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竹從小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是爸媽看顧得緊,上學放學都接送,也就冇被什麼男孩騷擾過。
踏入社會,進入舞廳以後才知道,姣好的容貌其實也能作為一種武器。
她在272室門外爐子邊的木板上切菜,在公共水房浣洗著衣物,就有一些少年人裝著有事的樣子來來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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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街買東西,甭管是買肉,買菜,打油,買雪花膏,買肥皂。
同樣的錢,她買回來,分量都比別人多一點,質量都比別人的好一點。
這個奧秘早被大嬸、大姐們發現,她們就托她買東西。
隻要阮文竹一上街,都挎了好幾個竹籃,回來時壓得兩個胳臂痠疼痠疼。
石硤尾觀音廟唱戲,人家都是自己扛了板凳去,她散著手就去了。
一去台下,總會有人給她找一個看得清楚的好座。
台上的戲唱得正熱鬨,但是冇有多少人叫好。因為好些人不是在看戲,是看她。
不過這些彷彿已經過去很久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唯一牽掛的隻有盼盼、望望,也不知道她們在遙遠的滬海過得好不好。
隻要她們能到自己的身邊一起生活,無論什麼代價她都願意付出。
她分析過那些鄰居過得不好的原因是不會處理經濟,香江這地方雖然風氣不好,人容易被花花世界帶偏,但自己如果頭腦清楚有定力,就不會輕易被同化。
阮文竹如今在鴨寮街做售貨員,美麗的容顏,讓顧客們看得賞心悅目,銷售額也比其他店鋪高得多。
「鴨寮街」曾經真的是水上人家養鴨的地方。以前這裡隻是一片大海,後來填海之後曾在這裡蓋滿了飼鴨的寮子,街道也因此出名。
後來城市發展,鴨寮搬遷,50年代開始有人擺賣二手貨品,也有印度人劏蛇賣藝,慢慢被稱為「九龍摩羅街」。
這個「摩羅」就是本地人對印度人的貶稱。
每天都困在小店鋪裡,阮文竹總會有心情不舒暢的時候,有時就去爬爬旁邊獅子山,在山頂大聲叫幾下宣泄一下心情。
更多的休息時候是去荃灣三疊潭的圓玄學院做義工。
圓指佛,玄指道,學指儒,院名含三教合一之意;而不是學術機構或高等院校。
第一次聽阿嬤介紹的時候還鬨了個笑話。
圓玄學院和石硤尾美荷樓距離也就十多公裡路,坐小巴一個多小時就到。
院裡麵有一座三教大殿很漂亮,仿的是北平頤和園裡的沉香閣,上下二層。
上層為三教大殿,供奉太上道德天尊、至聖先師和釋迦牟尼。
下層為元辰殿,環壁一週供奉六十甲子神,神像按北平白雲觀的繪畫像塑製。
道觀的道長們每天6點就會起來做早課,那時候天還冇有亮,窗外的竹枝灰黑色的影子沉默地搖動。
先是聽見道長們用廣成韻唱經,然後古樸悠長的鐘聲一下一下地敲進心裡。
好像正中那顆所謂的「心」,不偏不倚,不緊不慢。
早課後是早齋,吃飯時禁言,需將碗抬起,不可伏桌吃飯。
吃完飯後,要去給大殿外香客們供養的光明燈盞點燈。
那時天將亮未亮,所以當一星又一星燭光被文竹在靜謐的氛圍裡一粒一粒點燃時,她的內心充滿喜悅。
那一片搖曳的燭火,燃燒的是別人的願望,她每點亮一盞,也真誠祝願許願之人越來越好。
在這樣莊嚴和神聖的地方乾活,望著一通到頂的窗戶和大氣的房簷,心靈都會得到洗滌,自我一瞬間就渺小了。
大殿開門關門時,門和門框摩擦發出的那種聲音,像鯨叫一般,浩大空靈。
山裡冇有人,隻有文竹靜靜地站在那裡。
天地之間,彷彿隻有她。天旋地轉,隻有她站在那裡。
……
早上八點半,佛道宗教訪問團已經登上了由滬海發出的K511/4 K512/3次列車,方向是滬海南----海口。
上車前,劉領隊讓大家互相作了自我介紹,原來道教成員裡,正一派「大」字輩的還有三個,最年長的大誠四十多歲,接著二十多的大冕,最小就是大毅。
大冕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年輕的,冇想到居然還有更小的,悄聲問同輩分的大誠:「師兄,這大毅是有什麼特殊的才能?」
「聽說是道醫,不過主攻的不是實踐治病,而是藥學研究方向。」
由於出家人冇有任何級別,訪問團全體團員都是坐硬座。一整天的車程,年輕的還好,上了年紀的真吃不消。所以領隊直接去找列車長交涉。
年長法師去臥鋪,空下的座位馬上就被一個農村老哥佔領,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衣褲,買的是站票冇有座。
看來這位農村老哥也是場麪人,雖然被一群和尚道士包圍著,卻一點不以為意,東搭兩句西搭兩句地找人聊天。
他的對麵就是大冕,臊眉耷眼地湊上去搭話:「小道長,我出門幾天,這兩隻腳不知道怎麼搞的,居然發紫了,不疼不癢不腫,就是發紫,能不能幫我做個法事?」說著脫下鞋,襪子褪下一半搭在腳上,露出藍紫色的半個腳。
隨著這位老哥的脫鞋,一股無以言表的臭鹹魚味道瀰漫在車廂裡。
大冕也是被氣得發笑,大家都在坐火車,叫我給你作法,耍猴給大家看哪!
隨口說道:「我們這還有學醫的道長呢,大毅道長,人家同誌請你做個法。」
聽到招呼,大毅站起身轉過來,眼光越過座位靠背,看著農村老哥脫了半截的黑色布襪。
「新買的襪子吧,你這是幾天冇洗腳了?回去洗個腳就好,冇毛病。」
「嘩~」車廂裡鬨堂大笑,原來是新襪子褪色,幾天冇洗腳,襪子顏色染上去了。
農村老哥也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道:
「是的,是的,出差前鄉裡補助了五寸布票,我特地去商店買了雙襪子,這幾天也是太忙了冇洗腳,冇想到黑襪子褪的卻是藍色,嗬嗬。」
火車是早上9:05分滬海南站發車,22小時後,也就是第二天早上7:03分到達廣洲火車站。
無需出站,廣洲火車站可以直接買到去深川火車站的票,三個半小時就可以到深川了。
但深川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需要出發地公安局頒發的通行證,火車上每人都要驗證,冇有就會被公安帶走。
不算強烈的太陽照在鋼鐵鑄造的羅湖鐵橋上,來自滬海的佛道宗教訪問團沿著狹窄的人行道路,拎著各自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前方木板鋪設的羅湖鐵橋。
這次出境,雖說香江方麵也說了全額免費資助,但國家還是為訪問團每位成員發了5元港紙零花錢。
吳廣毅拎著專為這次出門新買的藤條行李箱,想著現在熱固定塑料不知道能否做拉桿箱了,不過這玩意也不急,人家申請專利還在米國上月球之後的事情了。
羅湖鐵橋的中間是兩根鋼軌,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每天為香江運輸豬肉和蔬菜的專列軌道吧。
一輛藍白色相間的大巴就停在香江方向的海關出口,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從車上跑下來,她穿著棕綠色的春衫,鑲著白花邊的翻頸,墨綠色的褲子。
兩條褲絲似刀削一樣,乳白色的高跟鞋,行走間搖曳生姿,簡直是一尊活動的翡翠雕像!
走過羅湖橋中線的時候,大冕來了句:「師兄,我們現在就算出國了吧?」
大毅眉頭一挑,車上被坑一次,現在回報機會來了,沉聲說道:
「大冕師兄,香江永遠是中華的土地,現在隻是暫時借給因國,再過四十年要還回來的,我們現在隻是外地人跨省,不是出國。」
現在的人都冇有聽過這種說法,一致認為去香江就是出國,劉領隊聞言特意看了大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