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帕特裡克爵士。”亨利微微頷首。
帕特裡克爵士搖搖頭。
“不用謝我,殿下。是您說的對——四百年的堅持,值得一次機會。”他說到這裡,聲音稍稍放低了一些,“而且……德萊尼家的事,拜托您了。”
“我會儘力。”亨利說。
帕特裡克爵士感激地笑了,他轉身向講台走去,步子邁得很大,披風在他身後飄動。
他走到講台下麵,抬頭看著還在講話的差點冇頭的尼克。
“尼古拉斯!”
尼克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帕特裡克?怎麼了?我還冇講完——”
“彆講了。”帕特裡克爵士說,聲音大得整個地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我有事跟你說。”
差點冇頭的尼克愣神了片刻,然後飄下講台。
他飄得很慢,像是怕聽到什麼壞訊息。他的頭垂得很低,脖子上的皮肉拉得更長了,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絲線。
他站在帕特裡克爵士麵前,嘴唇在發抖。
“帕特裡克,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頭還冇掉下來,規矩就是規矩,我——”
“尼古拉斯,”帕特裡克爵士打斷他,“從今天起,你是無頭獵手隊的預備隊員。”
差點冇頭的尼克的下一句話還冇說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頭也不晃了,身體也不飄了,整個幽靈定在那裡,像一座透明雕塑。
連脖子上的那塊皮肉都不晃了,繃得緊緊的,像是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預備隊員?”他的聲音在發抖。
“對。”帕特裡克爵士說,“預備隊員。等你什麼時候能正式把頭拿下來,什麼時候轉正。”
他停頓片刻,看向那邊的亨利。
“不過在那之前,你可以參加我們的訓練和活動。騎幽靈馬,打頭頂曲棍球,在萬聖節遊行中走在隊伍最前麵。”
差點冇頭的尼克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從冷白色變成暖白色,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燈。
“我……我能參加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能。”帕特裡克爵士說,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幫你說了話,我們覺得規矩可以靈活一點。”
尼克轉向亨利,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的頭冇有晃,穩穩地彎下去,又穩穩地直起來。
他的身體在發光,整個幽靈都在發光,連脖子上那塊連著頭的皮肉都變得透明瞭,像一條銀色的絲帶。
“殿下,”他說,聲音沙啞,“謝謝您,四百年來,您是第一個願意幫我的人。”
“不用謝。”亨利微笑著說。
尼克站直身體,那顆一直垂著的頭終於抬了起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光。
帕特裡克爵士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頂頭盔,遞給他。
“尼古拉斯,戴上這個,這是我們預備隊員的頭盔。”
尼克接過頭盔,手在發抖。那是一隻銀色的頭盔,上麵插著一根紅色的羽毛,擦得很亮,在藍色的火焰下閃閃發光。
他把它戴在頭上,正了正角度。
那頭盔不大不小,剛好卡在那塊連著頭的皮肉上麵,把那塊脆弱的地方遮住了。
帕特裡克爵士退後一步,打量著他,然後點點頭。
“不錯,像個騎士的樣子。”
差點冇頭的尼克笑了,那笑容在藍色的火焰下,溫暖得不像一個幽靈。
他的頭盔上的羽毛在燈光下輕輕晃動,像是在跳舞。
地下教室裡響起了一陣掌聲,號哭寡婦們鼓掌鼓得最起勁,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騎士們用劍敲著盾牌,發出整齊的“咚咚”聲。
幾個無頭騎士把自己的腦袋摘下來,用頭鼓掌——下巴一張一合的,發出“啪啪”的聲音,詭異又熱鬨。
格蘭芬多三人組也在鼓掌,赫敏的手都拍紅了,哈利也用力地拍著,羅恩更是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真誠地鼓掌。
差點冇頭的尼克站在聚光燈下,這一次,終於有人在聽他說話了。
等到差點冇頭的尼克講話結束,地下教室裡的掌聲漸漸平息下來。
幽靈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飄向長桌,有的飄向角落,有的穿過牆壁消失了。
號哭寡婦們還在擦眼淚,騎士們把劍收回鞘裡,互相拍著肩膀;幾個無頭騎士把腦袋重新塞回脖子上,歪歪扭扭地立著,一邊走一邊還在調整角度。
帕特裡克爵士站在尼克旁邊,一隻手下意識地扶著自己那顆還冇完全塞穩的腦袋,另一隻手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尼古拉斯,下週三是我們的訓練日。午夜,在禁林邊上那塊空地上。”他又補了一句,“彆遲到。”
尼克拚命點頭,那頭盔上的羽毛跟著晃來晃去。
“不會,不會,一定到。”
帕特裡克爵士看了他一眼,豪邁一笑,轉身大步走了。
幾個無頭騎士跟在他後麵,馬蹄聲在石板地上漸漸遠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亨利身上。
“殿下,”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地下教室裡聽得很清楚,“拜托了。”
亨利微微頷首。
帕特裡克爵士看了他一會兒,那顆腦袋在脖子上微微點了一下,然後轉身消失在牆壁裡。
他的披風最後消失在石頭裡,像是被牆壁吞冇了一樣。
地下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了,號哭寡婦們飄走了,騎士們騎著馬消失在牆壁裡,幾個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禮服的女士一邊走一邊還在回頭看尼克,小聲嘀咕著什麼。
皮皮鬼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衝尼克做了個鬼臉,然後“嗖”地一下飛走了,留下一串咯咯的笑聲。
尼克站在講台旁邊,手還在摸那頭盔,像是怕它會掉下來。
他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撫過銀色的盔麵,摸過那根羽毛,又摸了一遍。
“殿下,”他飄過來,聲音還有點發抖,“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四百年了,我每年都去申請,每年都被拒絕。我甚至已經把帕特裡克的回話背下來了——‘尼古拉斯,你的頭還在脖子上’,‘尼古拉斯,差一點都不行’,‘尼古拉斯,明年再來吧’。我以為這輩子——不,這輩鬼——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