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一個明亮的穀地。
溪水潺潺地在碧綠的原野上流淌,陽光如同蜂蜜般融化塗抹。
空氣裏有種青草混著巫師廚房飄出的烤餅香,還有遠處山坡上野蘋果樹的甜。
一隻薑黃色的貓攤開在圍牆上,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就快到了。”
鄧布利多緩緩說。
他的身後,一身黑色長袍的小巫師正想著鄧布利多校長又偷偷溜出了霍格沃茨,難怪麥格教授總是在不經意間產生些許抱怨。
他抬起頭,他和鄧布利多校長正站在一條古舊的小巷中,頭上是燦爛的夏日蒼穹,雲朵慵懶地飄浮著。一些房子立在窄巷兩旁,窗戶裏的聖誕裝飾閃閃發亮。前方不遠處,金色的街燈顯示出那裏是村子的中心。
希恩知道這裏是哪裏。
戈德裏克山穀。
位於英格蘭西部諸郡的一個村莊。
《魔法史》是這樣介紹它的:
自《國際保密法》一六**年簽署生效之後,巫師們徹底轉入隱蔽。
也許是自然而然地,他們在社羣內部形成了自己的小社羣。
許多小村莊都吸引了幾戶巫師家庭,這幾家便團結起來,互相幫助,互相保護。
康沃爾郡的丁沃斯、約克郡的上弗萊格利、英格蘭南海岸的奧特裏·聖卡奇波爾,都有巫師家庭聚居,在寬容的、有時是被施了混淆咒的麻瓜中間生活。
在此類半巫師聚居地中,最著名的也許就是戈德裏克山穀。
這個西南部的村莊是偉大的巫師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也是巫師金匠鮑曼·賴特打造第一個金色飛賊的地方。
墓地上刻滿古老巫師家族的姓氏,這無疑也是小教堂許多世紀以來鬼故事不斷的原因。
“哦,真是奇妙不是嗎?幾十年過去了,它還和我記憶中的一樣,隻是少了些巫師……”
鄧布利多走在開滿野花的小路上,語氣輕鬆,
“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戈德裏克山穀,校長。”
希恩答道。
“說的沒錯。走快些吧,趁著米勒娃還沒發現我們不見了……我們要到墓園去……”
鄧布利多加快了腳步,雖然老校長已經年過百歲,但身子骨卻出奇地硬朗。
或許是因為按照巫師的年齡計算方式,老校長才人到中年。
這也導致了一個結果,希恩需要小跑著才能趕上鄧布利多,他幹脆縱身一躍,化作了一隻在田野與花草間穿梭的黑貓。
鄧布利多悄無聲息地瞥了黑貓一眼,眼裏是久違的促狹。
經由小路向左一拐,村子的中心——一個小廣場呈現在他們眼前。
廣場中央有一個戰爭紀念碑狀的建築,半掩在風中的鬆樹後麵,周圍張掛著彩燈。
這裏有幾家店鋪、一個郵局、一家酒吧,還有一個小教堂,彩繪玻璃在廣場對麵放射著珠寶般的光輝。
草地都被壓實了:被人們踩了一天的地方硬邦邦、滑溜溜的。
村民們在他們麵前交叉往來,被街燈輕輕地照亮。
偶爾有人驚訝地望著鄧布利多,迅速捂住嘴巴;也有人湊上來熱情、淳樸地給老校長打了個招呼,卻在轉頭時眼角濕潤。
鄧布利多笑著迴應每一個人,男巫、女巫、小巫師、老巫師……雖然鄧布利多已經數十個年頭沒有迴歸了,但好像這裏的人還是認識他。
黑貓聽見酒吧門開關時傳出片斷的笑聲和流行音樂聲,又聽見小教堂裏唱起了頌歌。
墓地入口有一扇窄門。鄧布利多盡可能輕地推開它,黑貓則是跳了進去。
不得不說,通向墓地門口的小徑真是滑溜溜的,黑貓的爪子都伸出來了。
一排排積雪的墓碑佇立在原野,耀眼的紅色、金色和綠色光斑點綴其間,是彩繪玻璃在雪地上的投影。
鄧布利多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黑貓跳上他的肩膀,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下方是一塊黑乎乎的碑石,在結冰的、青苔斑駁的花崗石上,刻著坎德拉·鄧布利多,生卒日期底下是及女兒阿利安娜。
還有一句格言:
【心跟隨著珍寶而去】
“你見到過她了?”
鄧布利多在說話,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墓地一分一毫。
“還沒有,但我的幽靈朋友莉塔見到過她。”
黑貓說。
“我呢?”
鄧布利多問。
“靈魂聖器的力量並未恢複,您要等上一個月。”
黑貓縱身一躍,變成了一位稚嫩、俊秀的小巫師。
“哦,我們去喝一杯下午茶,然後我們一起去見見她,你覺得怎麽樣?格林先生?”
鄧布利多看起來有些失神。
不然他怎麽能說出一起去見見阿利安娜這樣的話呢。
但希恩點了點頭:
“好的,校長。”
於是兩人出發了,他們來到小酒館裏。
鄧布利多點了一杯苦澀的紅茶,裏麵一顆方糖都沒加,但他卻給希恩點了杯加滿方糖的茉莉花茶。
“人總是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
鄧布利多突然問。
“人總是在幸福行進時患得患失。”
希恩說,
“您不需要這樣做。”
希恩突然明白了。
他知道鄧布利多校長要怎麽讓他看到阿利安娜了。
“我隻是想讓你提前見見她,親愛的小格林,不然你怎麽知道那是她呢?
我以為我的恐懼已經死去了。但它還在,隻要她還在,它就一直會存在……就當是滿足一個老人的心願。”
鄧布利多再次進入到那種恍惚的狀態,希恩有些於心不忍。
“您應該相信我。”
希恩說。
“我忠誠地相信著你,格林先生。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還配見到她嗎?我……”
鄧布利多呢喃,他的話戛然而止。
嗆住他口腔的,是愛。
“交界地的靈魂因為執念而徘徊,一個靈魂能找到另一個靈魂的原因隻有一個——他們在為彼此等待。”
希恩想到了伊法魔尼的老校長,迄今為止他都再也沒見過她。
因為她的冒險太遠,她的靈魂也不再徘徊等待。
“去見她,鄧布利多先生,就像是她一直等待著你一樣,除非別無選擇,否則不要退縮。”
希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