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滲過走廊高窗時，淩晏已經檢查完了三層東側所有的魔法標記。
他動作很輕，魔杖幾乎沒有揮動，隻是用指尖引導著銀色的光絲纏繞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符文。監視魔法比昨天又多了七個，而且結構更複雜——不再是簡單的記錄符文，而是加入了識別咒和追蹤咒，能分辨不同人的魔力特徵。
烏姆裡奇在升級她的係統。
或者說，辛克尼斯在升級。
淩晏處理完最後一個標記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身，看見麥格教授站在走廊轉角，臉色比城堡的石頭更冷硬。
“淩教授。”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麥格教授。”
“醫療翼，”麥格簡短地說，“現在。”
淩晏收起魔杖跟上。他們穿過兩條走廊，爬上旋轉樓梯。早晨的霍格沃茨很安靜，隻有幾個早起的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看見教授時低頭加快腳步。
醫療翼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淩晏看見龐弗雷夫人在最裏麵的隔間前踱步，手裏攥著一卷繃帶，指節發白。
“怎麼回事？”淩晏問。
龐弗雷夫人轉身，眼睛裏燒著怒火。“烏姆裡奇。她昨晚帶人來過。”
隔間的簾子拉開，裏麵躺著科林·克裡維。男孩臉色蒼白，眼睛緊閉，額頭上有一個淡粉色的印記——不是傷疤，而是某種魔法烙印。
“烙印檢測，”麥格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她說要對所有‘可能受到不當影響’的學生進行‘忠誠評估’。克裡維先生是D.A.成員，被列為首批檢測物件。”
淩晏走近病床。科林的呼吸很淺，眼瞼下眼球快速轉動，像在做噩夢。他伸手輕觸男孩的額頭，魔力感知延伸——
混亂。意識的碎片在胡亂碰撞，像被翻攪過的記憶池。有人粗暴地搜查了這個孩子的思想，不止表麵，而是深入到了深層記憶區。手法拙劣而殘忍，沒有考慮對思維結構的傷害。
“誰施的咒？”淩晏的聲音很平靜。
“烏姆裡奇本人，”龐弗雷夫人說，“還有兩個魔法部來的‘心理評估師’。他們說這是標準程式，為了確認學生沒有被‘危險思想’汙染。”
“標準程式不會留下永久性思維損傷。”淩晏收回手。他從長袍內袋取出一個小水晶瓶，裏麵是淡藍色的藥水。“給他喝這個，能幫助意識碎片重組。每天三次，連續三天。”
龐弗雷夫人接過藥瓶時手在顫抖。“她會繼續的。名單上有二十多個學生，都是D.A.成員。下一個可能是格蘭傑，或者波特——”
“不會。”淩晏說。
麥格看向他。“你有辦法阻止？”
“不是阻止，是拖延。”淩晏走向醫療翼的藥品櫃，取出幾樣材料：月露草、鎮靜根、思維固合劑。“烙印檢測需要被檢測者處於清醒但放鬆的狀態，否則咒語無法深入深層記憶。如果學生們‘意外’服用了某些導致精神亢奮或意識屏障增強的魔葯……”
他快速調配，動作精準得像在完成魔葯考試。五分鐘後，三瓶淡紫色的藥劑擺在桌上。
“稀釋後加入早餐南瓜汁，每人五滴，”淩晏說，“效果持續六小時。期間任何試圖深入思維的咒語都會遇到強烈的意識反彈，施咒者會感到劇烈頭痛，嚴重者可能短暫失明。”
龐弗雷夫人盯著藥劑。“烏姆裡奇會發現的。”
“發現學生會因為緊張而‘自然產生’精神防禦反應，”淩晏說，“這是常見現象，尤其在青春期巫師身上。她可以懷疑，但無法證明有人乾預。”
麥格拿起一瓶藥水，對著光看。“這能爭取多少時間？”
“每天六小時，加上準備和恢復時間，她一天最多檢測兩個學生。”淩晏計算，“二十個學生需要十天。十天後，聖誕假期開始，學生們會離校。等一月份回來，我們需要新方案。”
“十天後，阿不思應該回來了。”麥格說，但聲音裡沒有多少把握。
淩晏沒有接話。鄧布利多已經失蹤太久，久到連教授們都開始不安。
他離開醫療翼時，城堡已經蘇醒。學生們湧向禮堂，交談聲在石壁間回蕩。淩晏注意到幾個拉文克勞學生手腕上戴著粉紅色的腕帶——新的“行為監督器”，能監測情緒波動和魔力活躍度。
烏姆裡奇在編織一張越來越密的網。
早餐時，那張網的中心人物坐在教工席正中，小口喝著加了四塊糖的紅茶。烏姆裡奇今天穿了一件粉紅色的羊毛開衫，領口別著那枚魔法部徽章，旁邊多了一枚新的——銀色的，刻著“高階調查官”的花體字。
她的目光掃過長桌，在格蘭芬多桌停留的時間格外長。哈利、羅恩和赫敏坐在一起，赫敏正快速翻著一本厚重的書，哈利在吃燕麥粥，但動作機械，眼睛盯著桌麵。
淩晏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盤子旁邊放著一份新的通知，粉紅色的羊皮紙，蓋著魔法部的公章。
《霍格沃茨教學規範補充條例（修訂版）》
他拿起通知掃了一眼。新規定：所有實踐性魔法演示必須提前三天提交詳細教案，包括咒語名稱、魔力消耗預估、可能的風險及應對方案；任何涉及黑暗生物或黑魔法防禦的內容需要額外申請“特殊教學許可證”；學生在課堂上出現魔力波動異常需立即報告調查辦公室。
最後一條用加粗字型強調：“違反規定的教授將麵臨停職審查，嚴重者可被永久吊銷教學資格。”
淩晏放下通知，繼續吃早餐。燕麥粥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
餐後，烏姆多奇站起身，用勺子輕敲高腳杯。禮堂安靜下來。
“早上好，同學們，”她甜膩的聲音回蕩，“我有幾個好訊息宣佈。為了進一步提升霍格沃茨的教育質量和學生安全，魔法部決定引入‘全麵素質評估計劃’。”
她從口袋裏抽出一卷羊皮紙展開。“從今天起，每位同學將獲得一本《行為與學業發展記錄冊》。這本冊子會記錄你們在課堂表現、課外活動、社交行為等各方麵的綜合評分。評分將直接影響學院分，並在學期末計入個人檔案——這對你們未來的就業和深造至關重要。”
幾聲壓抑的抽氣聲。烏姆裡奇笑容更燦爛。
“此外，為促進學院間的和諧交流，所有魁地奇訓練和比賽暫時停止，直到新的‘安全指導方案’製定完成。取而代之的是每週兩次的‘團隊建設活動’，由調查行動組監督。”
這次不滿的聲音更明顯了，特別是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長桌。烏姆裡奇像沒聽見。
“最後，城堡內將安裝新的安全監測魔法。這些魔法完全無害，隻是為了確保每個人的安全。請同學們積極配合，不要試圖乾擾或破壞——那將被視為嚴重違紀。”
她收起羊皮紙，坐下，繼續喝她的甜茶。
淩晏離開禮堂時，看見費爾奇正在大門邊分發那些粉紅色的記錄冊。學生們排著隊領取，大部分人低著頭，少數幾個臉上寫著憤怒。
“淩教授。”
辛克尼斯司長站在樓梯陰影裡。他今天沒穿那件顯眼的紫色長袍，而是深灰色的普通巫師袍，看起來像某個低調的訪客。
“司長。”淩晏停下腳步。
“借一步說話？”辛克尼斯朝旁邊一間空教室示意。
教室裡積著薄灰，桌椅堆在角落。辛克尼斯關上門，施了隔音咒。
“直接點，”他說，“我知道你昨晚在做什麼。東側走廊的七個監視標記，你處理了三個，乾擾了四個。”
淩晏沒有否認。“我在確保學生的私隱。”
“烏姆裡奇會發現的，”辛克尼斯說，“那些標記有連鎖反應。你動了三個，另外四個會向中心節點傳送異常報告。最晚今天下午，她就會知道有人在乾擾她的係統。”
“你會告訴她是我做的嗎？”
“那要看，”辛克尼斯走近一步，“你願不願意合作。”
窗外傳來學生們的喧嘩聲，遙遠而模糊。淩晏看著司長灰色的眼睛——裏麵沒有烏姆裡奇那種狂熱，而是一種冷靜的算計。
“什麼合作？”
“資訊交換，”辛克尼斯說，“你給我關於城堡真實威脅的情報——不隻是學生的惡作劇，而是真正危險的東西。我給你掩護，讓你能在烏姆裡奇的係統裡繼續行動。”
“為什麼？”淩晏問，“你是魔法部派來執行福吉政策的人。為什麼要幫我？”
辛克尼斯沉默了片刻。“因為我看到的資料和福吉看到的不一樣。傲羅辦公室的失蹤報告在過去三個月增加了百分之三百。黑魔法物品查獲量翻了兩倍。還有——”他壓低聲音，“攝魂怪失控事件。福吉說是傲羅指揮失誤，但前線報告說，那些攝魂怪在聽從‘另一個聲音’。”
淩晏沒有說話。
“黑魔王回來了，”辛克尼斯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知道，你也知道。鄧布利多知道，斯內普知道。但福吉把頭埋在沙子裏，烏姆裡奇在忙著建立她的王國。等他們抬頭的時候，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你私下行動。”
“我在做魔法部該做的事，”辛克尼斯糾正，“收集情報，評估威脅，準備應對。但我在部內的資源有限。烏姆裡奇分走了大部分許可權，福吉隻聽他想聽的。我需要外部資訊源，而你有渠道。”
淩晏思考著。辛克尼斯的話邏輯通順，動機合理。但他還是不能完全信任——魔法部的人善於說謊，尤其是安全司的人。
“如果我同意，”淩晏最終說，“你能提供什麼？”
“第一，烏姆裡奇今天下午會檢查東側走廊的標記。我會讓報告顯示‘魔法乾擾源於城堡古老防護結界的自然波動’——這是常有的事，霍格沃茨的魔法場本來就複雜。第二，她計劃今晚突擊檢查所有教授辦公室，尋找‘違規教學材料’。你的辦公室在名單前列。我可以把名單順序調整，讓你有六個小時準備。第三——”
辛克尼斯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皮袋，倒出三枚銀色的金屬片。“這些是監視網路的‘通行金鑰’。佩戴者不會被低階監視標記記錄，高階標記會顯示為‘授權人員’。隻有三枚，給你、斯內普，還有你需要保護的某個學生。”
淩晏接過金屬片。它們冰涼，表麵刻著微小的魔法符文，確實是魔法部內部使用的監視豁免標識。
“代價是什麼？”他問。
“每週一次情報匯總，”辛克尼斯說，“不需要細節，隻需要方向——城堡內有沒有異常魔法活動？有沒有可疑的陌生人？學生們是否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東西？還有……”他停頓，“關於波特。他的狀態，他的安全，以及他是否真的能‘看見’某些東西。”
淩晏把金屬片握在手心。“如果我拒絕呢？”
“那麼今天下午烏姆裡奇會發現你乾擾了標記。今晚她會搜查你的辦公室。明天你會被停職審查。而學生們——”辛克尼斯看向窗外，“會繼續接受烙印檢測，直到有人崩潰或說出不該說的。”
這不是威脅，隻是陳述。淩晏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我需要和斯內普商量。”
“你有兩個小時，”辛克尼斯說，“午飯後，烏姆裡奇會開始行動。在那之前，給我答覆。”
他解除隔音咒，離開教室。
淩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另一扇門出去，走向地窖。
斯內普的辦公室門關著，但沒鎖。淩晏推門進去時，魔葯教授正站在工作枱前切割某種黑色的根莖，動作精準得像外科手術。
“辛克尼斯找我了。”淩晏關上門，施了隔音咒。
斯內普沒有停下手裏的刀。“條件？”
“情報換掩護。他給我們監視豁免，幫我們應付烏姆裡奇。要求是每週提供城堡安全情報，包括哈利的狀況。”
刀鋒停在根莖中間。“你信他？”
“不信，”淩晏說，“但他提供的幫助是真實的。監視豁免金鑰是真的，我能感覺到上麵的魔法認證。”
斯內普放下刀，用布擦了擦手。“辛克尼斯·皮爾斯。安全司副司長，實際負責人，因為司長是個隻會在檔案上簽字的傀儡。他在部內以‘務實’著稱——不站隊，隻做對部門有利的事。福吉喜歡他，因為他不惹麻煩；烏姆裡奇討厭他，因為他分走了她的權力。”
“所以他幫我們是為了積累自己的籌碼？”
“或者他真的認為黑魔王回來了，而福吉的政策是自殺。”斯內普從架子上取下一瓶藥劑，對著光檢查澄澈度，“但無論哪種，和他合作都危險。魔法部的人永遠不會真正站在我們這邊，他們隻站在利益那邊。”
“我們需要他給的掩護，”淩晏說，“烏姆裡奇今晚要搜辦公室。我的辦公室裡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斯內普看向他。“時間魔法材料？”
“還有一些關於古代防護咒的研究筆記，如果被烏姆裡奇看見，她會認為我在準備‘危險的教學內容’。”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答應他。”
淩晏有些意外。
“但隻給表麵的情報，”斯內普繼續說，“城堡確實有異常魔法活動——皮皮鬼最近格外活躍，廚房的家養小精靈在抱怨儲藏室的食物莫名其妙減少，三樓女生盥洗室的水管每天淩晨三點會發出怪聲。這些夠他寫報告了。”
“關於哈利呢？”
“說他在接受‘靈魂穩定治療’，因為與黑魔王的連線導致精神壓力。這是事實，烏姆裡奇也知道。但別提治療細節，別提魔葯成分。”斯內普把藥劑放回架子，“每週見麵時間控製在十分鐘以內，地點選在公共區域，最好有其他人在場。永遠不要單獨和他去封閉空間。”
“你好像很熟悉這種交易。”淩晏說。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我在這所學校待了十六年，淩教授。其中十一年在同時應付黑魔王和鄧布利多。我懂得怎麼在刀尖上走路，還不流血。”
淩晏點點頭，取出那三枚金屬片。“他給了這個。監視豁免金鑰。”
斯內普接過一枚，用魔杖輕點，銀色符文亮起又熄滅。“是真的。魔法部三級許可權，能繞過大部分民用監視魔法。但傲羅級的監視不行，黑魔王的魔法也不行。”
“夠用了。”
“一枚給你，一枚給我，”斯內普說，“第三枚給誰？”
“赫敏·格蘭傑，”淩晏說，“她是D.A.的組織者，烏姆裡奇的重點目標。而且她聰明，知道怎麼低調使用。”
斯內普沒有反對。“午飯後給她。現在，你需要清理辦公室。烏姆裡奇會在晚餐後開始搜查，從北塔開始，按順時針方向。你的辦公室在西塔，是第六個。你有大約四小時。”
“她連搜查順序都定了？”
“費爾奇那裏有完整的計劃表，”斯內普說，“我‘偶然’看見的。”
淩晏離開地窖時，時鐘指向十點半。他快步走回西塔，一路上避開有監視標記的區域——現在有豁免金鑰，但他不想測試效果。
辦公室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書架上塞滿書，桌上堆著論文和羊皮紙，牆角立著一個舊地球儀。但淩晏知道哪些東西需要藏起來。
他先處理時間魔法材料。那些從不同時代帶來的碎片、記錄著時間流觀測資料的水晶、還有索恩給他的預言水晶，全部收進一個施加了空間擴充套件咒的小皮箱。皮箱本身被施了強力的遮蔽咒，外表看起來隻是個普通的舊行李箱。
接著是研究筆記。關於古代防護咒的部分需要保留——那是正當的學術研究。但關於時間魔法乾預的章節、關於靈魂連線阻斷的草稿、還有聖誕節預警計劃的詳細方案，全部抽出來，用消失咒處理。
最後是魔葯儲藏櫃。斯內普給的靈魂穩定劑材料需要轉移。淩晏取出那些珍貴的原料，準備送到地窖，但想了想又停住——頻繁往來會引起懷疑。
他改變計劃，在辦公室地板下開啟一個隱藏隔層。那是去年修繕城堡時無意發現的，一個古老的石龕，天然具有魔法遮蔽屬性。他把敏感材料放進去，重新封好地板，用變形術把石板恢復原樣。
做完這些，已經下午一點。淩晏去禮堂吃了簡單的午餐，看見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旁，正在快速寫著什麼，麵前攤著三本書。
他等到午餐快結束時走過去。
“格蘭傑小姐，關於你上週交的論文，”淩晏用正常的音量說，“有幾個地方需要討論。方便現在來我辦公室嗎？”
赫敏抬頭，眼裏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鎮定下來。“好的，教授。”
他們一起離開禮堂。上樓梯時，淩晏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伸手。”
赫敏伸手，淩晏把一枚金屬片放進她手心。“握緊，別讓人看見。這是監視豁免金鑰，佩戴者不會被低階監視魔法記錄。別在衣服內側，任何時候都不要取下來。”
赫敏的手指收緊。“烏姆裡奇發現了？”
“還沒有，但她在加強監視。這個能保護你。”淩晏推開辦公室門，“另外，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
“烏姆裡奇今晚要搜查所有教授辦公室。我需要幾個‘正當’的理由來解釋一些東西。”淩晏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厚重的古籍，“這些是關於霍格沃茨建築魔法史的書，正好是你課外研究小組的主題。我要你把它們借走，簽正式的借閱記錄，證明你從三天前就開始研究這些。”
赫敏接過書，最上麵一本是《城堡之骨：霍格沃茨結構魔法溯源》，厚得像磚頭。
“還有，”淩晏從抽屜裡取出一卷羊皮紙，“這是我‘準備’的課外小組教案。裏麵全是關於城堡建築歷史的學術討論，沒有任何防禦術內容。但烏姆裡奇如果看見，會認為我在違規教學。你拿去，說是你從圖書館檔案室‘發現’的舊教案，主動上交給她。”
赫敏展開羊皮紙快速瀏覽。教案寫得很詳細，包括城堡各個塔樓的建造年代、使用的防護咒型別、歷史上進行的加固工程等等。完全是學術性的，枯燥得能讓人睡著。
“你要我告發你？”赫敏聲音很輕。
“你要主動、忠誠地配合調查，”淩晏糾正，“告訴她你在‘幫助教授改進教學’，發現了這份‘可能不符合新規定’的舊教案。這會讓她相信你是‘可爭取的物件’，減輕對你的懷疑。同時，這份教案的存在解釋了我為什麼會有那些建築魔法書籍——我在‘準備更新教學內容’。”
赫敏盯著羊皮紙。“如果她要查證呢？”
“教案上的日期是兩個月前，那時新規定還沒釋出。圖書館檔案室確實有類似的舊教案，這份混在裏麵不會顯得突兀。”淩晏說，“重要的是，你要表現得真誠。你是模範學生，發現教授可能無意中違反了規定，主動報告，幫助糾正。”
赫敏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書現在拿走，教案下午三點後交給她——那時我在上課，你有‘機會’進入我的辦公室‘幫忙整理材料’。”淩晏看了看時鐘，“還有問題嗎？”
“哈利……”赫敏猶豫了一下，“他今天出院嗎？”
“龐弗雷夫人說還需要觀察一天。但烏姆裡奇可能會去醫療翼‘探望’他。如果她問起，就說哈利在接受‘精神壓力調理’，因為黑魔法防禦術的課程內容‘過於刺激’。用她的邏輯對付她。”
赫敏點點頭，把書抱在懷裏。“教授……謝謝你。”
“保護好自己，赫敏，”淩晏說，“我們需要你保持清醒。”
赫敏離開後，淩晏繼續清理辦公室。他把一些可能有爭議的書籍移到書架最上層，換上更多枯燥的理論著作。工作枱上散落的羊皮紙整理好，分類貼上標籤。魔葯器材清洗乾淨，收進櫃子。
下午兩點半，他鎖上門，去上五年級的課。
今天的內容是“常見魔法生物的防禦性應用”第二部分，完全按教案來。課堂上有兩個魔法部官員坐在後排記錄，但淩晏沒受影響。他講得清晰、枯燥，提問環節隻點那些他知道會給出標準答案的學生。
課間休息時，一個官員離開，另一個留下繼續記錄。淩晏在講台上整理筆記，聽見前排兩個拉文克勞學生低聲交談。
“……媽媽寫信說魔法部在查所有與鄧布利多有關的家族……”
“……我爸爸被叫去問話了，因為他十年前捐錢給鳳凰社……”
“……他們說校長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淩晏抬起眼，兩個學生立刻閉嘴，低頭假裝看書。
下課鈴響，學生們匆匆收拾東西離開。淩晏最後一個走出教室，在走廊裡遇到了弗立維教授。
“淩教授，”矮小的魔咒課教授快步走過來，聲音急促，“你有沒有看見烏姆裡奇往天文塔方向去？”
“沒有，怎麼了？”
“她帶了一隊人，說要去‘檢查塔樓的潛在安全隱患’，”弗立維說，羽毛筆在頭頂顫動，“但天文塔的防護咒是全校最複雜的，她那種粗暴的檢查可能會破壞魔法結構的穩定性。我已經通知了麥格，但——”
話沒說完，城堡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沉重的石頭撞擊。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弗立維臉色一白。“糟了。”
他們一起跑向天文塔。上到七樓時，看見樓梯平台上圍著一群學生，踮腳往上看。
“讓開，讓開！”弗立維擠過去。
天文塔的螺旋樓梯上，烏姆裡奇和三個魔法部官員站在一扇破碎的窗戶前。窗戶原本是彩色玻璃，描繪著獵戶星座，現在碎了一地，冷風灌進來。
“……完全的不負責任！”辛尼斯特拉教授的聲音在顫抖，她是天文課教授，平時溫和得像綿羊，此刻臉漲得通紅，“這些玻璃是十四世紀的古董！上麵的星圖魔法是整個塔樓防護係統的一部分！”
“我隻是在進行安全檢查，教授，”烏姆裡奇甜膩地說，“這些古老的魔法結構缺乏維護，可能存在安全隱患。你看，輕輕一碰就碎了。”
她手裏拿著一根探測魔杖，杖尖還閃著粉紅色的光。辛尼斯特拉教授想說什麼，但看見地上的碎片，眼淚湧了上來。
弗立維走上前，用魔杖輕點碎片。玻璃片顫動，發出微弱的星光，但無法復原——上麵的古老魔法已經被破壞了。
“烏姆裡奇女士，”弗立維的聲音很冷，冷得不像他，“霍格沃茨的建築魔法經過千年除錯，有它自己的平衡。擅自用外部魔法探測，尤其是這種……粗劣的探測咒，會引發魔法反噬。這扇窗戶碎掉不是因為老舊，而是因為你的咒語觸發了防護係統的自衛機製。”
烏姆裡奇的笑容僵了一下。“我隻是在執行魔法部的規定，確保學生安全。”
“學生安全？”辛尼斯特拉教授的聲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這扇窗戶上的星圖是整個北半球天文觀測的校準基準？現在它碎了，天文課下半學期的實踐內容全都要調整！還有塔樓的溫度調節魔法——冬天馬上要來了，沒有那扇窗戶的保溫咒，天文塔會冷得像冰窖！”
圍觀的學生開始低聲議論。烏姆裡奇掃視一圈，笑容重新掛上，但眼睛很冷。
“我會安排修復，”她說，“魔法部有專業的古建築修復師。但在修復完成前，天文塔暫時關閉。所有天文課改在教室進行理論教學。”
她轉身下樓，官員們跟上。經過淩晏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
“淩教授，正好。今晚七點開始，我會帶隊檢查所有教授辦公室，確保沒有‘安全隱患’。你的辦公室在西塔對吧？我會提前通知你。”
“不需要，”淩晏說，“我的辦公室隨時可以檢查。”
烏姆裡奇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頭，繼續下樓。
人群散去後，弗立維和辛尼斯特拉教授開始清理碎片。淩晏幫忙用修復咒固定剩餘的窗框，但玻璃本身無法復原——那些古老的魔法一旦破碎，就無法用普通咒語恢復。
“她故意的，”辛尼斯特拉教授低聲說，用顫抖的手撿起一塊碎片，“她知道天文塔的防護係統敏感，故意用強探測咒去刺激。她在測試……測試這座城堡能容忍到什麼程度。”
弗立維嘆了口氣。“阿不思不在，沒人能阻止她。魔法部給了她太多許可權。”
淩晏看著手中的玻璃碎片。碎片邊緣鋒利，映出破碎的星光。烏姆裡奇在展示力量，告訴所有人，連霍格沃茨千年魔法她都可以隨意破壞。
這是一種警告。
晚餐時，禮堂的氣氛壓抑。天文塔窗戶的事已經傳開，學生們都在低聲談論。教工席上，辛尼斯特拉教授的位置空著，弗立維臉色陰沉，麥格切牛排的動作像是在切割仇敵。
淩晏吃完後直接回辦公室。六點半，他收到家養小精靈多比送來的紙條。
“粉衣服女士從廚房開始檢查，帶走了三個家養小精靈，說要進行‘忠誠評估’。多比躲起來了，但多比害怕。”
淩晏燒掉紙條。七點整，敲門聲響起。
門外站著烏姆裡奇和兩個官員，還有費爾奇。費爾奇抱著一個大本子，羽毛筆懸在空中準備記錄。
“晚上好，淩教授，”烏姆裡奇說，“例行安全檢查，請配合。”
“請進。”淩晏讓開門。
烏姆裡奇走進來，眼睛快速掃過書架、書桌、工作枱。兩個官員開始施咒，探測魔法波動和隱藏空間。費爾奇記錄著每一項檢查內容。
“這些書，”烏姆裡奇指著書架，“都是教學相關嗎？”
“大部分是。還有一些個人研究興趣。”
“研究什麼？”
“建築魔法史，古代防護咒演變，還有歐洲魔法學校防禦體係比較。”淩晏說，“這些在我的教學大綱備案裡都有。”
烏姆裡奇抽出一本《中世紀城堡防禦魔法考》，翻了幾頁。“很專業的書。作為一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為什麼要研究這些？”
“瞭解防護魔法，才能更好地理解如何突破它，”淩晏平靜地回答，“這是防禦術的基本思路。”
烏姆裡奇不置可否，把書放回去。一個官員檢查完書架，報告：“沒有異常魔法波動，沒有隱藏空間。”
另一個官員檢查工作枱和魔葯櫃。“發現少量魔藥材料，均在許可範圍內。器材幹凈，無違禁物品。”
烏姆裡奇走到書桌前。桌麵上整齊堆著論文和教案。她隨手翻開一份，是五年級下週的教案，標題是“魔法生物的社會結構及其防禦應用”。
“這份教案，”她說，“提到‘與狼人安全共處的原則’。根據新規定，涉及黑暗生物的內容需要特殊許可證。你有許可證嗎？”
“申請已提交，正在審批。”淩晏說，“在許可證下發前，這部分內容不會在課堂上講授。教案上標註了‘待批準’。”
烏姆裡奇仔細看，確實在標題旁有很小的標註。她合上教案，繼續翻其他檔案。
費爾奇突然開口：“這裏，女士。”
他指著牆角的地球儀。烏姆裡奇走過去，用魔杖輕點。地球儀轉動，發出輕微的機械聲。
“這是什麼東西？”
“一個舊地球儀，”淩晏說，“我用來教學生理解不同地區的魔法生物分佈。它本身沒有魔法，隻是個麻瓜製品。”
烏姆裡奇盯著地球儀看了幾秒，然後轉身。“看來淩教授的辦公室很……乾淨。”
“我一直遵守規定。”
“是嗎？”烏姆裡奇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羊皮紙，“今天下午，格蘭傑小姐主動上交了一份材料。說是從你這裏‘發現’的舊教案，可能不符合新規定。”
她展開羊皮紙——正是淩晏給赫敏的那份建築魔法史教案。
淩晏的表情恰到好處地顯出一絲困惑。“那份教案……是的，我兩個月前準備的，當時新規定還沒釋出。我把它歸檔在舊檔案裡，可能格蘭傑小姐整理時翻出來了。”
“教案內容本身沒有問題，”烏姆裡奇說，“但準備教案的時間……正好是鄧布利多開始頻繁離校的時間。而你準備的內容，是關於城堡防護魔法體係的全麵分析。”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淩教授，你在研究如何突破霍格沃茨的防護，對嗎？為了某個……特殊目的？”
辦公室安靜下來。兩個官員停下動作，費爾奇的羽毛筆懸在半空。
淩晏看著烏姆裡奇的眼睛。“我在為教學做準備。瞭解城堡的防護，才能教學生如何保護它。這是我的工作。”
“或者，”烏姆裡奇微笑，“你在為鄧布利多的某個計劃做準備。比如，如何在魔法部的監視下，繼續進行違規活動。”
“我沒有參與任何違規活動。”
“但你也沒有譴責鄧布利多，”烏姆裡奇說，“你沒有公開支援魔法部的政策。在調查問捲上，你在‘是否信任魔法部領導’一欄留了空白。”
淩晏保持沉默。
“沉默就是一種立場，淩教授。”烏姆裡奇收起羊皮紙，“繼續檢查。”
又過了二十分鐘，官員們完成所有探測。沒有發現違禁物品，沒有異常魔法，沒有隱藏空間。烏姆裡奇顯然不滿意，但找不到理由繼續。
“檢查結束，”她最終說，“但我會持續關注你的教學，淩教授。希望你不要讓我發現任何……偏離規定的事情。”
她帶人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
淩晏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他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中世紀城堡防禦魔法考》，翻到某一頁——書頁中間夾著一片薄如蟬翼的水晶，正是索恩給的預言水晶。
烏姆裡奇剛才翻過這本書，但沒有發現水晶。豁免金鑰起了作用，水晶的魔法波動被遮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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