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足飯飽,公園是不想再待了,主要太空曠就覺得冷。老話都說:「窮在債裡,冷在風裡」,風會往衣服裡麵鑽,讓你覺得透骨寒,隻能先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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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對人民公園有一座深紫色的二十四層的大樓,直衝雲霄,跑馬廳的鐘樓和附近的高樓彷彿都在它的腳下。它像是一個高大無比的巨人似的,傲岸地俯視著整個滬海。
最好看的是晚上,在所有的霓虹燈之上,茫茫夜空中有一個霓虹燈更高,也最顯眼,遠遠就看到閃耀著的四個紅字:國際飯店。
「我們看電影去吧。」阮文萍暗暗注視了一下廣毅,說。
「好啊,哪家電影院?」
「美琪,滬海海燕電影製片廠拍的電影《黃浦江的故事》,我同事有好幾個都看過了。」
其實從人民公園到美琪大戲院並不遠,走路也就20分鐘,可小風吹著實在太冷了,直接往衣服裡麵鑽,兩人決定還是坐公交車吧。
一輛電車從沿安路那邊轟轟地開過來,空中掛著的電車線上時不時爆發出藍色的火花,站在車頭上的司機拚命踩著鈴,發出清脆的叮叮噹噹響聲,催促行人讓路。
車子到了公交車站上,乘客下來以後,吳廣毅讓文萍先上車,他接著上去買了票。到了江寧路口,廣毅先跳下車,轉過身子,很體貼地虛扶著她下車。
等電車開過,他望瞭望馬路兩邊的車輛,很小心地攙著她的手臂,像個保鏢似的,保護她穿過馬路。
一到江寧路上,阮文萍撒開手,加緊步子,一邊開啟手裡的小紅皮夾子拿鈔票,趕著去買票。
她過去總不確定吳廣毅是否喜歡她,她也就把對他的好感暗暗埋藏在心裡。
從今天看來,說明她的判斷不一定正確。藏在心裡的微妙的感情甦醒過來,她坐在他右邊有了另外一種感受。
她臉上**辣的,不敢朝廣毅那個方向望一眼。她低下了頭,覺得給人看到不好,又抬起了頭,勉強注視著銀幕。
銀幕上是一片遼闊的江水,在藍色的天空下,倪轟帝國主義侵略東北,人民群眾義憤填膺,要求抗日。但刮民黨反動派卻倒行逆施,調動軍隊大肆剿共。
刮民黨官方命令造船廠生產三艘炮艇,開往江西蘇區圍剿紅色黨,造船廠老闆欺騙工人說是為了打倪轟。常桂山讓工人兄弟罷工,卻因不善於發動群眾而失敗。文萍開頭冇注意看,現在從中間看去,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想問問廣毅,又不好意思開口,不然,他問起剛纔為啥冇看,怎麼回答呢?她冇發聲,耐心地注意看下去。
文萍窺視廣毅的時候,他有意把眼光聚精會神地盯著銀幕。等文萍低下頭去,廣毅又斜視著她垂在肩膀上的黑烏烏的辮子。
當文萍抬起頭來,他的眼光又完全在注視銀幕了。
他也看得不連貫,看一會,又不看,簡直摸不清故事的發展,隻看到斷斷續續地說話的畫麵。
散場的時候趁著人多往外走,吳廣毅順手一拉,阮文萍的小手就被握在手心,她輕輕地掙動了幾下,冇抽出手也就由他握著了。
走了冇多遠,吳廣毅鬆開手,跑到旁邊凱司令西點店,買了一盒花色蛋糕和一份哈鬥。
把哈鬥遞給文萍,吳廣毅東看西看,冇看見戴紅袖標的人,兩人空著的手繼續牽著,慢慢走在南津西路上。
「凱司令」在張愛玲的筆下出鏡率很高,導演李案也還原過書中的場景,湯薇飾演的王佳芝,優雅地用流利的英文點上一杯咖啡,坐在凱司令等待著易先生。
兩人很默契地都冇討論電影劇情,手牽著手,默不作聲地慢慢走著,廣毅的摩托還停在文萍家門口,晚飯是要回去吃的。
陪文萍一起看電影後冇幾天,好像是個星期五吧,廣播裡,馬路上都播報了重大喜訊,馬路上也到處聽到周圍單位裡敲鑼打鼓的聲音。
「特大喜訊,特大喜訊,從1958年11月14日起鬆江、川沙、南匯、奉賢、金山、青浦、崇明都劃爲滬海範圍,我們滬海又擴大啦。」
好嘛,後來大家說的「大滬海」,現在隻是巴掌大一點,其他地盤都是從江浙兩省那裡搶過來的。
其實真冇辦法,五八年開始滬海的菜場經常出現排隊搶購蔬菜的現象。開始,每人每天隻供應5兩蔬菜。這次廣毅從香江回來發現,每人每天隻能供應2兩蔬菜。
這個行政區劃的調整舉措,使滬海郊區麵積大大增加,菜田麵積也隨之擴大,從原來20餘萬畝擴大到43萬畝。
政策明文規定:專業菜田必須常年種菜,生產的蔬菜必須全部進入國營蔬菜批發市場,統一分配給菜場。從此,蔬菜產銷實行了長達25年的統購統銷政策。
原來敞開供應,也改為向居民按人頭髮放大中小戶買菜卡的計劃供應。3個人小戶、4個人以上中戶、6個人以上大戶,吳廣毅家5口人,領中戶票。
五四年廣毅回來的時候,就這麼巴掌大的滬海,居然還分成了30個市轄區和一個水上區,總共當時有31個區。
滬海五六年開始已經並區了,現在隻有18個區,前幾天看電影,僅步行40分鐘路程,居然還跨越了3個區。
像今天,從他家所在的蓬萊區到榆林區,中間摩托開了三刻鐘,穿過了5個區,很多區的名字以後都消失在時間長河裡了。
昨天他跑了一次俱樂部,還是晚上兩輛卡車來提貨,同時把先收的一部分近代畫家的作品也帶來了,後續還會繼續收購。
晚上開啟箱子,一卷卷的畫作上麵都是熟悉的名字。張大千、白雪石、李可染、吳冠中、傅抱石、齊白石、徐悲鴻、黃賓虹等等,活著、走了的畫家作品都有。
要不是把一堆奢侈消費品賣給了俱樂部,還冇注意到肖雯雯再三拜託的信件還冇送去。
她是見到過廣毅開船督卒過來的,冇想到廣毅還要繼續回去。再三請求之下,廣毅也給了麵子,索性讓她在辦公室,在小巴上拍了幾張一次性照片給家人看看。
榆林區虹鎮,謔,高檔地方啊,在**十年代名震滬海灘啊。裡麵有一條主乾道老街,叫虹鎮老街,出的都是高層次的劉忙,整個滬海灘冇有人不知道的。
好吧,既然這裡民風這麼彪悍,肖雯雯出點事情也太正常了,誰讓她算個美女呢。
飛虹路、虹鎮老街的交界處,吳廣毅用鐵鏈把摩托和木製電線桿鎖一起,人坐在旁邊石墩子上麵。身邊就是肖雯雯給的地址,等她弟弟肖強放學回家。
在滬海的其他地方,摩托車不鎖固定的柱子都無所謂。在劉忙窩,嗬嗬,一不留神就跟別人走了。
肖雯雯說上半年的時候,他弟弟是小學六年級,現在應該是初一了。
倒真是有個符合她描述的男孩子,蔫搭搭地往這邊走,整個人看上去煨灶貓似的,不陽光,不青春。
看著男孩走過身邊卻冇有抬頭看他一眼,彷彿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廣毅跟在他身後,等他開啟房門,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進屋內。
「大,大哥,我身上冇錢,家裡也冇錢!」男孩嚇傻了,瞪大眼睛看著吳廣毅,結結巴巴地說著。
「肖雯雯是不是你姐?」吳廣毅等半天,火氣都大了,想嚇唬嚇唬他,一臉的凶神惡煞。
「是,是我姐,可她已經死了。」肖強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睛卻看著地下。
吳廣毅倒有點懵了:「死了?我怎麼不知道,啥時候死的?」
肖強頭低著,手往旁邊一指,廣毅順著看過去。五鬥櫥上,肖雯雯的黑白照片在鏡框裡和他對視著,鏡框邊緣圍繞著黑紗白花,旁邊有個白色的小方盒子。
小盒子???小姑娘又冇死,裡麵裝的是誰的?
「我靠,嚇我一跳,說說吧,怎麼回事」
「我姐被冤枉是女劉忙,4月底有人看見她在黃浦江邊上,跳黃浦江了。找了很久,9月份接到通知,下遊河灘,有件衣服很像的,人已經爛透,直接就燒了。」
「為啥會跳黃浦呢?」
「是我害了我姐啊,啊啊啊,我不該不相信她啊!啊啊啊,都是我的錯啊!!!」說著說著,肖強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