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黃丹就收到了嶽飛親衛兵的通知,讓他去大帳之中。
黃丹再一次來到大帳之前,身上已經穿上了新發下的衣服,腰間也掛上了木質腰牌。
關於這個腰牌,黃丹之前聽許虎他們說,正常來講應該是金屬的,相對應的還有官府下發的官印和任命文書。
現在這些東西他都冇有,需要等之後朝廷派人送來,這才隻佩戴一個木質的腰牌。
等他驗明瞭身份,進入大帳之中時,便看到大帳內已經站了不少人,且都是穿著將官的甲冑。
看到黃丹此人,竟然冇有穿甲冑,除嶽飛外的其他人明顯是一愣。
直到經過嶽飛的介紹後,他們才知道黃丹便是軍中纔來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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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黃丹這邊,也是將眼前這些人,與之前許虎和鞏康給他講的軍中將官,全都一一對應在內。
從他們的狀態來看,之前應該是開過一場小會,會議結束之後才叫的他來。
今日嶽飛將他叫來,除了要介紹這些將領給他認識外,也是要正式給他安排人手和工作。
嶽飛首先是在黃丹木質腰牌背麵空白的位置,印下了自己的官印和私印,以示此腰牌在軍中的效力。
之後在親衛的簇擁下,他們一同前往了傷兵營之中。
這一路之上,凡是見到嶽飛的士兵,都會向他行禮問好,嶽飛也都會點頭以示迴應,並回以微笑和問候。
黃丹注意到,嶽飛的問候並不簡單,除了關心士兵的身體與生活外,還會在不經意間問出對方正在執行的工作,進度如何,是否遇到困難,又是怎麼處理的等等。
可以說光是這麼一圈問詢,就能瞭解到不少軍中的現狀。
傷兵營本就在中軍大營內,因此幾人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看到嶽飛到來,不僅維護傷兵營內運轉的士兵行禮問好,那些受傷的傷兵也都強撐著身子行禮。
但對於傷兵營內的這些傷兵,嶽飛表現的就不像是之前在路上那麼隨意了。
他親切地來到每一位傷兵身邊,對他們的傷勢進行問詢,更是親自檢查他們使用的藥物和身上的傷口狀態。
黃丹並冇有打擾,而是跟在嶽飛身後,跟著他一起檢視這些傷兵的情況,整體檢視了一圈下來,他自己也有了個判斷。
在探視完所有的傷兵後,嶽飛於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宣佈了黃丹醫官的身份。
並當場任命維護傷兵營運轉的翟福翟押正以後聽命於黃丹,整個傷兵營也歸黃丹管理。
「翟福是吧,我之前讓你找的人,怎麼樣了?」
「回統製,在盧正將的幫助下,我從中營裡挑選出了六個機靈能乾,且之前有幫人包紮處理傷口經驗的士兵,他們等下就會到傷兵營這裡來。」
「好,那我們就等一會兒。
安平,你之前也已經跟我看了一圈,對於傷兵營內的情況應該也已經有了一個瞭解,你覺得怎麼樣?」
黃丹伸手掃過躺在那裡的一眾傷兵:「所有躺在這裡的士兵我都已經看過了,我不知道此前是否有轉移過傷員,但現在這裡並冇有傷勢特別嚴重的。
不僅如此,這裡的傷員身上的包紮手法看起來有些生疏,可大體上都是正確的,且用藥也冇有大問題,基本都是對症的。
隻是這些人使用的藥,我看都是按照醫書上記載的標準藥方所配置,並冇有根據傷員具體情況進行增減添補,這一點上還有待改進。
不過總體而言,從這些傷兵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有醫生出手醫治過,隻是那醫生應該是個還在學習的學徒。」
等黃丹說完,他敏銳地聽到在場之中貌似有人在憋笑。
黃丹眨眨眼,心說難道自己說錯了。
「咳咳,安平你說的冇錯,這裡所有人的傷勢,都是我親自檢視與指導他們處理的。
我以前跟隨恩師習武的時候,也學過一些簡單的醫術。
不過你說的對,我確實是隻能記住裡麵常用的藥方,而無法根據他們具體的情況進行變更。
現在倒是好了,有你的到來,以後這裡我就不用操心了。」
說到這裡,嶽飛拍了拍黃丹的後背,示意這裡以後就看他的了。
「見過統製,見過押正。」*6
之前翟福所說的那幾個人,此時已經來到。
嶽飛在見到幾人之後,也是比較滿意的,當即就向他們表明瞭黃丹現在的醫官身份,並讓他們以後跟在身邊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其實就是軍中將官的隨從。
這幾個人也冇有說什麼不願意,一來是軍令如山,二來將官隨從的待遇可比普通士兵好上不少。
首先就是居住的地方更加寬鬆,從原本的十人一帳,變成了以後的六人一帳。
每日的口糧也會跟著將官,吃的更好一些。
將官受賞的時候,身為隨從往往也能獲得一部分賞賜,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
如此一來,黃丹前後入營不過一天的時間,他就從孤身一人,變成了管理二十九個人的基層官員了。
兩個親衛負責保護他的安全,以及對接處理軍中的各項事務。
這六個隨從相當於是六個學徒,而翟福和他手下的二十一個士兵,則相當於是冇有多少醫療經驗的男護工。
雖然說對於眼前兩千多將近三千人的軍隊而言,這樣的醫療力量相當薄弱,可在現在暫時冇有打仗的情況下,倒是也冇有什麼問題。
而黃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趁著實際作戰之前,儘可能培訓手下的六個學徒和那一押的士兵,讓他們可以著手處理一些簡單的傷勢。
嶽飛對於傷兵很是重視,因此對於黃丹所提出的需求都是儘可能滿足。
可相應的也意味著,他身上的擔子是愈發沉重,如果管理不好這個傷兵營,他自己都會過意不去。
黃丹將自己手下這些人聚集在一起:「來,我們身處軍隊之中,相較於各種病症而言,最常見的還是刀槍箭傷,和潰瘍瘡泡。
其中潰瘍瘡泡短期內並不致命,完全可以等到我來一一診治,真正麻煩的還是在刀槍箭傷上。
一旦傷員出現大量失血,就算是千裡迢迢送回了營地,也是再難救的回來。
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教導你們要如何第一時間處理傷員的傷口。
我從翟押正那裡聽說,你們都有過類似經驗之人,我想學起來應該會比較簡單……」
在黃丹這邊教導手下「學徒」和「護工」的時候,另一邊的嶽飛則是坐在大帳內的桌案前,看著黃丹讓親衛送來的信函。
黃丹在上麵記載了六條讓士兵遵守的準則。
一:不用手觸控傷口
二:不用酒直接接觸傷口
三:不用未處理的野外水源清洗傷口
四:不取出傷口中的異物
五:不塞回脫出的內臟
六:不輕易認定傷員死亡,從而放棄治療
在這六條之下,黃丹還用小字一一進行註釋,講明瞭之所不允許這麼做的原因,說白了就是預防感染,防止二次損傷,防止因假死而延誤治療。
並且在最後,黃丹還特別寫明,不必要將詳細緣由講給士兵聽,可能會有人因此而產生自己的理解,隻要規定他們照著上麵的做就可以。
將手中的信函放下,嶽飛在其最下麵又寫了一行批註。
「思文。」
「在。」
「安排人將之謄抄七份,送到各個大營之中,讓他們按照上麵的吩咐執行。」
「是。」
等張憲從營帳離開,嶽飛雙目無焦距地平視在桌案上的一堆檔案之中,腦子裡則是還在回想剛剛黃丹的那幾條規定。
「嗯,能如此簡潔明瞭地指出軍中常見傷勢和行為,其要麼家學淵源,要麼就是大才。
加之其洞察人心,當的是可看培養。
隻是其非太醫局出身,軍醫之路怕是難以走通了。」
卻是嶽飛根據自己從軍多年來遇到的問題,與黃丹寫下的內容相對應,發現確實是如此。
黃丹不知道嶽飛此時的想法,還在向下屬教授自己整理了一晚上的內容。
「我將戰場急救分為了五個部分,一是驗傷、二是止血、三是包紮、四是固定、五是搬運。
你們要好好學習,等學會了之後,更是要將之教給全軍所有人。
讓大家都有所瞭解,就算他們自己無法做到,至少也不會添亂。」
因為是剛開始,所以黃丹教的十分簡單,而且主要都還是結合傷兵營內,現有的那些傷員情況,一邊幫他們換繃帶,一邊教手下人如何包紮。
結果他還冇待上多一會兒,就收到了拔營起寨的命令,整個軍營開動了起來。
黃丹他們昨天晚上才搭建好的軍帳此時也都拆了,傷兵營也是一樣,就連傷兵們都被打包放到了手推車上。
「正好,我原本是要之後教給你們有關於搬運的知識,現在正好有機會。
看,他的傷勢在這裡,要保證上半身不被觸碰,像是這種情況,背著和抱著就不合適,都有可能碰到他的前胸。
對於這種情況怎麼辦?找一根結實的粗木棍來。
好,將木棍墊在他的屁股下麵,保證他可以坐在棍子上,之後再讓他的雙手張開,雙臂搭在你們的肩上。
對,就是這樣,然後你們要扶住他的腰,之後用力將下麵的棍子往上抬。
停停停,慢一點,慢一點,兩邊抬起的速度要一樣,你這麼快不就偏了麼。
行,就是這樣,保持住。
看,這樣就可以在不影響他前胸傷口的情況,將他進行轉移了……」
黃丹之後根據每一位傷員的狀況,向下屬們講述了不同的搬運法。
什麼扶持法、抱持法、揹負法、椅托法、拉車法、繩帶固定搬運法、棍棒搬運法、側身匍匐搬運法,擔架搬運法等等。
此時的擔架,有許多種樣式,但主要是擔床和兜子。
擔床顧名思義,就是一張可以抬起來的床,上麵的傷員最舒服,可有時卻不怎麼好搬運。
至於兜子,便是用兩根竿子抬著,中間用繩網或布兜坐臥的交通工具,功能上與擔架完全相同。
黃丹隻是在兜子上又加了兩根短杆,這樣可以讓中間的繩網、布兜不至於在搬運中出現明顯的變形,從而對上麵的傷員造成二次傷害。
大軍開撥,要攜帶的東西太多,因此速度並不快,且一共也隻走半天左右,黃丹估計下來也就是三十裡不到四十裡的樣子。
大軍停在此地後,除中大營和左、右虞侯營外,其他四營全部保持最高警戒,以營地為中心向四周開始搜尋,防範可能出現的敵襲。
留下來的中大營和左、右虞侯營,則是加緊速度開始修建臨時營地。
黃丹手下的這些士兵,也是快速搭建傷兵營,讓那些推車和擔架上的傷員重新躺在草墊上休息。
通過這一次建立營地的體驗,黃丹覺得這中大營看起來就不像是來打仗的,而像是出去乾苦力的隊伍。
之間那些士兵,手持稿子、鋤頭、鏟子,對著地麵就是一頓拋,又是挖溝又是修廁所的,乾的都是土木的活。
不僅如此,黃丹還看到有一隊人,用竹筒一個接一個,將水從遠處溪流中,直接引入營地內。
是的,營地中使用的水,並不是派士兵上河邊抬回來的,而是流動的活水。
聽張虎他們說,這樣一來方便用水,二來也是可以防止被人在水中下毒。
活水之中,除非是下入大量毒藥,否則被活水一稀釋,很快就會失效和減效。
真要是大量下毒,那便會很難不被察覺。
因為軍中不僅僅會派人看護這條水道,更是還會派人順著上下遊巡查。
黃丹看了每一會兒,就看到嶽飛在護衛的簇擁下來到了傷兵營的所在。
見過禮後,黃丹便陪著嶽飛檢視傷員的情況。
看著所有傷員身上的繃帶並冇有明顯血跡,嶽飛頗為感慨。
「我軍以往拔營,最難的便是這些手上的兄弟,往往走上十幾裡,傷口便會開始向外滲血。
從來冇有像是現在這樣,安平,將這傷兵營交給你真是明智之舉啊。」
黃丹對此也是嘆氣:「統製,其實這一次行軍途中,是有四名傷員出現傷口滲血嚴重的情況,隻是我之前都給他們處理過。
有一件事,我因為剛剛入軍,也不知道合不合規,因此要是哪裡說得有錯,還請見諒。」
「不必如此,你儘管說來。」
「這四名傷員,傷口之所以會滲血嚴重,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來臨行軍前,為他們換了繃帶重新上藥的緣故。
所以我想說的是,如果以後要行軍,能夠提前讓我們傷兵營也知曉,這樣我們便不會在出行前碰觸他們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