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的辦公室跟他本人一樣,滿是一種整整齊齊的秩序感。
房間的每一寸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深棕色的桌子被擦得光可鑒人,墨水瓶、羊皮紙和筆筒能排成一條線,銅製的檯燈折射著金色的光芒。
旁邊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羅恩的視線忍不住被那些從未見過的書名給吸引了。
一眼掃過去,各種光看名稱就知道有多麼無聊的書名落入眼中:
《威森加摩判例彙編》
《國際巫師保密法細則》
《傲羅戰術手冊》
《領導的藝術》
《如何讓你的意見被聽見》
各種書籍按照顏色和大小擺放著,乍一看猶如藝術品。
羅恩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珀西的這個辦公室,就像是那種隔著櫥窗可以看見的,麻瓜傢俱商場展示出來的樣板間。
很乾淨,很整潔,但不像是一個“人”生活和居住的地方。
在他打量周圍的時候,珀西已經走到書桌後麵坐下來,他抬了抬下巴,看著羅恩。
“說吧。”珀西冷漠地說。
羅恩走過去兩步,隔著桌子,用同樣冷淡的語氣說:
“那份《安全條例》,你真覺得它能執行?你知不知道它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對誰有傷害?”珀西板著臉:“隻有那些不守規矩、喜歡肆意妄為的人纔會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
“如果是規規矩矩的好學生,他們隻會慶幸這些規則能全方位地保護他們的安全!”
羅恩怒道:“怎麼保護?讓大家互相監視,凡事都要報告,誰也不能信任,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你這不是保護,是在控製!”
珀西不為所動地看著他,反問道:
“一個嬰兒躺在床上嗷嗷待哺的時候,是他的父母決定他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洗澡,這是控製還是保護?”
“一個孩子剛學會走路的時候,被大人牽著他的手,告訴他應該怎麼邁開步子,告訴他要避開地上的坑,這是控製還是保護?”
“你在十一歲的時候必須進入霍格沃茨上學,在學校裡每天要按時去教室上課,還要完成幾英尺的作業——這是控製還是保護?”
“十一歲的你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還對著斑斑念傻乎乎的變色咒——如今回頭再看,那時候的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或許你現在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理,跑來跟我進行可笑的談判……”
珀西嘴角彎了彎,諷刺地笑了一聲:
“但是在我看來,十五歲的你也一樣是個小傻瓜,被人牽著鼻子走。”
“我告訴你羅恩,我每天在魔法部處理的檔案裡,有一大半都是因為有些人在稀裡糊塗的時候,做出了各種自以為正確的決定。”
他輕輕地敲了敲桌子,說:
“回到《安全條例》,你們這些還冇有踏入社會的孩子缺乏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也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這種時候,由更聰明、更理智的人告訴你們該怎麼做,約束你們的行為,避免你們摔得頭破血流才能學會些道理——這不是控製,是保護。”
他看了看時間,把桌子最上麵的檔案拿過來翻開,低頭看著檔案,隨意地說:
“如果你想跟我說的就是這些,那你可以走了。”
羅恩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嗡嗡地響,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不知道珀西的這番話在他的心裡醞釀了多久,此時一氣嗬成地說出來,讓羅恩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堵冇有出口的牆包圍起來了。
——他知道不對,他知道珀西那自成一體的邏輯,其實缺陷就像是圍牆上方冇有遮攔的頭頂那麼大,漏風又漏雨。
但他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珀西就是家裡最讓人驕傲的兒子——當然比爾也是。
但是比爾比羅恩大了十歲,當比爾從學校畢業的時候,羅恩還因為玩具熊被雙胞胎哥哥變成了大蜘蛛而嚇得哇哇大哭呢!
他記事以來,韋斯萊家最優秀的兒子、父母的驕傲,那都是珀西。
雖然羅恩一直說珀西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嫌棄他不如比爾幽默灑脫,不如查理穩重可靠,也不如雙胞胎活潑有趣,但是……但是……
珀西敲了敲桌子,不耐煩地抬眼看著僵立著的羅恩,問:“還有事?”
羅恩分不清自己腦子裡的想法,下意識地說出一句:“這就是你不去看望爸爸的原因?”
珀西的眉毛動了動。
“在他受傷快死的時候,你連一次都冇有來。”
羅恩聲音有些沙啞,“這就是更聰明、更理智的人的做法?”
“你嫌棄我們這些家人是拖累,連看爸爸一眼的時間都是浪費,對嗎?”
辦公室外麵,一陣紛遝的腳步聲漸次靠近,又逐漸遠離,說笑聲和腳步聲一起消失了。
珀西沉默了幾秒鐘,說:“我問了聖芒戈的治療師,他們說爸爸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而且我還有更重要的工作要處理。”
“如果爸爸在我的職位上,他也會理解我的做法。”
羅恩冇聽到後半句,他隻是驚愕地瞪圓了眼睛:“你有時間去問治療師,就冇時間給媽媽帶個口信?”
“我不相信……魔法部的工作再怎麼忙,難道你連吃飯和睡覺的時間都冇有?彆告訴我你一直是在不眠不休的工作!”
“哪怕你隻是抽出五分鐘的時間,在爸爸的病房裡麵待一會兒呢……哪怕你隻露一麵,媽媽也不會哭成那樣!”
他上前一步,按住珀西的桌子,幾乎咆哮出來:“我們真的還是你的家人嗎?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跟我們斷絕關係?”
然而麵對他激動的模樣,珀西唯一的反應就隻是皺了皺眉頭,用羽毛筆的筆尖抵住羅恩的胸口,讓他和自己的書桌拉開距離。
“注意禮儀,羅恩。”珀西皺眉說:“你的口水都快要濺到我的檔案上了!”
羅恩腦子“嗡”地一聲,下意識地就要伸出手來,把那份珀西當成眼珠子一樣重視的檔案都給撕了。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動手,珀西抬眼一掃,魔杖飛快地揮動,羅恩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珀西撥出一口氣:“自從你小時候有一次撕了我的論文,我就一直防著你這一手了。”
“還有,”他瞥了羅恩漲紅的臉龐,說:“我的態度,在上次的那封信裡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雖然我一向對你的智慧不抱什麼指望,但你應該還冇有全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