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纏的客戶。
拍完照,模特走了,留下滿地的雜物。林薇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疲憊。
“辛苦了。”耿帥遞給她一瓶水。
“謝謝。”林薇接過,喝了一大口,“每次拍這種客戶,我都想轉行。”
“那為什麼還拍?”
“因為要賺錢啊。”林薇苦笑,“藝術不能當飯吃,但商業攝影可以。賺了錢,才能拍自己想拍的東西。”
耿帥點頭。他懂,太懂了。藝術是理想,但生活是現實。就像他想拍鍋爐房,拍火鍋店,但這些照片賣不了錢。他得先活著,才能談理想。
收拾好東西,已經晚上十點。林薇請耿帥吃夜宵,這次不是麪館,是家燒烤攤。
“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在,我可能就發火了。”林薇說,拿起一串烤韭菜。
“應該的,我是助理。”耿帥說。他要了瓶啤酒,這是工作後養成的習慣,偶爾喝一點,能睡得著。
“你學得很快,比我當初快多了。”林薇看著他,“周老師說,你有天賦。我也覺得,你對光線很敏感,構圖也有自己的想法。要不要試試自己拍一組作品?我可以幫你。”
“我不知道拍什麼。”
“拍你熟悉的,火鍋店,或者你住的地方,或者……”林薇想了想,“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耿帥笑了,有點苦澀,“我的人生有什麼好拍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普通人纔是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纔是真實的生活。”林薇很認真,“攝影不隻是拍美的東西,更是拍真實的東西。痛苦,迷茫,孤獨,這些也是美,是一種殘酷的美。”
耿帥沉默。他想起母親去世那天,父親抱著他哭;想起父親去世那天,他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裡;想起第一次走進火鍋店,聞到那股濃烈的火鍋味;想起在鍋爐房,看著爐火發呆的那些下午。
這些瞬間,他能拍出來嗎?
“我試試。”他說。
“好,我等你。”林薇舉起酒杯,“為真實乾杯。”
“為真實。”耿帥和她碰杯。
那天晚上,耿帥回到住處,冇有馬上睡覺。他拿出林薇借給他的相機,裝上膠捲,對準房間裡的一切。十平米的地下室,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櫃,牆上的照片,窗外的路燈。
他按下快門,一張又一張。冇有特彆的構圖,冇有講究的光線,就是最真實的樣子。這是他生活的地方,是他的人生。
拍完一卷,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覺得,攝影也許真的能成為一種語言,一種訴說自己的方式。雖然現在他還說不清楚,但總有一天,他能用鏡頭,講出自己的故事。
十一、展覽
五月的最後一週,展覽開幕。地點在中央美院美術館,一個小型展廳,主題是“都市武俠”。林薇那組照片占了整整一麵牆,標題是《鍋爐旁的少年》。
耿帥站在展廳門口,不敢進去。他穿著唯一一套像樣的衣服——白襯衫,黑褲子,還是前幾天臨時在路邊店鋪買的(花了兩百多有點肉疼),但洗得乾乾淨淨,熨得筆挺。頭髮也特意打理過,劉海梳到一邊,露出額頭。小美說他這樣更帥了,像電視劇裡的貴公子。
“進去啊,愣著乾啥。”老王推了他一把。老王今天也換了身乾淨衣服,雖然舊,但整齊。他是代表火鍋店來的,張姐特批了他半天假。
“我緊張。”耿帥老實說。
“緊張啥,又冇人認識你。”老王說,“你就當是來看熱鬨的。”
話雖如此,但當耿帥走進展廳,看到牆上那些巨大的黑白照片時,還是愣住了。照片被放得很大,每一張都像一麵鏡子,映出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迷茫和孤獨。特彆是工廠那張,他站在光柱裡,灰塵飛舞,像某種宗教儀式。
“來了?”林薇走過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連衣裙,化了淡妝,和平時的休閒打扮完全不同。
“嗯。”耿帥點頭,眼睛還盯著照片。
“怎麼樣?”林薇問。
“我……不知道。”耿帥實話實說。看到自己的臉被放大掛在牆上,有種奇怪的感覺,像在照鏡子,但鏡子裡的又不是自己。
陸續有人進來,大多是美院的學生和老師,也有幾個看起來像藝術圈的人。他們在一張張照片前停留,低聲討論。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