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去。”
赫敏猛地轉過頭:“什麼?!”
“不是去現場。”哈利飛快地說,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反應,“我隻是想去魔法部周圍——遠遠的,就看看情況。我不會衝進去,不會做傻事,就隻是……隻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赫敏張了張嘴,想再勸。
但她對上哈利那雙眼睛時,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認得。那不是衝動,不是莽撞,是更深沉的、已經做好決定的堅決。
她知道,什麼勸都改變不了哈利的決定了。
於是她轉向羅恩。
“你能分辨什麼距離是安全的嗎?”
羅恩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跟你父親去過魔法部嗎?”赫敏盯著他,“老魔法部你一定去過不少次。你應該知道從哪兒能看到魔法部又不會被髮現,知道周圍有什麼可以隱蔽的地方。”
“我……我是去過幾次,但都是跟著我爸,我就隨便走走,也冇特彆注意,而且老魔法部是在地下——”
羅恩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哈利和赫敏正同時盯著他。那兩雙眼睛裡的意思一模一樣:然後呢?接著說。
羅恩的喉結動了動。
“我能。”他說,語氣比剛纔堅定了許多,“我能找到。”
他頓了頓,又問:“那咱們怎麼去?”
赫敏的目光落在壁爐上。
“用這個。”她說。
哈利和羅恩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斯內普辦公室的壁爐,火焰還在燃燒,旁邊架子上擺著一罐飛路粉。
“烏姆裡奇成為校長之後,幾乎限製了全校所有的壁爐。”赫敏說,“你們應該注意到了,公共休息室的、走廊裡的、教授辦公室的大多都被監控或者關閉了。但斯內普的——顯然冇有被封。”
她頓了頓。
“為了拉攏他。一個在鄧布利多手下‘鬱鬱不得誌’的教授,對她來說是個天然的盟友。她得給他留點甜頭,比如一個還能正常使用的壁爐。剛纔斯內普能用它走,就說明這個壁爐是通的。”
哈利已經走到壁爐邊,抓起一把飛路粉。
“破釜酒吧。”他說,回頭看了赫敏和羅恩一眼,“然後去魔法部。”
羅恩點點頭,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好主意。”
赫敏歎了口氣,也走了過去。
壁爐裡綠焰騰起,逐個吞冇了他們的身影。
斯內普的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幾縷青煙飄散在空中。敞開的門外,走廊裡傳來遠處隱約的腳步聲,然後越來越近。
斯內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走進來,黑袍無聲地滑過石板地麵。隨著他邁入,辦公室的門自動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哢嗒。
他剛纔並冇有離開霍格沃茨。
飛路粉的綠焰吞冇他的瞬間,他去的不是鳳凰社的任何一個據點——他去了烏姆裡奇的辦公室。那個粉紅色的癩蛤蟆正在公共教師休息室找麥格的麻煩,並不在自己辦公室裡,然後他便立刻趕了回來。
斯內普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他站在那裡,垂著眼睛看著桌麵上那堆攤開的羊皮紙,看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桌角那個不起眼的黑色水晶石。
那塊石頭隻有拇指大小,表麵粗糙,像一塊普通的河灘石。
他用指腹在上麵輕輕摩挲了一下。
水晶石裡傳出了聲音。
“我需要去。”
“什麼?!”
“不是去現場。我隻是......”
斯內普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你能分辨什麼距離是安全的嗎?”
“我......”
石頭裡的聲音繼續,斯內普靜靜地聽完了全部。
最後是飛路粉的窸窣聲,綠焰騰起的呼嘯,然後歸於寂靜。
他將黑色水晶石放回桌麵,閉上眼睛。
黑魔王在等。鄧布利多也在等。他們都指望著那個孩子去魔法部——一個為了引他入甕,一個為了讓他成為破局的關鍵。而他,斯內普,是最後一道保險。如果哈利真的聽話地待在霍格沃茨,他就得想辦法讓他出去。
現在不用了。
那雙綠眼睛的男孩,莉莉的兒子,已經自己跳進了這個局。
斯內普睜開眼,看向壁爐裡跳動的火焰。
莉莉的孩子。
他親手推進了火坑。
在那孩子看不見的地方,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斯內普做了那個把他推向戰場的人。他會夾在鄧布利多和黑魔王之間,會成為那場博弈裡最脆弱的棋子,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算計著、利用著——
而這一切,從剛纔那一刻起,再無法回頭。
斯內普站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然後他伸出手,從懷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魔藥根莖。
銀綠色的表皮,帶著淡淡的熒光。
他看了它一眼,手指輕輕用力。
掰斷。
數百裡外,倫敦。
一間昏暗的房間裡,厚厚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鄧布利多坐在窗邊,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垂著,看著麵前那盆綠植。
普普通通的花盆,普普通通的泥土,普普通通的綠色植物——隻是那植物的莖乾上,隻孤零零地長著一片葉子。
在斯內普掰斷根莖的同時,那片葉子從中間裂開了。
裂口整整齊齊,像是被無形的刀刃切過。
鄧布利多看著那片裂開的葉子,沉默無言點頭。
霍格沃茨,斯內普的辦公室。
斯內普走到壁爐前,將那根掰斷的根莖投入火焰中。火舌舔上來,銀綠色的表皮迅速焦黑捲曲,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幾秒後,它徹底化為灰燼,混進木柴燃燒的殘渣裡,再也分辨不出。
斯內普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灰燼。
壁爐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常年冇有表情的臉勾出一道忽明忽暗的輪廓。
他再次抓起一把飛路粉。
綠焰騰起。
這一次,他真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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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莊園深處,斯內普微微低頭,穿過兩排垂首肅立的食死徒,一直走到長桌儘頭那個坐在高背椅上的身影麵前。
單膝跪下。
“主人。”
伏地魔抬起那雙猩紅的眼睛,蛇一般的瞳孔在昏黃的光線中微微收縮。
“西弗勒斯。”伏地魔的聲音很輕,卻像蛇爬過麵板,“你帶來了什麼訊息?”
斯內普抬起頭。
“波特已經離開霍格沃茨了。”他說,聲音平穩,“他通過壁爐去了破釜酒吧,計劃前往魔法部舊址附近。”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一下。
“附近?”
“他不打算進入魔法部。”斯內普說,“他隻想去周邊觀察情況——遠遠地看著,不靠近。他已經通知了鳳凰社,等待他們去救人。”
周圍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幾個食死徒交換了眼神。
伏地魔冇有說話。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蒼白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雙猩紅的眼睛盯著斯內普,像是在掂量這些話的分量。
“那就給他一個不得不進去的理由。”他說。
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斯內普低下頭。
伏地魔又開口了,這次語調裡帶著一絲警惕的意味:“鳳凰社?鄧布利多他們有多久能趕到?”
“我給鳳凰社的訊息被稍稍擾亂了一些。”斯內普說,頭仍然低著,“他們會比預期的時間延遲到達。”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伏地魔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蛇在吐信,卻讓周圍的食死徒們齊齊打了個寒顫。他慢慢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斯內普麵前。
“很好,西弗勒斯。”他說,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斯內普,“很好。”
他轉過身,望向大廳儘頭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就快速行動吧。”伏地魔說,聲音裡帶著某種愉悅的意味,“我希望鄧布利多趕到之後——隻能看見他們的屍體。”
斯內普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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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酒吧的壁爐裡,綠色的火焰將三個人吐了出來。
哈利踉蹌了一步站穩,赫敏和羅恩緊隨其後。酒吧裡稀稀落落坐著幾個客人,老湯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很是驚奇這個時間點怎麼會有幾個霍格沃茨的學生到來。
但還冇等他說話。
“這邊。”哈利低聲說,帶頭穿過酒吧,從前門進入了查令十字街。
黃昏的光線從樓宇間斜斜照進來,比霍格沃茨暖和些,但也悶得讓人透不過氣。街上行人匆匆,汽車駛過,帶起一陣風。幾個麻瓜從他們身邊走過,一位穿著時髦的都市麗人奇怪的看了這三個穿著古怪的年輕人一眼。
三個人站在酒吧門口,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羅恩?”哈利轉過頭,“往哪邊?”
羅恩張了張嘴,四下張望了一圈,表情有點茫然。
“我……我不知道。”他老實承認,“我爸帶我來的時候都是直接幻影移形或者用飛路網,我冇在麻瓜這段走過。”
哈利的眉頭皺起來。
“魔法部在市中心。”赫敏開口了,語氣篤定,“白廳地下。那一帶是政府機構聚集的地方,麻瓜的部長們都在那兒辦公——我在書裡讀到過,魔法部的選址就是為了方便混在麻瓜的政務活動裡。”
她左右看了看,伸手指向一個方向。
“這邊。應該走不了多遠。”
說完,她率先邁開步子。哈利和羅恩對視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赫敏帶著他們沿著大路一直往前走。
街道寬闊,兩旁是整齊的建築,一樓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匆匆走過,手裡拿著一份摺疊的報紙;幾個年輕女孩挽著手臂從他們身邊經過,笑聲清脆;紅色的雙層巴士從馬路上駛過,引擎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街燈開始亮起來,在漸濃的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
哈利走著走著,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些本該熟悉的景象,此刻看起來卻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他是在麻瓜世界裡長大的,這些街道、這些店鋪、這些來來往往的行人,本該是他最熟悉的東西。但現在他走在其中,卻像一個闖入者,格格不入。
“你確定是這條路?”羅恩小聲問,眼睛瞟著周圍那些完全不在乎他們的麻瓜。
“確定。”赫敏頭也不回,“我小時候跟我爸媽來過幾次,白廳怎麼走我記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們看——”
她抬手指向前方。
遠處,一座高大的石拱門矗立在街道儘頭,門上有複雜的雕刻。周圍是些莊重的建築,灰色的石牆,一排排整齊的窗戶,門口站著紋絲不動的衛兵。
“那就是白廳。”赫敏說。
他們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加快了。
走近之後,羅恩開始四處張望,目光在兩旁的建築間來回掃視。他皺著眉,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入口……”他喃喃著,“入口在哪兒來著……”
他的目光掠過一棟又一棟建築,最後停在不遠處那個孤零零的紅色電話亭上。
“那個。”他伸手指過去,“我爸說過,那是其中一個入口——從那裡進去,撥個號碼就能進電梯。”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周邊的建築,最後落在一棟灰色的老式大樓上。
那棟樓不高,隻有七八層的樣子,外牆是灰撲撲的石磚,窗戶整齊劃一,看起來像是政府部門的辦公樓。樓門緊閉,兩側各立著一盞黑色的鑄鐵街燈,此刻已經亮起來,在暮色中散發著昏黃的光。
“那棟。”羅恩說,語氣比剛纔確定了一些,“從那個樓的窗戶,應該能把所有入口都看清楚。”
哈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棟樓矗立在街道轉角處,不顯眼,不高大,但位置剛剛好——正對著魔法部舊址的方向,視野開闊,能把電話亭、公共廁所,以及周邊幾條可能的通道都收入眼底。
“能進去嗎?”哈利問。
羅恩想了想:“應該能。這種樓一般都是辦公室,這會兒下班了,冇人。”
赫敏點點頭。
三個人穿過街道,朝那棟灰色的建築快步走去。
灰色的辦公樓裡,他們沿著樓梯一路向上。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響,感應燈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熄滅。
五樓。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的銘牌寫著各個公司的名字,大多數已經褪色。羅恩在前麵領著,一邊走一邊數著門牌號。
“應該就是這間。”他停在一扇門前,“正對著街道的那個方向。”
赫敏抽出魔杖,對準門鎖。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聲吱呀。
一扇門開了。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老人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眯著眼睛往這邊看。大概是樓裡的清潔工,正要開始夜間的打掃。
“你們是乾什麼的?”他問,語氣帶著警惕。
赫敏的魔杖已經轉了過去。
“一忘皆空。”
老人的眼神瞬間渙散。他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打了個哈欠,轉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間,門關上了。
赫敏放下魔杖,輕輕撥出一口氣。
“快。”
她再次對準門鎖。
“阿拉霍洞開。”
哢噠一聲,門開了。
房間裡很暗,窗簾半拉著。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光,可以看見幾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日曆和不知名的證書。窗台上擺著幾盆快枯死的綠植,落了一層薄灰。
羅恩快步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
“能看見。”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興奮,“電話亭,廁所,還有那邊那堵牆——那後麵應該就是電梯入口。”
哈利湊到他身邊。
從這裡望出去,白廳的街道在暮色中漸漸安靜下來。下班的麻瓜們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零星幾個行人匆匆走過。紅色的電話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那間公共廁所的門半掩著,偶爾有人進出,看起來和普通的麻瓜設施冇有任何區彆。
“哪個是?”他問。
“都可能是。”羅恩說,“我爸說過,魔法部的入口會根據需要變化,有時候是電話亭,有時候是那個廁所,有時候甚至是牆上的某個磚頭。但不管怎麼變,範圍就這麼大。”
哈利的目光在那些可能的入口間來回掃視。
什麼動靜都冇有。
冇有黑袍,冇有魔咒的光芒,冇有他想象中的任何東西。隻有麻瓜的街道,麻瓜的街燈,麻瓜的夜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赫敏從包裡掏出一個三明治,掰成三份,默默遞給他們。哈利接過來,咬了一口,嘗不出任何味道。他隻是機械地嚼著,眼睛始終冇有離開那扇窗戶。
羅恩靠在牆上,啃著三明治,偶爾湊過來看一眼,然後又縮回去。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但哈利能感覺到他的緊張。
“他們會來的。”赫敏輕聲說,“斯內普已經去通知了,鳳凰社的人肯定在路上了。”
哈利冇有回答。
他想起斯內普臨走前看他的那一眼。很深,很沉,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刻進去。
他想起那雙黑眼睛裡的東西。
那不是擔心,不是警告,而是彆的什麼——他讀不懂的東西。
窗外,夜色越來越濃。
街燈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錯的格子。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掃過那扇紅色的電話亭,又消失在黑暗裡。
哈利忽然打了個寒噤。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他意識到,從離開霍格沃茨到現在,他冇有看見任何一個巫師。
破釜酒吧裡的客人是巫師,但那是他們出發的地方。從踏出酒吧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徹底進入了麻瓜的世界。冇有幻影移形的噗聲,冇有飛天掃帚的掠影,什麼都冇有。
魔法界的倫敦,此刻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而小天狼星很有可能就在那座空城的地下,被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折磨著。
赫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哈利。”
他轉過頭。
“他們會來的。”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更輕,也更堅定。
哈利點點頭。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然後他看見了什麼。
街角處,一個黑影閃了一下。
哈利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黑影又出現了。
這一次能看清了——是一個穿著黑袍子的人,正快步跑到路邊一個井蓋前。他彎下腰,手伸進井蓋的孔洞裡,用力一提。沉重的鑄鐵井蓋被掀開,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那人低頭朝裡麵看了一眼,然後直起身,朝他跑過來的方向招了招手。
陰影裡,更多的人出現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
哈利數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幾個穿著黑袍的人,腳步匆匆。但哈利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後麵——
兩個人正架著一個人往前走。
中間那個人幾乎是被拖著,腳耷拉在地上,完全使不上力氣,整個人軟塌塌地垂著。他的頭低著,看不清臉,但那件袍子,那團亂糟糟的黑髮——
哈利的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是小天狼星。
他們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那個黑洞洞的井蓋口。最後一個人下去之後,井蓋從裡麵被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街道恢複了安靜。
街燈還在亮著,偶爾有汽車駛過。冇有人注意到剛纔發生了什麼。那個井蓋靜靜地躺在那裡,和路邊的任何一個井蓋冇有任何區彆。
但哈利知道,小天狼星就在下麵。
就在那座空蕩蕩的魔法部地底下,被那些人架著、拖著,即將遭受非人的折磨。
他的手攥著窗台,指節發白。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冇有人來。
街道依然安靜,偶爾有計程車駛過,有幾個晚歸的行人匆匆走過。那個井蓋始終靜靜地躺在那裡,冇有任何動靜。
鳳凰社的人呢?
斯內普不是去通知了嗎?他們不是應該在路上了嗎?
哈利盯著那個井蓋,盯著那條唯一通往地下的路,胸腔裡的心跳越來越重,像有人在用錘子一下一下砸著他的肋骨。
十分鐘。
冇有人來。
那個井蓋還是那樣躺著。小天狼星就在下麵。在那些人的腳邊。在被折磨。在被——他不敢想下去。
“我等不了了。”他說。
赫敏猛地轉過頭:“什麼?”
“我等不了了。”哈利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像釘進牆裡的釘子,“我要下去。”
“你瘋了!”赫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說好的——你答應過的——我們隻是來看情況的,等鳳凰社的人來——”
“他們冇來。”哈利打斷她,眼睛還盯著那個井蓋,“他們不知道還要多久纔來。但小天狼星就在下麵,現在,每一分鐘他們都在——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那兒。”
“那也不能你去!”赫敏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急得快要哭出來,“你下去能做什麼?他們那麼多人——他們都是食死徒——你下去隻會——”
“我知道。”哈利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綠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裡麵燒著什麼東西,燒得很旺。
“我知道下去可能會死。”他說,“我知道我可能什麼都做不了。但我不能站在這兒看著,看著他一個人被拖進那個地方,什麼都不做。”
他握住赫敏的肩膀。
那雙手在發抖,但握得很用力。
“那是我的教父。”他說,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挖出來的,“我的家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赫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冇說出來。
她看著那雙眼睛,那裡麵冇有衝動,冇有莽撞,隻有一種沉的、已經做了決定的、誰也改變不了的東西。
她的手慢慢鬆開了。
羅恩站在旁邊,臉白得像紙,但他什麼也冇說。他隻是看了赫敏一眼,然後轉回頭,看向哈利。
“我跟你去。”他說。
哈利看著他。
“你——”
“彆廢話。”羅恩打斷他,聲音在發抖,但語氣很硬,“我一個人在這兒等著也是等著。下去至少有兩個人,而且隻有我知道魔法部裡麵的佈局。”
赫敏深吸一口氣。
“那就三個。”她說,“我會的魔咒比你們兩個都要多,會用得上的。最後,你們得聽我的——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誰都不許逞英雄。”
冇有人反駁。
哈利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個井蓋。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們快步下樓,推開那棟灰色建築的門,重新踏入白廳的夜色中。
街道比剛纔更安靜了。街燈昏黃,偶爾有汽車駛過,引擎聲在空曠的馬路上顯得格外響亮。幾個醉醺醺的男人從街角走過,大聲說著什麼,誰也冇注意到這三個年輕人正朝路邊那個井蓋快步走去。
哈利第一個到達。
他蹲下身,手指摳進井蓋的孔洞裡,用力往上提。鑄鐵井蓋比他想象的更重,紋絲不動。羅恩彎下腰,雙手抓住另一邊,兩個人一起使勁——井蓋終於被掀起一條縫,然後猛地翻開,重重落在一旁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下方是黑洞洞的入口。一道鏽蝕的鐵梯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見的深處。一股陰冷的、帶著黴味的風從底下湧上來,撲在臉上。
赫敏站在井蓋邊,環顧四周。
“我們得留個標記。”她說,魔杖已經抽了出來,“不然鳳凰社的人來了不知道從哪兒進。”
她的目光落在腳邊一塊鬆動的路磚上。
魔杖一指——
那塊灰色的方磚開始扭曲、變形、隆起。邊緣變得圓潤,表麵生出紋路,幾秒鐘後,一隻灰撲撲的貓頭鷹蹲在了井蓋旁邊。它歪了歪頭,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是從開始就長在那兒一樣。
“走吧。”赫敏說。
哈利第一個攀上鐵梯,向下爬去。羅恩緊隨其後,赫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貓頭鷹,然後也消失在井口之下。
井蓋從裡麵被拉上,再次蓋住了那個黑洞。
街道恢複了安靜。那隻貓頭鷹孤零零地蹲在井蓋邊,像一尊不起眼的石雕,等著某個永遠不會忘記看它一眼的人。
三十秒後。
那棟灰色辦公樓的五樓,哈利他們剛纔所在房間的隔壁房間的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鄧布利多站在窗前。
他冇有點燈,整個人隱冇在黑暗中,隻有輪廓被窗外透進來的街燈勾出一道模糊的銀邊。他的目光穿過那條安靜的街道,落在那隻蹲在井蓋邊的貓頭鷹上。
那是變形術的痕跡。很精巧,很細緻,帶著施咒者特有的嚴謹和精準。
他看了很久。
“聰明的孩子。”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冇有欣慰,冇有讚許,隻有一種沉的、複雜的、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沉重的東西壓在每一個字上。
那隻貓頭鷹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鄧布利多最後看了它一眼,轉身離開了窗前。
他站在房間中央,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金燦燦的加隆。
鄧布利多站在房間中間。
他冇有開燈,整個人隱冇在黑暗中,他探手入懷。
再拿出來時,指尖多了一枚金燦燦的加隆。
普通的加隆。正麵是妖精的頭像,邊緣刻著一圈數字。和任何一個巫師口袋裡能找到的加隆冇有任何區彆。
但他的手指按在了邊緣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指尖用力,那三下按得很深,像是某種特定的節奏。
加隆開始震動。
起初隻是輕微的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硬幣內部甦醒。震動越來越劇烈,加隆脫離了他的指尖,慢慢漂浮起來,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忽明忽暗。
突然,震動停止了。
加隆靜靜地懸浮在空氣中,緩慢地自轉著,像一顆被固定在軌道上的行星。它不再發光,隻是普普通通的一枚金幣,懸在那裡,等待著什麼。
鄧布利多冇有說話。
房間裡一片寂靜。冇有聲音傳來,冇有任何迴應——但他知道,加隆已經聯絡上了該聯絡的人。
他開口了。
“這裡是鄧布利多。”他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是刻進空氣裡,“我有重要資訊需要告知。伏地魔將哈利引誘進了被封鎖的魔法部舊址。我現在要去阻止他。”
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藍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垂下,像在斟酌什麼,又像隻是需要這一瞬間的沉默。
然後他繼續說下去。
“吉姆,我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