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夢想是夢想,現實要腳踏實地。”
十、進修班
進修班的課程每週三次,晚上六點到九點。耿帥和火鍋店協調了排班,把課程時間都空出來。他報的是攝影基礎班,班裡三十多人,有和他一樣零基礎的,也有已經摸過幾年相機的。年齡跨度也大,從十七八歲到四五十歲都有。
第一堂課,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周,留著絡腮鬍,紮個小辮子,很有藝術家的範兒。他讓大家自我介紹,說說為什麼來學攝影。
輪到耿帥時,他站起來,有點緊張:“我叫耿帥,二十歲,在火鍋店工作。我想學攝影……因為想記錄生活。”
這答案很普通,但周老師多看了他幾眼:“在火鍋店工作?那應該見過很多人生百態。攝影就是記錄人生百態,你起點不錯。”
耿帥坐下,手心都是汗。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小聲說:“你長得好像李準基。”
耿帥冇接話。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評價,但每次聽到還是不舒服。
課程從最基礎的開始,光圈、快門、ISO,構圖、用光、景深。耿帥學得很認真,筆記記得密密麻麻。他冇有相機,用林薇借給他的一台老式膠片機練習。林薇說,用膠片能讓他更認真地對待每一次快門,因為每按一下都是錢。
確實,膠片很貴。一卷柯達金200,二十來塊,隻能拍三十六張。沖洗加掃描又要幾十塊。耿帥拍得很謹慎,每次按下快門前都要思考很久:構圖對嗎?光線夠嗎?這個瞬間值得記錄嗎?
他拍的第一卷膠片,全是火鍋店。鍋爐房的老王,洗碗的王姐,前廳的小美小紅,後廚的師傅們,還有來來往往的客人。周老師看了,說:“有生活氣息,但太直白,缺乏藝術性。”
“那我該怎麼拍?”耿帥問。
“你要學會用攝影說話,而不是簡單地記錄。”周老師說,“每一張照片都應該有自己的語言,表達你的觀點,你的情緒。你不明白沒關係,多拍拍就好了。重點記本子上,找構圖,要內容豐富還得留白!”
耿帥似懂非懂。他想起林薇拍他的那些照片,確實不隻是記錄,更像在講述一個故事。
第二卷,他開始嘗試。拍鍋爐房,不隻是拍老王,而是拍老王添煤時,爐火映在他臉上的光影。拍前廳,不隻是拍忙碌的服務員,而是拍客人離席後,桌上殘留的火鍋湯底,冒著最後的熱氣。拍自己,在鏡子前,隻拍眼睛,那雙被說像李準基的眼睛。
周老師看了,點頭:“有進步。特彆是這張。”他指著那張鍋爐房的照片,“光影用得好,人物的表情也抓得好。這個老人是誰?”
“我們店的鍋爐工,王叔。”
“他背後有什麼故事?”
耿帥想了想:“他在店裡乾了十年,話不多,但人很好。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去鍋爐房找他,雖然很熱,但踏實。”
“這就是故事。”周老師說,“你拍的時候,要把這個故事拍進去。照片是瞬間的藝術,但好的照片能讓觀眾看到瞬間之前和之後的故事。”
耿帥好像明白了什麼。攝影不隻是按快門,是觀察,是理解,是表達。
課程進行了一個月,耿帥漸漸找到了感覺。他不再隻是簡單地記錄,開始思考每張照片要表達什麼。火鍋店成了他的攝影實驗室,同事成了他的模特。小美很配合,讓怎麼擺姿勢就怎麼擺,小紅害羞些,但也在耿帥的勸說下拍了幾張。
隻有老王最難搞。“拍我乾啥?一個糟老頭子。”他總這麼說,但每次耿帥舉起相機,他還是會停下手中的活,整理一下衣領。
“王叔,笑一個。”
“笑啥笑,乾活呢。”老王嘴上這麼說,嘴角還是微微上揚了。
耿帥按下快門。照片洗出來,老王拿著看,看了很久。“拍得還行,就是老了,皺紋太多了。”
“皺紋是歲月的痕跡,挺好看的。”耿帥說。
老王冇說話,把照片小心地收進工作服口袋裡。
一天晚上下課後,林薇在教室門口等耿帥。
“一起去吃夜宵?”她問。
“好。”
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麪館,還是上次那家。林薇點了一樣的麵,耿帥也是。
“課程怎麼樣?”林薇問。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