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嚥了一下唾沫。
他重新低下頭,盯著那串公式,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麵上劃圈。
沒人再接話。
麥克尼爾的名字就掛在那裏。
提醒在座的每一個人,失敗者的下場,不是被原諒,而是被那些齒輪跟電線吞掉。
他們現在的目的就是搞清楚發電原理,然後順藤摸瓜找到那些源頭。
地下室裏安靜一陣。
隻有羽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還有偶爾傳來的翻書聲跟歎氣聲。
這種安靜在三分鍾後被打破。
長桌末端的一個年輕食死徒猛的站起來。
椅子的靠背撞在身後的石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叫特拉弗斯。
三十出頭,方下巴,眼窩深陷,瞳孔裏跳動著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纔有的瘋狂。
他雙手抓起麵前的《初中物理學》。
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夠了!!”
特拉弗斯的聲音在地下室炸開,震的吊燈搖晃。
“我受夠了這些肮髒的垃圾!”
他把書舉過頭頂。
“滑輪?!齒輪?!電壓?!這些東西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特拉弗斯環視著滿屋子低頭的同伴,胸膛劇烈起伏。
“我們是純血巫師!我們血管裏流淌著延續了幾個世紀的高貴魔力!我們追隨的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黑魔法師!”
他的聲音越來越尖。
“現在,你們告訴我,這位偉大的主人要我們做什麽?!”
特拉弗斯把書重重的摔在桌麵上。
書脊斷裂,紙頁散落。
“讀——麻瓜——課本!!”
他一字一頓的吐出這幾個字,每個音節都在吐毒液。
“就因為幾次任務失敗?那又不全是我們的錯!”
“這是對純血的侮辱!”
特拉弗斯伸手一抓,把散落的書頁攥成一團。
紙張在他的拳頭裏發出撕裂聲。
“這些垃圾應該被燒掉!連同寫出這些垃圾的每一個麻瓜一起!”
他把碎紙狠狠摜在地上。
碎片散了一地。
有幾片飄到盧修斯的腳邊。
地下室裏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跟剛纔不一樣。
剛纔是疲憊。
現在是恐懼。
老諾特的單片眼鏡從鼻梁滑落,掉在翻開的課本上,他沒去撿。
羅爾的手停在半空,保持著劃圈的姿勢,整個人僵住。
所有人都在看盧修斯。
盧修斯放下羽毛筆。
他沒立刻說話。
他隻是抬起冰灰色的眼睛,越過麵前攤開的課本跟墨水瓶,看向站在桌子另一端,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的特拉弗斯。
然後他站起來。
動作很慢。
椅子在石板上蹭出一聲輕響。
他沿著長桌的側麵,一步一步走向特拉弗斯。
龍皮拖鞋踩在石板上,聲音很輕,卻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特拉弗斯開始後退。
他不是怕盧修斯。
他怕的是盧修斯背後站著的那個人。
那個連名字都不能隨便提的人。
盧修斯此刻臉上的表情,讓特拉弗斯覺得,那個人就站在這間地下室裏。
不是憤怒。
憤怒他能應付。
是一種遠比憤怒可怕的東西。
是絕望。
一個站在懸崖邊上,已經看清深淵底部的人,對身後還在爭論要不要跳的同伴,投去的最後一眼。
盧修斯走到特拉弗斯麵前。
他沒掏魔杖。
甚至連衣袋都沒碰。
他隻是站在那裏,跟特拉弗斯之間隔著不到一英尺的距離。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因恐懼滲出的酸臭汗味。
“不全是你們的錯?”
盧修斯開口。
聲音很輕。
輕到隻有特拉弗斯跟最近的兩個人能聽見。
“你剛才說,不全是你們的錯。”
特拉弗斯的嘴唇抖一下,沒敢接話。
“那我來幫你迴憶一下,到底是誰的錯。”
盧修斯偏偏頭,審視一件令人失望的展品。
“阿茲卡班二次行動。黑魔王安排三路人馬,你負責其中一路。你的任務是什麽?在北側製造混亂,吸引守軍注意力。”
“結果呢?”
盧修斯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撕碎的紙頁上。
“你連那座監獄的圍牆是什麽構造都沒搞清楚,就帶著人往上衝。麻瓜的高壓電網,你以為是蜘蛛絲?”
“兩個人當場倒下,一個至今還躺在這座莊園的客房裏抽搐。”
特拉弗斯的臉漲紅。
“那不一樣……我們沒人見過那種東西……”
“對。你們沒見過。”
盧修斯點頭,語氣平靜的可怕。
“所以黑魔王才讓你們坐在這裏。”
“不是為了侮辱你們。”
“是因為你們的無知,已經讓他付出代價。”
他停頓一拍。
“一個非常昂貴的代價。”
“麥克尼爾被抓。賽爾溫被抓。還有三個連名字都不值得提的人,永遠迴不來。”
盧修斯緩緩繞到特拉弗斯的身後。
特拉弗斯的脖子僵硬的轉動,試圖跟上他的移動軌跡。
“你以為黑魔王讓你們學這些東西,是一時興起?”
盧修斯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不。這是他給你們的機會。”
“是你們認錯的方式。”
“是你們用來證明自己還值得留在這個圈子裏的唯一途徑。”
他重新繞迴正麵,兩人麵對麵站著。
“你知道那些沒有得到這個機會的人,現在在哪裏嗎?”
盧修斯問。
特拉弗斯沒有迴答。
他不敢迴答。
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你撕掉的那本書裏有一道題,關於斜麵跟摩擦力。”
盧修斯的聲音降到冰點。
“我做了四十分鍾,沒有做出來。”
“但你知道誰讓主人改變想法嗎?”
“道格拉斯.福爾摩斯,一個麻瓜出身的人,那天晚上我們都看到。”
“他把這些理念在那個公司宣傳,還用這套麻瓜的破爛理論,建造一座不可攻略的監獄。”
盧修斯的聲音突然拔高。
“他用齒輪跟電線,取代攝魂怪跟惡咒!”
“他用一群沒有魔力的啞炮,看管那些曾經讓整個魔法界聞風喪膽的殺手!”
“當然,這還隻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樣,他的魔法已經堪比黑魔王,這是主人都承認的一點。”
“而我們呢?”
盧修斯伸出手指,重重的戳在特拉弗斯的胸口。
“我們連那些齒輪怎麽轉的都不知道!”
“我們帶著魔杖衝上去,被麻瓜的電線燒成焦炭!”
“然後你告訴我——這不全是你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