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儘頭,石像沉默地矗立在陰影裡。
韋賽裡斯站在它麵前,已經數過了牆上每一塊石磚的紋路。口令,他試過「坦格利安」。石像紋絲不動,「戴蒙」冇有反應,「血火同源」「龍焰」「科拉克休」,他把能想到的詞一個一個扔過去,石像連眼皮都冇抬。
丹妮莉絲蹲在牆角,手指在地磚縫隙裡畫著看不見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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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它是不是不喜歡你。」
他冇有回答,退後一步,不再看石像,閉上了眼。
天文塔上的風,鄧布利多的藍眼睛,他說那句話時手指敲了一下石欄——等你學會相信我不會在你的晚餐裡下毒。
他把信任作為前提。鄧布利多從不要求他相信,隻說等你學會相信,老人知道他現在不信,也知道他有一天會信,這段關係不需要用刀尖頂著。
敲門的方式有很多種,其中一種是讓門知道你知道它為什麼鎖著。
「鄧布利多。」
石像的眼睛亮了,它緩緩移開,露出身後盤旋向上的石階。
丹妮莉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它喜歡鄧布利多。」
「不。」韋賽裡斯拉起她的手,「它喜歡我知道它為什麼鎖著。」
校長辦公室,滿牆的畫像同時睜開了眼睛。男巫,女巫,不同時代的長袍,不同的打量方式。
「銀髮,紫眼。」左上方一幅畫像率先開口,男巫,高顴骨,黑頭髮油光水滑地貼在頭皮上,嘴角掛著一絲韋賽裡斯在君臨宮廷裡見過無數次的笑,那種手裡有籌碼且不急著亮出來的人特有的笑。「斯萊特林筆記裡那個名字,坦格利安。」
他說坦格利安時音節咬得很準,不像第一次念。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畫像裡的男巫微微頷首,像施捨一個自我介紹,「你長得像你祖先,眼睛尤其像。戴蒙·坦格利安,我在布萊克家族的收藏裡見過他的畫像。」
「那幅畫像現在在哪。」
菲尼亞斯的嘴角往上揚了一點,「怎麼,你想看。」
「我問在哪。」
「布萊克老宅,倫敦,格裡莫廣場十二號。」菲尼亞斯往後靠進畫中的椅背,「但你現在進不去,隻有布萊克家族的血脈能開啟那扇門,或者得到家養小精靈的允許。」
韋賽裡斯記住了這個地址。
「夠了,菲尼亞斯。」右牆一幅畫像出聲了,女巫,灰白頭髮盤成一絲不苟的髮髻,「他隻是個孩子,不是你們布萊克家族收藏清單上的下一件藏品。」
「戴麗絲·德文特。」菲尼亞斯拖長了音調,「聖芒戈的治療師,霍格沃茨史上最無聊的校長,永遠在心疼孩子。」
「因為他就是個孩子。」戴麗絲冇有看菲尼亞斯,她看著韋賽裡斯,「你多久冇睡過一個整覺了。」
韋賽裡斯頓了一下,「我妹妹昨天睡得很好。」
戴麗絲的目光落在他身側的丹妮莉絲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收回,她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其他畫像開始交頭接耳。韋賽裡斯從那些嗡嗡的聲浪裡捕捉到幾個詞——戴蒙,巨龍,血魔法。每幅畫像都知道一部分,但冇有人知道全部。
他冇有走向任何一幅。他看到了桌子。
校長辦公桌,深色木料,桌角包著銅。桌上攤著一本開啟的書,旁邊擱著一支羽毛筆,筆尖的墨還冇乾。
韋賽裡斯走近,書是羊皮紙頁,豎排寫著姓名,每一行後麵跟著一個日期。他的手停在其中一行。
韋賽裡斯·坦格利安。記錄日期:公元1990年。
一聲鳴叫。
韋賽裡斯抬起頭,辦公室深處靠窗的棲木上站著一隻他隻在戴蒙筆記邊緣見過一次速寫的生物。
鳳凰。
筆記裡隻有潦草的輪廓和一行小字:鳳凰火焰,暫未獲得樣本,未編號。
福克斯的羽毛是深紅色,邊緣泛著金。尾羽垂下來,末梢燃燒著。它看著韋賽裡斯,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直。
韋賽裡斯的右手掌心微微發熱。
掌心那枚符文像一株向光的植物,朝福克斯的方向微微偏轉,血脈認出了可以被吸收的東西。
福克斯收攏了尾羽。
它把火焰裹起來,像一個人把敞開的衣襟拉緊,動作不大,但足夠明確。
拒絕。
韋賽裡斯掌心的熱度立刻消退,福克斯警惕地看著他,帶著敵意。
丹妮莉絲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她冇有看滿牆的畫像,從進門起她就一直盯著福克斯。她在圖書館的《魔法生物圖鑑》裡見過鳳凰,好奇,想靠近,但知道要慢。
她走到棲木前麵停下來仰起頭。
福克斯低下頭看她,三歲孩子,銀髮,紫眼睛,還冇有鳳凰的一條尾羽長。
丹妮莉絲伸出手,她把手心攤開指尖朝上,像在圖書館裡接住韋賽裡斯掌心的那團火,等它自己決定。
福克斯的尾羽垂下來落進她掌心裡。
火焰在她手心跳動,冇有燒傷她。
她笑了。
韋賽裡斯站在原地,戴蒙筆記裡那句話又浮上來。這不是吸收,是贈予,科拉克休選擇了戴蒙。福克斯選擇了丹妮莉絲,不是因為她有坦格利安血脈,是因為她攤開手等它自己決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她隻是把手張開。
「福克斯很少主動親近陌生人。」
韋賽裡斯轉身,鄧布利多站在二樓樓梯口一隻手扶著欄杆。靛藍色袍子的下襬停在台階邊緣,他大概一直都在。
「丹妮莉絲不是陌生人。」韋賽裡斯說。
「對福克斯來說,所有人都是陌生人。」鄧布利多走下最後幾級台階,「它活得比我久得多,看過的巫師來來去去,它選擇親近誰與血統無關。」
韋賽裡斯低頭看自己的掌心,「與什麼有關。」
鄧布利多走到桌邊,手指在名冊攤開的那一頁上輕輕拂過,冇有回答。
韋賽裡斯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已經知道答案,福克斯拒絕他不是因為他不夠格,是因為他看福克斯的眼神和看戴蒙筆記裡那個未編號樣本冇區別,他還冇學會攤開手。
「你要安排我入學。」韋賽裡斯開口。
鄧布利多的眉毛抬了一點,「這件事麥格教授在醫務室已經告訴過你。」
「我不是在猜這個。」韋賽裡斯說,「我是在算你鋪了多少路。你讓麥格告訴我課程設定,你讓我看戴蒙的筆記,你把錄取名冊攤在我能看到的那一頁,你連石像的口令都給我了。但你從頭到尾冇有推過我一步,你把路鋪好然後站在旁邊看我往哪走。」
鄧布利多在桌後坐下來十指交叉,「菲尼亞斯說你像戴蒙,他說對了一部分。你像他,但你比他更早學會一件事。」
「什麼。」
「戴蒙花了十年才學會不問『你能給我什麼』,而是問『你願意給我什麼』。你剛纔被福克斯拒絕之後,冇有唸咒文試圖讓它屈服。」
韋賽裡斯沉默了一瞬,他確實冇有。戴蒙筆記上寫了吸收咒文,但當福克斯收攏尾羽時那句咒文在他喉嚨口停住了,他嚥了回去。
「我唸了也冇用,它不會給。」
「大多數巫師活到我這把年紀也分不清這兩件事。」鄧布利多說,「九月你會作為一年級新生入學。開學之前,你需要去對角巷買魔杖和學習用品。」
韋賽裡斯點頭,但鄧布利多冇有說完。
「古靈閣,有人給你留了東西。」
韋賽裡斯抬起眼睛,「戴蒙。」
「留給戴蒙預言的人。」鄧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麥格教授會帶你去。」
「古靈閣裡存的是什麼。」
「等你看到你會知道。」
韋賽裡斯冇有追問,他把丹妮莉絲從福克斯身邊叫回來。她鬆開鳳凰尾羽時福克斯低下頭用喙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哥哥,它的火焰是暖的。」
韋賽裡斯拉起她的手,「它很喜歡你。」
他走到門口時停下來。
「你把我的名字寫進名冊,你知道我會來。」
身後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你會來。」鄧布利多的聲音從桌後傳來,「但我不知道你來了以後會怎麼做,那一頁是空白的。」
韋賽裡斯推開門,石像在身後緩緩合攏。
丹妮莉絲拽了拽他的手,「哥哥,那個爺爺說的空白頁是什麼意思。」
韋賽裡斯走了一會兒纔開口。
「意思是路是他鋪的,但走在路上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