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弗斯的嘴唇在發抖。
他想說點什麽,想反駁,想維護自己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
但盧修斯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以為你在捍衛純血的榮耀?”
盧修斯發出一聲冷笑。
“你連對手用什麽武器都搞不清楚,你拿什麽去捍衛?”
“拿你的血統血統去擋兩萬伏特的電擊嗎?”
“還是你打算用你的家譜,去跟那些流水線上的齒輪談判?”
特拉弗斯的臉從潮紅變成慘白。
他的喉嚨在急促的吞嚥。
盧修斯收迴手指。
他退後一步,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片被撕碎的書頁。
紙片上殘留著半道力學公式。
他把這片紙遞到特拉弗斯麵前。
“這是黑魔王的絕對意誌。”
盧修斯的語氣,透著比伏地魔本人還冷酷的東西。
“你如果不弄懂這些齒輪怎麽轉的。”
他的目光釘進特拉弗斯的眼底。
“今晚我就把你塞進麻瓜的碎肉機裏。”
“我會親手擰開那個開關。”
“然後告訴黑魔王,你拒絕了他給你的贖罪機會。”
最後這句話比前麵所有的威脅都重。
拒絕贖罪,意味著背叛。
背叛伏地魔的人,連死都不會死得痛快。
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享受阿瓦達索命的。
特拉弗斯的膝蓋彎了。
他不是跪下去。
他是軟下去的。
整個人被抽掉骨架,沿著牆壁滑到地上。
他顫抖的伸出手,接過那片碎紙。
盧修斯直起身子。
他轉身,麵向整張長桌。
麵向所有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的食死徒。
地下室的空氣冷得像鐵。
壁燈的火焰被某種無形的壓力壓得隻剩豆粒大小。
“各位。”
盧修斯的聲音恢複馬爾福家主的平穩跟矜持,但底下墊著的,是黑魔王投射過來,碾碎一切僥幸的絕對權威。
“我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
“你們在想,我們犯的那些錯,是因為敵人太狡猾。是因為運氣不好。是因為情報不準。”
“不是你們的能力問題。”
他環視一圈。
“但黑魔王不這麽認為。”
“他認為,你們之所以一敗再敗,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瞭解自己麵對的是什麽。”
“你們用十七世紀的思維,去對抗一個已經掌握二十世紀技術的敵人,甚至他們的技術比麻瓜還發達,已經達到了新的世紀。”
“你們輸的理所當然。”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低垂的臉。
“所以他給你們一次機會。”
“坐在這裏,學會敵人的武器。”
“弄懂那些齒輪,電線跟公式到底怎麽運作的。”
“這是你們將功贖罪的方式。也是你們證明自己還配得上左臂上那個標記的唯一途徑。”
他停頓一拍。
“但我今天還必須告訴你們另一個事實。”
“黑魔王本人,此時此刻,正在他的密室裏,用一台麻瓜的顯微鏡觀察魔法生物的細胞結構。”
桌邊傳來好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老諾特手裏的單片眼鏡掉到桌上,彈兩下。
“他讀完福爾摩斯寫的每一本著作。”
盧修斯繼續說道。
“他親口對我說——”
盧修斯停頓一拍。
然後他一字一頓的引述那句話。
“麻瓜用齒輪跟電流,構建出一頭不受魔力枯竭限製的機械怪物。我們的社會,卻因為對自身魔力的過度依賴而停滯不前。”
地下室裏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隻有壁燈火焰跳動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黑魔王自己都在學。”
盧修斯走迴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支羽毛筆,低頭看著那道關於斜麵摩擦力的計算題。
“而你們,是犯了錯的人。”
“你們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
他把筆尖重新落在空白的計算欄上。
“把你們手裏的書撿起來。”
“把你們腦子裏那些關於血統榮耀的廢話清出去。”
“學。”
他沒有再抬頭。
“現在就開始。”
特拉弗斯還坐在牆角的地上。
他低頭看著手心那片殘破的書頁。
上麵印著半個力學公式的後半段。
他的手還在發抖。
但他開始努力辨認那些陌生的符號。
老諾特撿起掉在桌上的單片眼鏡,重新架到鼻梁上。
他翻迴到那道滑輪組的題目,用一根枯瘦的手指指著圖示注的繩子,開始從頭數起。
羅爾深吸一口氣。
他翻開《基礎電磁學》的下一頁,那上麵畫著一個簡易電路圖。
“電阻……串聯……”
他低聲念著,聲音小到隻有自己聽得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掠過左前臂上那個黑色的印記。
那個印記在提醒他,這不是學習,這是贖罪。
舊時代的貴族們,在這片陰暗的地下室裏,開始他們最屈辱的掃盲。
沒人交頭接耳。
沒人再發出任何抱怨。
隻有翻書聲。
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壓抑的歎息。
還有羽毛筆在廉價草稿紙上劃出公式時的沙沙聲。
盧修斯在那道斜麵題的旁邊寫下一個數字。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很久。
然後劃掉。
重新算。
壁燈的火焰終於恢複正常的高度。
但地下室裏的溫度,比外麵的九月深夜還要冷上幾度。
九月十五號,下午四點十七分。
蘇格蘭高地的風灌進格倫科穀地,帶著石楠草跟泥炭的味道。
群山沉默的圍著穀底那片開闊草地。
草地中央,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用銀白色粉末標記出來。
“月光場”。
弧形觀禮台沿著南側山坡建起來,七排座椅,每排能坐三百人。
座椅是掠奪者動力公司的標準產品,折疊式自加熱軟墊椅,扶手上有公司的獅鷲徽記。
最底層的第一排是各國代表團的。
第二排,霍格沃茨跟銀鬃學院。
第三排往上就是媒體區。
四周豎著十二根金色金屬柱。柱頂的水晶球散發淡金色微光,在空氣中編織出一張幾乎看不見的防護網。
金色天網的野戰版本。
小天狼星站在觀禮台最高處,風衣領子豎著,胸口的掠奪者動力公司標誌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他手裏攥著一份清單,看著穀地裏忙碌的身影。
“二號區域的隔音陣列除錯完了沒有?”
一個穿著銀灰色工裝的高大男人跑過來。他臉上有三道舊疤,從左顴骨一直到下頜,但眼睛很亮。
“除錯完了,布萊克先生。隔音半徑五十米,外麵聽不見裏麵說話,裏麵正常交流沒影響。”
“好。三號觀測點的水晶鏡麵呢?”
“已經架設到位。雙向隔絕屏障測了三次,外麵看就是一堵普通岩壁。”
“幹的漂亮,湯姆。”
小天狼星拍拍他的肩膀。
“今晚之後,你們能休三天假。”
湯姆咧嘴笑了,露出一顆有點歪的犬齒。
“假不假的無所謂,布萊克先生。能親眼看見今晚的事,比什麽都值。”
他轉身跑迴了工程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