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田野間平穩地行駛，車輪規律的哐當聲成了隔間裏唯一的背景音。
西弗勒斯依舊望著窗外，但目光不再聚焦於某處風景，而是顯得有些空茫。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淩晏靠在對麵，閉目養神，呼吸平穩悠長，彷彿隻是在進行一次尋常的短途旅行。但他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偶爾會極輕微地動一下，像是在感受空氣中無形的魔力流動。
隔間的門被猛地拉開，打破了寂靜。
三個男孩堵在門口。為首的那個，頭髮亂得像鳥窩，圓眼鏡後麵是一雙明亮的、帶著好奇和莽撞的眼睛。
他旁邊站著一個瘦高、臉色蒼白的男孩，淺金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灰眼睛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最後麵是個矮胖些的男孩，看起來有些怯懦。
“這裏有人嗎？”亂髮男孩問道，聲音響亮，目光已經掃過了西弗勒斯和閉著眼睛的淩晏，“其他地方都滿了。”
西弗勒斯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像一隻被入侵領地的貓。他認出了那個紅髮女孩不在其中，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升起的是一種更深的本能戒備。這些男孩身上帶著一種他熟悉又厭惡的氣息——那種屬於正常家庭、被寵愛著長大的、無所顧忌的氣質。
淩晏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門口三人，在亂髮男孩和金髮男孩臉上短暫停留，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兩件移動的傢具。
“有。”淩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亂髮男孩——詹姆斯·波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得到如此乾脆的拒絕。他旁邊的西裡斯·布萊克嗤笑一聲，灰眼睛上下打量著淩晏和西弗勒斯破舊的衣著，嘴角撇了撇：“怎麼？這地方被你們包下了？”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西弗勒斯的手悄悄伸向了口袋，握住了那根嶄新的魔杖。冰冷的木質觸感傳來一絲安慰，但更多的是緊張。他看向淩晏。
淩晏沒有動，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他隻是看著西裡斯，眼神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先來後到。”他淡淡地說，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詹姆斯皺起了眉頭，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在接觸到淩晏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時，話卡在了喉嚨裡。那眼神不像個十一歲孩子該有的。
彼得·佩迪魯在後麵不安地挪了挪腳，小聲說：“要、要不我們去找別處吧……”
西裡斯還想反駁，詹姆斯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他最後看了一眼隔間裏兩個明顯不願被打擾的男孩，尤其是那個一直閉著眼、剛剛睜開、眼神冷得嚇人的黑髮小子，撇了撇嘴：“走吧，西裡斯。肯定還有空位。”
門被不情願地關上了，腳步聲漸遠。
隔間裏重新恢復了安靜，但之前的平靜已被打破。西弗勒斯慢慢鬆開了握著魔杖的手，掌心有些潮濕。他看向淩晏，後者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他們……”西弗勒斯低聲開口，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厭惡？警惕？還有一種莫名的、被冒犯的感覺。
“無關緊要的人。”淩晏的聲音從閉合的眼瞼下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不必浪費精力。”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回味著淩晏剛才的態度——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徹底的、居高臨下的漠視。彷彿那三個男孩，連同他們可能帶來的麻煩，都隻是路邊需要拂去的塵埃。這種態度，比任何咒罵都更能劃清界限。
列車繼續前行。偶爾有推著零食車的女巫經過，甜膩的香氣飄進隔間。西弗勒斯沒有買任何東西，他的錢需要精打細算。淩晏也毫無表示，似乎對南瓜餡餅和巧克力蛙毫無興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景色變得模糊。列車廣播通知他們即將到達，請換好校袍。
西弗勒斯從行李架上拿下包裹，取出那件嶄新的黑色校袍。布料柔軟，帶著嶄新的氣息。他笨拙地套在外麵，感覺渾身不自在。這袍子與他格格不入，像一層借來的麵板。
淩晏也換上了校袍。同樣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卻顯得異常合身，彷彿他生來就該穿著這樣的衣服。他整理著領口，動作隨意而自然。
汽笛再次長鳴，列車速度明顯減慢。
“跟著人群走。”淩晏對西弗勒斯說，率先拉開了隔間的門。
走廊裡擠滿了興奮又緊張的新生，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分院和接下來的生活。西弗勒斯緊跟在淩晏身後，像一艘小船跟著唯一的航標，在喧鬧的人潮中艱難穿行。他能聽到周圍有人在議論“湖”、“小船”、“城堡”之類的詞，每一個詞都讓他心跳加速。
列車終於徹底停穩。車門開啟，夜晚清冷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湖水和水草的氣息。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高喊：“一年級新生！這邊走！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淩晏沒有絲毫猶豫，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西弗勒斯緊跟在他身側，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第一次看到了遠處山崖上那座巍峨的、燈火通明的城堡。
霍格沃茨。
它矗立在星空下，塔尖林立，窗戶裡透出溫暖的光芒，像神話中的景象。西弗勒斯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無法呼吸。這就是他未來七年的家？一個與他過去生活截然不同的、充滿魔法與未知的世界。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淩晏。淩晏也正望著那座城堡，側臉在遠處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走吧。”淩晏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無波，邁步走向那個提著燈、身材高大魁梧的獵場看守，以及他身後那片漆黑的湖泊。
西弗勒斯深吸了一口湖畔冰涼的空氣，握緊了拳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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