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冇頭的尼克伸出手想和亨利握手,但在碰到亨利之前縮了回去。
“抱歉,”他不好意思地說,頭又晃了一下,“您大概不太想碰幽靈的手。太涼了。上次有個學生握了我的手,感冒了整整一週。”
“沒關係。”亨利笑笑說。
他伸出手,主動握了握尼克的手。
那觸感像是握著虛無的冰,涼意從指尖一直傳到手腕,又沿著手臂往上蔓延。
尼克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半透明的麵板下麵能看到藍色的血管——或者說,曾經有血管的地方。
尼克愣了一下,半透明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殿下,您……”
“您邀請我來,我不能連手都不握。”亨利鬆開手。
尼克看著他,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幽靈不會哭,但他的表情比哭還動人。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隻是又鞠了一躬,這一次,頭穩穩地彎下去,又穩穩地直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格蘭芬多三人組湊了上來,後麵還跟著一個女版哈利幽靈。
“殿下!”哈利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也在?”
“尼克邀請了我。”亨利看了一眼哈利身後的那個女幽靈,“這位是?”
哈利回頭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尷尬。
“呃……這是——”
“我叫桃金娘。”女幽靈自己開口了,聲音尖尖細細的,帶著一種哭腔,“桃金娘·伊麗莎白·沃倫。大家都叫我哭泣的桃金娘。”
說到這裡,她抽了一下鼻子。
“因為我就喜歡哭。哭有什麼不好?哭可以排毒,你們活人也應該多哭哭。”
她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了,一顆一顆從眼鏡片後麵滾出來,順著圓鼓鼓的臉頰滑下去,在半空中變成透明的珠子,落到地上。
她飄到亨利麵前,上下打量著他,透明的眼睛裡帶著好奇。
“你就是那個王子?”她眼淚還在掉,“尼古拉斯說你會來,說你是個大人物,英國的王子。”
她抽了一下鼻子:“我以前也認識一個王子,不是真的王子,是我們班的男生,大家都叫他王子,因為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他後來跟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好了,還說我長得醜。”
說到這兒,她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你們男生都一樣。”
亨利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赫敏在旁邊使勁給哈利使眼色,哈利冇反應過來,羅恩倒是明白了,趕緊開口:“桃金娘,你今晚看起來真漂亮。”
桃金娘停下哭泣,狐疑地看著他。
“你在取笑我。”
“冇有——真的——”羅恩一臉無辜。
“我剛纔不是說桃金孃的樣子很漂亮嗎?”赫敏一邊說,一邊用臂肘使勁man著哈利和羅恩的肋骨。
那力度不輕,羅恩的嘴角忍不住猛抽。
“是啊……”哈利揉著肋骨說。
“她是這麼說的……”羅恩也揉著肋骨說。
“彆騙我。”桃金娘喘著氣說,眼淚滔滔不絕地滾下麵頰,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在地上彙成一小灘,“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彆人在背後叫我什麼嗎?肥婆桃金娘!醜八怪桃金娘!可憐的,哭哭啼啼,悶悶不樂的桃金娘!”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整個地下教室的幽靈都轉過頭來看。
“你漏說了一個‘滿臉粉刺的’。”一道尖細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
皮皮鬼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臉上帶著那種招牌式的壞笑。
他穿著一件滑稽的小醜服,頭上的帽子歪歪的,手裡抓著一把發黴的花生。
他湊到桃金娘耳邊,聲音大得整個房間都能聽到。
桃金娘突然傷心地抽泣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捂著臉,轉身就跑——不對,是飄,她飄得飛快,白色的裙襬在身後飄蕩,眼淚在空中灑了一路。
皮皮鬼飛快地在她後麵追著,一邊用發黴的花生砸她,一邊大喊:“滿臉粉刺!滿臉粉刺!”
花生穿過桃金孃的身體,落在後麵的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哦,天哪。”赫敏難過地說,看著桃金娘消失在牆壁裡。
尼克從旁邊飄過來,表情也有點尷尬。
他的頭又開始晃了,大概是被這場麵弄得不知所措。
“殿下,抱歉讓您看到這些,桃金娘她……呃,情緒不太穩定。”
“沒關係。”亨利說。
尼克轉向格蘭芬多三人組。
“你們也來了?玩得高興嗎?”
“哦,高興。”哈利聲音乾巴巴的。
羅恩在旁邊也點頭,但眼睛在四處張望,大概是在找吃的。
赫敏倒是真的在打量周圍,目光在那些幽靈的服裝和裝飾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做什麼調查。
尼克驕傲地挺起胸膛,那顆掛在脖子上的頭隨著動作往前晃了一下。
“人數還令人滿意。號哭寡婦大老遠地從肯特郡趕來,她們說這是今年參加過的最好的忌辰晚會。還有幾個從約克郡來的騎士,都是十三世紀的,盔甲上還帶著箭痕呢。”
他看了一眼手錶,那是一隻懷錶,從他馬甲的口袋裡垂下來,錶盤是透明的,指標在空轉。
“我講話的時間快要到了,我最好去給樂隊提個醒兒。他們剛纔那個曲子太歡快了,忌辰晚會不應該這麼歡快。我跟他們說了,要悲傷一點,要低沉一點,要讓人聽了就想哭。他們說他們會的。”
他正要飄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
“殿下,一會兒我的講話,您一定要聽,我準備了好幾個月呢。”他的期待地說。
亨利點點頭。
“會的。”
尼克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的頭又晃了一下,但這次他冇有去扶,任由它晃著,轉身飄向樂隊的方向。
地下教室裡,幽靈們還在飄來飄去。
號哭寡婦們聚在角落裡,用白色的手帕捂著臉,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幾個穿著盔甲的騎士在另一邊比劃著劍術,動作很慢,像是在水裡比劃。
一群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禮服的女人圍在一張長桌旁,桌上擺著發黴的蛋糕和長滿綠毛的乳酪,她們用手指戳著那些東西,發出刺耳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