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隻能用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血纔可啟封的密信從霍格沃茨出發。
送往一個已經被世人遺忘的地方——紐蒙迦德。
格林德沃起勢之地,也是自囚之地。
高空之上,貓頭鷹跨越山川與湖水,最終抵達矗立在奧地利懸崖之上的高塔。
位於頂樓的囚籠中,一隻枯槁的手探出窗洞——它溫柔地撫摸了一下貓頭鷹的頭頂,鳥兒嬌小的頭依偎在他的掌心,充分享受著他的愛撫。
“啪啪啪~~~”
他取下信,抱著貓頭鷹從窗洞放飛出去。
蓋勒特·格林德沃緩緩低下頭。
他的手指柔情地在信件上摩挲。
感受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魔法波動,那雙沉寂已久的異色瞳孔微微顫抖。
這封信他已經等了太久了。
上一次鄧布利多給他寄信是什麽時候?
1982年的6月27日。
而現在,是.1993年的9月3日。
從那個愛撒謊的騙子上一次寄信給自己,已經隔了十一年了又三個月了.
格林德沃幹裂的嘴唇微弱地勾動了一下,臉上露出混雜著嘲諷與難以言喻的悵然微笑。
他的指尖有毫光一閃而過,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滲出,滴落在信封的封印處。
血液被瞬間吸收,信上的封印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格林德沃本以為下一次可能收到信的時候,會是在某個聖誕節。
阿不思一定是又遇到棘手的事情了——難道那個叫做‘伏地魔’的小男孩,又給他帶去了新的煩惱?
格林德沃開啟信,幹瘦的手指撫摸在那優美的文字上,細細閱讀著
他的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因為信中的內容,大部分都在討論另一個人
【我必須告訴你關於李維的事。
他在一年前來到霍格沃茨任教,哪怕是用最嚴厲最吹毛求疵的目光去審視,他也是所有教授中最才華橫溢、最讓我滿意的那個。
他不僅深受學生敬重(這是理所當然的),還開發出了讓啞炮重新施法的技術,獲得了梅林騎士勳章,甚至在某些方麵展現出令我驚歎的魔法造詣。
但就在今夜,他私自處決了一名本該被永久關在阿茲卡班的犯人.
蓋勒特,他當著我的麵承認了這件事。
用他的雷魔法,在押送囚犯的途中完成了“審判”。
哪怕麵對我的質問,他也隻是冷靜地列舉了一係列的理由.他的邏輯如此清晰,眼神如此平靜,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個我曾經以為會與我並肩對抗黑暗的巫師,如今卻用瞭如此極端的手段執行了他所謂的“正義”。
我試圖說服他,但我失敗了
讓我恐懼的不僅是我無法反駁他的某些觀點。
更令我恐懼的是,我已經老了,而他還非常年輕.一名還不到35歲的傳奇巫師,你能想象嗎——他僅僅用二十年的時間就走完了其他巫師的一生。
蓋勒特,我不知該如何對待他。
我欣賞他的才華,感激他為學校做的一切,甚至他這次的行為,我也可以遺忘。
但我忍不住開始擔心.曾經因為你的影響,我放棄了去插手幹預一名孩子的生活——最終的結果你也知道了,這片大陸上迎來了了第二個黑魔王。
這一次,麵對一名思想成熟完備的傳奇巫師,我該怎麽做纔是正確的?
如果放縱下去,他是否會成為另一個以“更偉大的利益”為名施行專製暴政的巫師?
有時我在想,是否因為我們當年在權力邊界上的模糊,才造就瞭如今這樣的後來者——他瀏覽了我們走過的路,得出了與我們相似卻又本質上有著根本不同的結論。
我絕不想與他對敵——我看著他走出了那關鍵的一步,我知道他的為人並不邪惡——這但正是讓我為難的原因。
蓋勒特,在我們經曆過那麽多之後,在我指責過你的做法之後,現在我卻麵臨著相似的困境。
忽視我吧,嘲笑我吧。
我竟在縱容一個私自執法的巫師,因為我找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不會為此道歉,但我要承認,我迷失了方向。
在我們共同經曆一切以後,在我們彼此深深傷害以後,隻有你能體會這其中滋味。
隻有你——我的老朋友,明白這種諷刺的全部含義。
我不知道如何進行下去。
我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老混球,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既不能認同他的做法,又無法否認他的貢獻;既恐懼他可能帶來的後果,又需要他對抗伏地魔的力量。
對不起,我無法寫下去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
另,是給我們的。
{附:一包檸檬雪寶}】
格林德沃看完信。
拆開信封,從內裏的夾層倒出一包糖果。
他的手顫抖著,動作緩慢得如同一個牽線木偶。
左手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糖紙一角,伴隨著細微的摩擦聲,糖紙像花一樣散開,露出內裏晶瑩剔透的檸檬黃色糖果。
“啊嗚——”
糖果送入口中,幹涸苦澀的口腔黏膜和檸檬的酸碰撞,近乎刺痛的澀感湧出,堅硬的糖塊在齒間格格作響——在酸味被逐漸中和之後,斂藏的甜味和微弱的鐵鏽味一同湧上鼻腔。
格林德沃閉上眼,靜靜地感受這一切。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好像不知不覺間他又迴到了戈德裏克的山穀裏,夏日的陽光照在他和愛人的身上,熾熱而又耀眼。
當他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在刹那閃過的悵然若失之後,異色的雙瞳中已是鋒芒畢露。
他開始迴信:
阿不思——
首先我要謝謝你寄來的糖果。
五十年。
我在這個鬼地方呆了五十年。
這些年來,你——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從沒人給我寄過糖果。僅僅是聞到它們的氣味就已讓我興奮到顫抖。
這是我這輩子嚐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你的字跡絲毫未變。
而我的羊皮紙快用光了——同我通訊的人,他們大多都去世了。
這屋裏的每本書我翻來覆去不知讀了多少遍,我想福克斯還活著吧?一切還是老樣子嗎?
我想是一定的。
阿不思,我親愛的老對手,你在字裏行間流露的惶惑讓我發笑——你彷彿第一次發現,當有人真正踐踏規則時,維護規則的一方反而會手足無措。
你問我該如何對待他?就像你當年不知該如何對待我一樣。
為什麽不放手讓一切都他媽的滾蛋呢?
我們都老了,阿不思。
別再為你那套程式正義自我感動了。
要麽就像當年對我一樣,鼓起勇氣與他為敵。
要麽就承認,在某些時刻,他的做法確實比你的更有效。
你永遠不會承認後者,對嗎?就像你永遠不會承認,1945年那場決鬥,是你我都需要的解脫。
蓋勒特·格林德沃
又及:糖紙我留下了,至少這甜味是真實的。
(信紙末尾,有一個用指甲深深刻出的死亡聖器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