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五點四十五分，淩晏站在三樓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色。
這個位置是精心選擇的——從客房到城堡大門的主樓梯必經之路，窗外正對著晨光初現的湖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鬥篷，手裏拿著一本看起來很舊的皮麵筆記，時不時用羽毛筆在上麵記錄著什麼。
五點五十五分，客房門開了。
格洛麗亞·普拉特治療師走出來。她是個高挑的中年女巫，深褐色頭髮在腦後挽成嚴謹的髮髻，穿著墨綠色的治療師長袍，外麵罩著保暖的羊毛披肩。她的步伐規律而平穩，確實像有晨間散步習慣的人。
淩晏沒有抬頭，繼續在筆記上寫著。他的羽毛筆尖閃爍著極細微的銀光——不是墨水，而是濃縮的魔力在紙麵上繪製著複雜的符文陣列。
普拉特走近時，腳步微微一頓。治療師的目光落在淩晏手中的羽毛筆和筆記上，職業本能讓她注意到了那不同尋常的魔力波動。
“早安，”淩晏適時地抬起頭，彷彿剛發現有人，“您一定是普拉特治療師。我是淩晏，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早安，淩教授，”普拉特的聲音溫和但帶著審視，“這麼早在工作？”
“習慣在清晨研究一些複雜的魔法理論，”淩晏合上筆記，但手指隨意地按在某一頁上，讓紙麵上未乾的銀色符文微微透出光澤，“這個時間的城堡最安靜，適合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工作。”
普拉特的目光在那抹銀光上停留了一秒。“防禦魔法研究？”
“主要是防護性符文的穩定性問題，”淩晏自然地翻開筆記，展示那一頁——上麵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多層防護陣列設計圖，銀色線條還在緩緩流動，“比如如何讓一個防護罩在承受連續衝擊時不會出現薄弱點。這對保護重要場所很有意義。”
普拉特走近了些，治療師的專業素養讓她能看出這個陣列的精妙程度。“這已經超出了OWLs的教學範圍。”
“教學是一回事，研究是另一回事，”淩晏說，“尤其是在當前……不太安穩的時期。作為防禦術教授，我需要走在威脅前麵。”
“威脅？”普拉特的語氣變得謹慎。
淩晏看了她一眼，收起筆記。“您今天是為哈利·波特的評估來做預備訪問的，對嗎？”
“是的。諾特醫生和我週一上午會進行正式評估。”
“那麼您應該瞭解，那個男孩聲稱他正在被伏地魔通過夢境連線影響，”淩晏直接用了那個名字，注意到普拉特輕微的瑟縮，“無論是真是假，這種聲稱本身就意味著魔法界存在某種……緊張態勢。在這種態勢下，防禦魔法的研究不是學術興趣，而是必要準備。”
普拉特沉默了片刻。“淩教授，您認為波特先生說的是真的嗎？”
“我認為一個十五歲的男孩沒有理由編造如此具體、如此持續的噩夢，尤其是當他描述的某些場景——比如神秘事務司的內部結構——是他不可能通過正常途徑知道的，”淩晏平靜地說，“至於這是否意味著伏地魔真的回來了，我留給魔法部判斷。我的職責是確保我的學生掌握在危險中保護自己的知識。”
“即使這些知識可能超出教學大綱？”
“大綱是為了考試，知識是為了生存，”淩晏說，“當兩者衝突時，我選擇後者。”
遠處傳來鐘聲，六點整。
“我得去準備今天的備課了，”淩晏收起羽毛筆，“祝您訪問順利，普拉特治療師。霍格沃茨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堡，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包括它千年來的防禦體係。如果您有興趣的話。”
他微微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如果您在散步時經過西塔，我的辦公室在三樓。我對聖芒戈在治療黑魔法創傷方麵的進展很感興趣，也許有機會交流。”
普拉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淩晏回到西塔辦公室時，剛過六點半。多比已經在等著了，小精靈看起來一夜未睡。
“教授先生！貓昨晚又出去了！它去了獎盃陳列室，在找什麼東西！”
“具體位置？”
“在三排獎盃後麵，牆上有個很小的裂縫，貓盯著那裏看了很久，”多比手舞足蹈地描述，“多比檢查了，裂縫後麵是空的！像是個隱藏的隔間！”
淩晏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霍格沃茨有很多這樣的秘密儲藏點，幾個世紀以來學生們用來藏違禁品。
“裏麵有什麼？”
“空了！但多比聞到了殘留的氣味……舊羊皮紙，還有一點點狐媚子蛋殼的味道！”
活點地圖，或者類似的東西。很可能以前的學生留下的。
“貓發現是空的之後呢？”
“它很生氣，用爪子抓牆，然後跑回去了。”多比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粉衣服女士今天很早就起來了，在辦公室裡和一個穿鬥篷的人說話。多比沒看清臉，但那個人給了她一個小瓶子，說‘加強劑量，三天見效’。”
“瓶子什麼樣？”
“黑色的，細長，瓶口有銀色的封蠟。”
淩晏記下了。烏姆裡奇在準備什麼藥物？
“繼續監視，但安全第一。”
多比離開後，淩晏開始整理今天的計劃。上午需要完成下週的教案——烏姆裡奇要求提前一週提交詳細教案以供審查。下午要確認喬治和弗雷德的鬧鐘徽章是否送到哈利手上。晚上要準備明天評估的應急方案。
七點半，早餐時間。淩晏在禮堂遇到了斯內普，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普拉特六點十分結束散步，直接回了客房，”斯內普低聲說，“她在窗前站了十五分鐘，看著城堡。看起來在思考。”
“很好。”
“諾特今天下午會到，和烏姆裡奇共進晚餐。我安排了小精靈在餐廳服務。”斯內普頓了頓，“那隻貓昨晚找到的隱藏隔間，我查了記錄。四十三年前，一個叫埃弗裡·羅齊爾的學生用過——他是後來的食死徒。”
“裏麵原來有什麼？”
“未知。但羅齊爾擅長詛咒和追蹤魔法。”
淩晏皺眉。如果烏姆裡奇的貓找到了食死徒遺留的隱藏點，那意味著城堡裡可能還有其他危險的遺留物。
早餐後，淩晏回到辦公室寫教案。十點左右，多比再次出現，帶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韋斯萊家的雙胞胎把徽章給了波特先生！他們說是‘生日禮物提前送’，馬爾福沒懷疑！”
“壞訊息呢？”
“穿鬥篷的人又來了！這次多比看清了——是諾特醫生！他給了粉衣服女士另一個瓶子，紅色的，說這個‘見效更快，但需要密切監控’。”
兩種藥劑。烏姆裡麗打算給誰用？
“多比，你能弄到一點樣本嗎？任何一點殘留都可以。”
“多比試試！”
小精靈消失了。淩晏繼續工作，但注意力已經難以集中。烏姆裡麗和諾特在準備某種藥物，針對誰？哈利？還是其他“問題學生”？
中午，淩晏在禮堂見到了哈利。男孩看起來比昨天更疲憊，但眼神還算清醒。經過淩晏身邊時，哈利用口型無聲地說：“徽章收到了。”
淩晏微微點頭。
下午三點，淩晏完成了教案，送去烏姆裡奇辦公室。高階調查官不在，但門沒鎖。淩晏把教案放在桌上時，快速掃視了房間——桌子上除了常規檔案，還有一個黑色的細長瓶子，正是多比描述的那個。
瓶口已經開啟，銀色封蠟被破壞。瓶子空了三分之一。
淩晏記住了瓶子的樣式和標籤上的微小記號——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蛇形紋章。他離開辦公室，直接去找斯內普。
“諾特給的藥劑，瓶子有蛇形紋章。”
斯內普的臉色立刻沉下來。“那是諾特家族的私人標記。他很少用在外麵流通的藥劑上。”
“你知道那是什麼葯嗎？”
“需要分析殘留物，”斯內普說，“但如果是諾特家族特製的，很可能是精神類藥劑——強化焦慮、誘發偏執、或者製造幻覺。他們擅長這個。”
“烏姆裡奇打算給哈利用？”
“或者在評估時用，讓哈利表現出‘癥狀’，”斯內普說，“也可能給其他學生用，製造混亂，然後歸咎於‘黑魔法影響’。”
“能弄到樣本嗎？”
“我可以試試。諾特今晚住在城堡，他會帶行李。家養小精靈可以……”
斯內普沒說完，但淩晏明白了。
傍晚，淩晏在西塔辦公室等訊息。六點，多比帶來了兩個小玻璃管，裏麵分別有一滴黑色液體和一滴紅色液體。
“黑色的從粉衣服女士辦公室的廢紙簍裡找到，瓶子擦過，但有一滴灑了！紅色的是從諾特醫生的行李箱裏，多比用複製咒取了一點點！”
“做得好，多比。現在去休息，你今天很累了。”
“多比不累！多比要幫忙！”
“休息就是幫忙，”淩晏溫和但堅定地說，“去吧。”
小精靈不情願地消失了。淩晏立刻聯絡斯內普。半小時後，魔葯教授來到西塔，帶走了兩個樣本。
“我需要一夜時間分析，”斯內普說，“明早評估前告訴你結果。”
“來得及嗎？評估上午十點開始。”
“來得及。”
斯內普離開後，淩晏開始準備最後的預案。如果藥劑分析結果不利，如果評估出現意外，如果烏姆裡奇強行介入……需要備用計劃。
晚上九點，哈利按照約定來到西塔。
“感覺怎麼樣？”淩晏問。
“緊張，”哈利實話實說，“但徽章設定好了，淩晨四點會震動。藥劑我藏在襪子裏，鬧鐘一響就喝。”
“記住，評估時要表現得不穩定，但不能完全失控。當諾特問起夢境時，詳細描述，但偶爾要表現出困惑——‘我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也許隻是噩夢’。當普拉特在場時，偶爾看向她，眼神要清醒但迷茫，就像在求救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如果她們問我是否相信伏地魔回來了呢？”
“回答‘鄧布利多教授相信，所以我也相信’，但立刻補充‘但魔法部說沒有，我不知道該信誰’。表現出矛盾，表現出一個被大人言論搞糊塗的孩子。”
哈利點頭，努力記住。
“還有一件事，”淩晏嚴肅地說，“評估過程中，如果諾特或烏姆裡奇給你任何東西喝——水、茶、任何東西——找藉口不喝。如果必須喝，盡量少喝，然後立刻找機會去洗手間吐掉。”
“她們會下藥？”
“有可能。以防萬一。”
哈利的臉白了，但還是點頭。
十點，哈利離開後，淩晏站在窗前，看著夜幕完全降臨。
明天是關鍵時刻。評估結果將決定哈利是否能留在霍格沃茨，還是被送進威爾斯的精神病院。
而在這個危機背後，更大的風暴正在聚集——伏地魔在準備夏至之夜的襲擊，魔法部在內部爭鬥中搖搖欲墜，霍格沃茨在烏姆裡奇的統治下窒息。
淩晨一點，斯內普的分析結果送來了。多比帶來的羊皮紙上寫著簡短的結論：
“黑色藥劑：焦慮誘導劑，長期使用會導致慢性恐慌和偏執。紅色藥劑：急性精神紊亂劑，單次劑量可在兩小時內製造幻覺和認知混亂。兩者混合使用效果疊加。解毒劑配方附後。”
羊皮紙背麵是複雜的魔葯配方。淩晏快速瀏覽——需要十二種材料，其中三種是稀有藥材。
斯內普在末尾補充：“材料已備齊，正在熬製。明早七點完成。務必讓波特遠離任何不明液體。”
淩晏鬆了口氣。至少他們有了防備。
淩晨三點，淩晏仍然醒著。他在腦中反覆演練明天的各種可能情況，計算每一個變數，準備每一個應對。
窗外的天空開始從漆黑轉為深藍。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濃重的，但曙光總會到來。
淩晏穿上外袍，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牆壁上的火把投下晃動的影子。
他走到三樓那個窗前，昨天早晨遇見普拉特的地方。遠處的禁林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湖麵平靜如鏡。
今天，哈利將麵對評估。
今天，他們將知道烏姆裡奇和諾特的完整計劃。
今天，可能決定很多事情。
身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淩晏沒有回頭。
“你也睡不著？”斯內普的聲音。
“在想事情。”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如果評估失敗，”斯內普說，聲音很低，“如果烏姆裡奇真的要把波特送走……鄧布利多準備了一個安全屋。在蘇格蘭高地，赤膽忠心咒保護。”
“那是最後的選擇。”
“但可能是必須的選擇。”
淩晏沉默。安全屋意味著哈利要放棄學業，放棄朋友，放棄正常生活，像囚犯一樣躲藏起來。
“還有別的路嗎？”他問。
“有，”斯內普說，“讓評估失敗。讓兩個治療師意見不一。讓烏姆裡麗的計劃擱淺。然後我們還有一個月時間——到夏至之夜。那之後，一切都可能改變。”
“如果伏地魔贏了夏至之戰呢？”
“那麼波特是否在精神病院就不重要了，”斯內普冷冷地說，“因為到時候，整個魔法界都會變成更大的精神病院。”
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湖麵上，碎成千萬片金光。
“該準備了，”淩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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