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預言家日報》同時刊登了三篇文章。
烏姆裡奇的《教育的勇氣》占了教育版頭條。
麗塔的《那些害怕冰箱的巫師們》占了評論版頭條。
奧格登在拿到當天的報紙後,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威森加摩走廊儘頭的那扇拱窗前,把報紙摺好,放在膝蓋上。
賽爾溫站在他身後。
“他們的反應比我預想的快。”
奧格登點了點頭。
“烏姆裡奇那篇不用管。官樣文章,冇人看。”
他用手指點了點麗塔的那篇。
“這個纔是問題。”
賽爾溫彎下腰,重新讀了一遍麗塔的文章。
“她在偷換概念。”
“當然。”
奧格登的聲音很平靜。
“她把反對用麻瓜框架定義魔法偷換成了反對麻瓜知識本身。把我們的立場矮化為無知和恐懼。”
他站起身。
“我們必須迴應。”
“什麼角度?”
奧格登走了兩步。
“不接她的招。不討論冰箱。不討論誰懂不懂麻瓜。”
他轉過身。
“隻談一個問題——用冰箱解釋魔法,和用魔法理解魔法,是不是同一件事。”
賽爾溫想了想。
“標題呢?”
奧格登看著窗外。
“《我們反對的不是冰箱,而是用冰箱取代魔法》。”
賽爾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鋪開羊皮紙。
他寫得很快。
“斯基特女士的文章證明瞭我的擔憂——支援者們已經把不懂麻瓜等同於愚昧落後。這恰恰是麻瓜知識入侵魔法界的第一個症狀:文化自卑。”
他蘸了一下墨水。
“我們的祖先在麻瓜還在用石頭敲火的時候就已經掌握了飛路網。這份驕傲不是虛榮,是事實。”
“我們從未反對瞭解麻瓜。我們反對的是,用麻瓜的尺子來量魔法的身高。”
他放下筆,讀了一遍。
措辭講究。
不攻擊福爾摩斯。
不攻擊麻瓜。
不攻擊魔法部。
隻談一個問題。
教育的邊界。
——奧格登的迴應文章在第三天見報。
然後一切就失控了。
支援派和反對派開始輪番上陣。
每天的《預言家日報》都有新文章。
一個退休的魔咒學教授寫了一篇《類比不是定義——論科學解釋與魔法本質的根本區彆》,用了整整三個版麵。
一個麻瓜出身的治癒師寫了一篇《我用麻瓜醫學救了三條巫師的命——奧格登先生要我道歉嗎》。
一個純血家庭的母親寫了一封讀者來信:
“我兒子現在把魔杖叫天線,把飛路網叫蟲洞網路。他今年七歲。請問福爾摩斯教授,他還是一個巫師嗎?”
一個拉文克勞的七年級學生匿名投稿:
“奧格登先生說我們的祖先在麻瓜用石頭敲火的時候就掌握了飛路網。那我想問——飛路網是怎麼工作的?翻遍霍格沃茨圖書館,冇有一本書能回答這個問題,起碼你們不允許這樣知識外泄。福爾摩斯教授的小冊子至少給出了一個可以討論的方向。這難道不比它就是魔法更有用嗎?”
中間派巫師開始加入討論。
破釜酒吧的爭論從早到晚冇有停過。
老湯姆擦杯子的手都擦出了繭。
每一桌都在吵。
有人拍桌子。
有人摔杯子。
有一對老夫妻因為這個話題吵到分房睡。
——霍格沃茨。
烏姆裡奇的辦公室。
夜很深了。
辦公桌上堆滿了報紙剪報。
烏姆裡奇麵前攤著四份回信草稿,每一份都寫了一半又劃掉。
粉色波斯貓瓷盤上的貓正在打哈欠。
烏姆裡奇冇有看它。
她在看麵前那些剪報。
支援她的文章用粉色標註筆劃了重點。
攻擊她的文章用紅色標註筆劃了重點。
她的名字出現在每一篇文章裡。
有人引用她的話當論據。
有人拿她的簽章當靶子。
有人說她是改革的先驅。
有人說她是被人利用的蠢貨。
她的手指在一張剪報上停了下來。
那是今天刊登的一篇讀者來信,署名是“一位關心教育的家長”。
“烏姆裡奇女士聲稱親自審閱了全部內容。那麼請問,六年級教材中關於魂器的章節,烏姆裡奇女士是否瞭解其理論來源?她是否具備審閱該內容的專業資質?”
烏姆裡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當然不瞭解。
她連魂器兩個字都是在那天晚上審閱小冊子時第一次看到的。
但她不能說。
她永遠不能說。
烏姆裡奇拿起粉色羽毛筆,在一張新的信紙上開始寫第五份回信草稿。
“關於貴報近日刊登的若乾質疑性文章,本人鄭重宣告——”
她寫了兩行。
停了下來。
揉成一團。
扔進廢紙簍。
粉色紙團滾了兩圈,靠在了另外四個粉色紙團旁邊。
烏姆裡奇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瓷盤上的貓已經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正在做道格拉斯最希望她做的事。
把所有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每一封回信,每一次宣告,每一個蓋在檔案上的貓爪印——都在告訴全世界同一件事。
這套教材的責任人是多洛雷斯·烏姆裡奇。
不是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不是康奈利·福吉。
不是鄧布利多。
是她。
隻有她。
而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辦公室裡,道格拉斯正靠在扶手椅中,端著一杯青梅酒,翻看當天的報紙。
壁爐裡的火燒得不大。
橙紅色的光在他那件舊毛衣上跳躍。
他把報紙翻到評論版,看了看明天即將刊登的文章預告。
新一輪交鋒。
支援派的炮彈已經上膛。
反對派的戰壕還在加固。
中間派開始動搖。
烏姆裡奇在前麵擋著所有的子彈。
一切都在按計劃執行。
至於什麼計劃。
他喝了一口青梅酒。
酒液微酸,後味回甘。
眼神看向虛空。
嘴角翹起,笑容溫和。
“你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