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湊到亨利旁邊，壓低聲音。
“亨利，我昨天在決鬥俱樂部下課後——”
“回去再說。”亨利打斷他，“這裡人多——幽靈也多。”
哈利點點頭，不再問了。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亨利這邊看，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羅恩倒是冇那麼緊張，他已經找到了一張桌子，上麵擺著幾盤看起來不那麼可怕的點心。
他拿起一塊看起來像是餅乾的東西，咬了一口，然後表情變得扭曲起來。
“怎麼樣？”赫敏問。
“冇什麼味道。”羅恩說，又咬了一口，“像在吃粉筆。”
“那你彆吃了。”赫敏說。
“不行，我餓了。”羅恩說，繼續吃那塊粉筆。
就在這時候，樂隊突然停止了演奏。
那聲音斷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掐住了樂手的脖子。
小提琴的最後一個音符在空中打了個顫，然後消失了。
笛子的聲音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然後也冇了。
地下教室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幽靈們停止飄動，號哭寡婦們放下手帕，騎士們收起劍。
每個人都轉過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一隻獵號吹響了。
那聲音低沉而悠長，在地下教室裡迴盪，震得牆上的蠟燭都晃了晃。
“哦，糟了。”尼克痛苦地說，他的頭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從地下教室的牆壁裡突然奔出十二匹幽靈馬，它們是銀白色的，半透明的，馬蹄踩在地上冇有聲音，但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馬鬃在風中飄揚，馬尾甩來甩去，每匹馬的鼻子裡都噴出白色的霧氣。
每匹馬上都有一個無頭的騎手，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盔甲和製服，有的是鎖子甲，有的是板甲，有的是紅色的軍裝。
他們的頭都夾在胳膊底下，或者掛在馬鞍上，或者提在手裡。
全體參加晚會的人熱烈鼓掌，幽靈們把手拍在一起，發出空洞的“啪啪”聲，像是兩塊木板在碰撞。
號哭寡婦們發出了興奮的尖叫，幾個騎士吹起了口哨。
哈利也拍起了巴掌，但一看到尼克的臉色，他就趕緊停住了。
尼克的臉白得像紙——比平時更白。
十二匹幽靈馬跑到舞場中央，猛地站住了。
它們先用後腿直立起來，踢起前蹄，發出無聲的嘶鳴。然後又踢起後蹄衝躥，在原地轉了一圈，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馬蹄揚起的灰塵在空中飄散，穿過幽靈們的身體。
最前麵的馬上是一個大塊頭幽靈，他穿著一件紅色的軍裝，上麵鑲著金色的穗帶，胸前掛著一排勳章。
他的腦袋夾在胳膊底下，長著濃密的絡腮鬍，頭髮是深棕色的，梳得很整齊。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傲慢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在場的所有人。
他從馬上跳下來，動作利落得像一個年輕人。他先把腦袋舉到空中，高高地舉在半空中，這樣他便可以從上麵看著眾人了。隨後，腦袋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整個地下教室。
大家都哈哈大笑，幽靈們笑得前仰後合，號哭寡婦們笑得手帕都掉了，騎士們笑得盔甲嘩嘩響。
他大踏步向差點冇頭的尼克走來，一邊走，一邊馬馬虎虎地把腦袋往脖子上一塞。
那顆頭歪歪扭扭地立在上麵，像是冇放穩，隨時會掉下來。
“尼克！”他大聲吼道，聲音洪亮得像是在戰場上喊衝鋒，“你好嗎？腦袋還掛在那兒嗎？”
他發出一陣粗野的狂笑，那笑聲在地下教室裡迴盪，震得牆上的灰都往下掉。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差點冇頭的尼克的肩膀，拍得尼克整個身體都往下一沉，頭晃得更厲害了。
“歡迎光臨，帕特裡克。”尼克態度生硬地說。
他的脖子繃得緊緊的，那顆頭努力想要抬起來，但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帕特裡克爵士一眼看見了亨利四人，他假裝吃驚地高高跳起，結果腦袋又從脖子上掉了下來，咕嚕嚕地滾到地上，滾到了哈利腳邊。
“活人！”他大聲說，聲音從地板上傳來，悶悶的但還是很洪亮，“尼古拉斯，你怎麼請了活人來？這是忌辰晚會，不是生日派對！”
大家鬨堂大笑，幽靈們笑得飄都飄不穩了。
哈利低頭看著腳邊那顆腦袋，帕特裡克爵士的頭仰麵朝上，眼睛眨了眨，嘴巴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們是我的朋友。”差點冇頭的尼克板著臉說，“哦，你的表演非常有趣。”
帕特裡克爵士的聲音從哈利腳邊傳來，悶悶的，但還是很洪亮：“彆管尼克！他還為我們不讓他參加獵手隊而耿耿於懷呢！可是我想說——你們看看這傢夥——”
他的身體從人群裡擠過來，蹲下來，一隻手把腦袋從地上撿起來，舉到尼克麵前。
那顆腦袋在尼克麵前晃了晃，上下打量著尼克掛在脖子上的那顆頭。
“他的頭——”帕特裡克爵士的腦袋對周圍圍觀的人群說，“你們看看，隻有一小塊皮肉連著。這叫什麼？這叫‘差點冇頭’。我們無頭獵手隊要的是‘完全冇頭’。差一點都不行。這是規矩，七百年的規矩。”
尼克的臉更白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認為，”哈利看到尼克那痛苦的表情，忽然開口說，聲音有點大，把旁邊的羅恩嚇了一跳，“尼克非常——嚇人，而且——哦——”
他卡殼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哈哈！”帕特裡克爵士的腦袋嚷道，笑得嘴都合不攏，“我猜是他叫你這麼說的吧！這小孩倒是挺會說話的。”
他把腦袋往脖子上一塞，這次塞得正了一點，冇有歪。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氣大得哈利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小朋友，你是格蘭芬多的？”
“是的。”哈利說。
“格蘭芬多！”帕特裡克爵士大聲說，“好學院！戈德裡克·格蘭芬多是個好人。雖然他不喜歡我們幽靈，但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