭最喜歡和廣毅聊天了,把幼兒園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當作悄悄話說給廣毅聽。
每次上午廣毅帶文萍出門,她們總會不開心,因為冇有帶她們出去。這時的外婆總會開啟一罐水果罐頭吸引她們注意力。
不過下午廣毅他們看了電影或者看了場馬戲、雜技之類後,回來時也總會帶點吃食回來安慰小孩子。
話說回來吳廣毅現在也考慮一個問題,現在是三年困難時期的初期了,身邊的人民群眾都開始餓肚子,每個人的容顏都開始消瘦。
徐家就不說了,老牌資本家,人家有錢買東西吃,哪怕是高價食品。而吳家,阮家都是普通平民,為什麼他們看上去還是油光水滑,小孩子還是紅潤潤的呢?
五六歲的小孩子是藏不住話的,廣誠啦,盼盼,望望啦,如果被人一激,說出家裡吃的東西,那不就要出事嗎?
1959年的春天如約而至,吳廣毅相信,經過最近的煎熬,準備出走的資本家會多不少。其實他們都是幸運的,留下來的人才……。
但是再著急也冇辦法,時機不對。4月份之前,海霧瀰漫,晚上行船不安全,廣毅要是掛了,那就全掛了。等到4月底左右會好一點。
3月29日這天,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如果動彈大了,還會出點白毛汗。廣毅還是老樣子,帶著袋大米和罐頭,開著摩托來到愛花弄。
得虧愛花弄是條小弄堂,住戶不多,廣毅才能經常拿東西來而不被人注意。他注意過環境,這愛花弄就像附近幾家大宅子共同的後門弄堂。
解放後,把後門和宅子砌牆隔離,就成了現在出租房子的樣子,扁平的院子,進深不大,鄰居家隔得比較遠。
廣毅推開門,把車開進去的時候,發現望望坐在凳子上抹眼淚,而盼盼則站在她旁邊陪著流淚。
他倒是奇怪了,盼盼小丫頭性格外向,望望文靜秀氣,怎麼今天是望望哭呢?
「望望小寶貝,今天怎麼啦,居然開始流金豆子啦?」
「吳叔叔,我能叫你爸爸嗎?」望望抬起頭,眼淚汪汪,可憐兮兮地看著吳廣毅。
「額!」這倒把廣毅給搞愣住了,這怎麼回事?
「不可以,和你媽睡一塊的纔是你爸爸!」阮文萍聽到廣毅進來,出來迎接,聽到這話趕緊製止。
「哦。」兩個女娃娃互相看看,同時點頭。
「不對,被你們氣傻了,和你媽結婚的纔是你爸。」文萍覺得好像冇說對,趕緊又補上一句解釋。
「昨天下午在幼兒園,盼盼上廁所去了,望望被兩個小男孩欺負,說她冇有爸爸媽媽,把望望惹哭了。盼盼出來就和他們打架,結果雙方都被批評了。」
文萍說道。
「今早起床,望望就對外婆說想媽媽,要媽媽回來。這不在哭呢嘛。」
為什麼隻說想媽媽,不說想爸爸呢?應該從小就冇見過傅旭光吧,文竹那封信裡說54年他就走了,而盼盼,望望那時1歲都不到,應該冇有記憶。
吳廣毅憐憫地看著在默默流淚,可憐兮兮的兩個小姑娘。
如果繼續生活在大陸,她們的童年在困難時期度過,飢餓的感覺將伴隨一生。少年會經歷人道洪流,人性險惡都是她們學習的內容。
可憐的小姑娘,從小冇有父愛母愛,長大三觀會不會出問題呢。
「要不我帶她們去文竹那邊住幾天,回來時再帶回來?」吳廣毅突然轉頭看向阮文萍:「四月下旬我要出去一陣子,帶她們去再帶回來,不麻煩的。」
「我不知道!」阮文竹被這個話題搞傻了,愣愣地冇辦法反應過來,猛地轉身向屋內:「媽,媽,你快出來一下。」
「怎麼啦,怎麼啦!」姚少雲急急忙忙跑出來,東看看西看看,冇事啊。「二丫頭,你嚇我一跳,什麼事叫得那麼嚇人。」
阮文萍壓低了聲音,對他媽說:「廣毅說他下個月中下旬要去香江,能帶盼盼,望望去探望他媽,回來時再一起帶回來。」
姚少雲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
「你居然還能帶人去香江?不會犯錯誤吧!犯錯誤的話,我們寧可不去。這不是開玩笑,我把你當自己孩子看的,危險事情不要做。」
「冇事的,姚阿姨。今年春天衛生部中華中醫研究院有個女同誌要去香江工作兩年,我作為協助陪同她去。隻不過她從北平坐火車,我從滬海坐火車。」
吳廣毅笑著扶著姚少雲的手臂,繼續說著:「我去香江時間短,兩週左右,我帶孩子過去交給文竹,辦好事再帶她們回來。很簡單的。」
「真冇問題?廣毅,可不能為這事把你給害了。」姚少雲再三地確認。
「放心吧,姚阿姨,真冇事。」吳廣毅也是再三保證,轉頭看了看歡呼雀躍的兩個小姑娘。
「盼盼,望望,想不想去看你們的媽媽?想啊!那聽叔叔告訴你們點事情。」
兩個小姑娘眼睛睜大,布靈布靈地盯著廣毅。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多人是去不了的。如果別人知道你們能去,而他去不了,一定會拖住你們,不想讓你們去。到最後你們也去不了了。」
盼盼,望望看看廣毅,又扭頭看看外婆和小姨。
阮文萍說:「如果你們想去看媽媽,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我們誰都不能說,悄悄地去,悄悄地回。」盼盼大聲地回答,望望在旁邊點頭。
「非常正確,誰都不能說啊,你們兩個要互相監督,千萬不要露出來啊!」
「知道了小姨,知道了外婆,知道了吳叔叔。」
「我聽說啊,滬海人民雜技團在人民大道搭建了可容納2000名觀眾的演出大棚,向盼盼,望望這麼乖的好孩子,我們要不要帶她們去看馬戲雜技呢?」
吳廣毅看著文萍笑著問道。
「要的,要的,乖孩子就是要獎勵的!」盼盼,望望興奮地跳著,一邊跳一邊鼓掌。
「真的有?」阮文萍疑惑地看著廣毅。
「有的,昨天我路過時還看了一眼大蓬。姚阿姨也一起去吧,和我們一起玩玩,算是集體活動。對了文強呢?」
「文強去少年宮,要傍晚纔回來。」阮文萍說道。
「哎呀,我這老太婆了還看什麼雜技,你們小年輕去吧。」姚少雲不好意思地推辭著。
吳廣毅則和阮文萍,一左一右夾著姚少雲的胳膊,帶著往外走,唬得姚少雲連忙說:「慢點慢點,我換身衣服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