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吳廣毅如約來到同仁路徐家,深宅大院,光線明亮。門房通報後放他進去了。
徐家大宅不過三層樓高,磚牆是深灰色的,百葉窗雖是白漆的,可是有些已經剝落,裡麵的建築卻十分講究,還保持當年的氣派。
大門進去,便是一間華麗的客廳,從客廳當中的門出去,是一個兩丈多長的半圓形的小花園。
現在的花園是一片綠色、整齊的草地,四周擺著一盆盆的梔子花,有的已經萎謝了。梔子花的清香給風一吹,不斷地送到客廳裡來。
吳廣毅今天帶來了徐希直寫給他爸的信件和全家福照片,昨天如果拿出來就顯得太突兀了。
吳廣毅和徐法第的聊天言語中,也是表達了資本家在國內的不確定性。何況香江不是外國,隻是外地,是租借地,要迴歸的,還是中華人,冇有數祖忘典。
徐納琰親自端了一個大托盤出來,那裡麵是一個咖啡色的栗子蛋糕,一壺濃香撲鼻的咖啡和兩個乳白色的厚實的咖啡杯子和碟子啥的。
「大毅道長咖啡喝得慣嗎?」徐納琰在茶幾上放下盤子輕輕問道,「要不要換茶葉?」
「謝謝善信,怎麼喝不慣呢?」吳廣毅笑道,「我們滬海人是習慣喝咖啡的,又不是喜歡吃大蒜的。」
徐納琰第一次聽到這種觀點,有點好奇:「嗯,這有什麼說道嗎?」
「吃大蒜隻管自己吃得香,不管別人聞得臭;喝咖啡是把苦自己吞下,把芳香灑向人間。」
「哈哈哈哈~」徐納琰還是個單純的小女孩,這種新奇的論調逗得她笑得花枝亂顫。
「徐小姐現在是讀書還是工作了?」吳廣毅好奇地問。
「肇和中學,高二第二學期。學校就在家門口,每天都是走讀。」徐納琰有點自豪能考進家門口的高中。
「那真是完美,既能學到知識,又能享受家庭溫馨。」吳廣毅伸出大拇指:「厲害。」
徐納琰向廣毅麵前的咖啡杯裡慢慢注入咖啡,詢問:「為什麼你昨天對你師父說,以後再不會看《福爾賽世家》這本書?」
吳廣毅沉默了會說:「歷史是殘酷的,高爾斯·華綏,曾經也是一位大作家,現在在自己的祖國因國,幾乎冇有了讀者。冇有讀者的作家,都難逃被文學史拋棄的命運。」
想了一下又說:「如果你現在翻查任何文學家評選的「世界名著榜單」,都很難找到高爾斯·華綏的影子,同一命運的還有法國的羅曼·羅蘭。」
「讀者會以集體的名義塑造文學史,選擇認為偉大作家或偉大名著榜單,有讀者的不一定能入選,冇有讀者的一定不能入選。」
吳廣毅說一個重音:「你若冇有讀者,又談何「塑造人類精神」呢?」
「大毅道長,令師的乾坤大挪移還需要哪些佈置呢?」徐法第喝了一口茶,問道。
「徐老先生,地錨已經在香江安放完畢,理論上隨時可以轉移。」吳廣毅說道:「我師父的法力隻能支援一年轉移兩次,可以在四月底和十月底作法。」
「哦,這兩個月有什麼說道嗎?」
「隻能說天時是最合適的,其他我也不知道。」吳廣毅笑了笑。
其實這個時間段有講究的,是根據吳廣毅在香江購買的水文書籍的氣候而定。
珠江口水域主要受平流霧和輻射霧影響,每年十二月至次年四月份為霧季,以二月份和三月份濃霧最多。
而6月上中旬到10月上中旬為颱風季節。其中盛夏的7、8、9三個月是颱風活動的盛期。吳廣毅要水路督卒當然必須繞開這些不好的因素。
「大毅道長,有機會的話我帶著你去一個俱樂部玩玩,和一些老人們聊聊天,不知道你是否會覺得無聊。」
「怎麼會呢,徐老先生,我隨時恭候,到時候讓蘇哥通知一聲就行。」
午飯後,徐法第讓吳廣毅帶著孫女出去走走,徐納琰從冇有單獨和男孩子一起玩過。也冇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正好聊到徐納琰冇去過沿安東路上的大世界,就一起去大世界玩玩。
……
大世界一進門,沿著兩邊牆壁擺放的是一座座鏡子,徐納琰從第一張開始走過去。
徐納琰站在鏡子麵前,大吃了一驚,那裡麵出現了一個奇矮的胖子。
胳膊肥而粗短,腿也肥而粗短,看上去膝蓋就要接近腳麵,身體不消說,也是肥而粗短。
頭好像突然被壓扁了似的,眼睛、眉毛和嘴變得既細又長。
整個人比無錫惠泉山的泥製胖娃娃還要胖還要矮。
這種奇怪的人她可從來冇見過,可衣服的顏色熟悉。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她幾乎不相信鏡子裡的人就是自己。看看自己,又看看鏡子裡那人的容貌,又確實是自己。
看到自己居然變成這種奇怪的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接著,她好奇地又走到另一麵鏡子前麵,上身非常之長,幾乎占去整個人的長度六分之五,兩條腿出奇地短,成了一個很可怕的怪人。
退後幾步仔細一看,鏡子裡那個怪人突然發生了變化,變成兩個人。
下麵一個人十分矮小,頭上頂著一個倒立的人,細而長,長得隻見半個身子多一點,腳都看不見了。
這一長一矮的人都是自己。
徐納琰在各種鏡子麵前,變成各式各樣的畸形的人物,到最初一麵鏡子麵前,才又恢復了她的本來麵目。
吳廣毅帶著徐納琰從一個遊樂場走到另一個遊樂場,有時坐下來看一陣,有時站在那裡停一會。
這裡有京劇,有越劇,有滬劇,有甬劇,還有淮揚劇;這兒有魔術,有雜技,有電影,還有木偶戲;另外還有吃的喝的地方。
吳廣毅站在三層樓上,隻見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像流水般的湧來擠去。
耳邊聽不儘的各種聲音:京劇鏗鏘的鑼鼓,越劇哀怨的曲調,雜技的動人心魄的軍鼓小號……
劇場裡的聲音,通過話筒喇叭播放到大世界的外麵,吸引著每一個遊客的注意。
玩了半天感覺有點餓了,但還是有一半地方冇來得及玩。問過工作人員,可以出去吃飯後憑票再次返回繼續玩樂,所以就先出門覓食。
大世界的旁邊就是雲南路小吃街,小吃街裡人來人往,徐納琰第一次感受這種普通人的市井煙火氣。
生煎,小籠,油麵筋百葉包粉絲湯,排骨年糕蘸辣醬油,一碟碟的美食讓少年男女吃得滿嘴流油。
「高中生的學習困難嗎?如果我不輟學,應該和你一個年級。」吳廣毅邊吃邊問。
「剛開始高中都是基礎,上了大學就會知道,難得在後麵。」徐納琰迴應著:「你也是四二年生的?」
「你是屬馬的?我也是。」吳廣毅心裡嘿嘿嘿,知道美女年齡了。
「嗯,這裡的味道真不錯,過幾天我帶我媽來試試,她應該也很少吃這種小吃。」徐納琰吃飽拿手絹擦拭了嘴角。
飯後吳廣毅帶著納琰回到大世界,站在三樓的視窗,欣賞著夜滬海美妙的景色。
天空夜霧沉沉,給沿安路上那一溜大商店的霓虹燈一照,那紅紅的火光就像是整個一條沿安路在燃燒著。
遠方,高聳著一幢一幢高大的建築,每一個窗戶裡發射出雪亮的燈光,在夜霧茫茫中,彷彿是天空中閃爍著的耀眼的星星。
徐納琰感覺自己飄了天空似的,有點飄飄欲仙,側著頭抿著嘴笑眯眯地看著廣毅。
看了一會,廣毅陪著納琰走進了大世界的舞廳。兩個人在右邊靠牆的一張台子上坐下,廣毅去服務檯買了兩玻璃瓶裝的汽水。
音樂台上正奏著圓舞曲,一對對舞伴像旋風似的朝著左邊轉去。
燈光很暗,隨著音樂旋律的快慢,燈光一會是紅色的,一會是藍色的,一會又是紫色的。
在各色的燈光下,徐納琰留神地望著每一個跳舞的女性。
有的穿著喬其絲絨的花旗袍,有的穿著紫絲絨的旗袍,有的穿著黑緞子的旗袍,腳上是銀色的高跟鞋,跳起舞來,閃閃發著亮光。
每位跳舞的女性身材都是那麼的好看,前凸後撅,儘顯女性曼妙的風采。
她拘謹而又羨慕地看了一陣其他女性的身材,又看了看自己。想看別人,又怕人發現自己在看。
左右不安地坐了一陣子,想走開又不想走開,吞吞吐吐地對吳廣毅說:「我們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