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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回家祭祖,爸爸為了省錢買了綠皮火車硬臥。
半夜我生理期弄臟了鋪位,痛得直不起腰。
乘務員說要麼洗乾淨要麼賠一百八十塊。
我渾身尷尬,隻想拿攢了很多年的零花錢賠償。
可爸爸卻一把奪走我手上所有的錢:
“好啊!你現在還會偷你老子的錢了是不是?”
他一把將我拽到廁所洗床單,還專門拍了條視訊發家族群:
“這麼大了連姨媽都憋不住,連帶著我一起丟人!”
“帶女兒出門就是晦氣!”
父母離婚後,爸爸對我的管束越來越嚴。
穿裙子出門不能露腿,露了就是水性楊花。
和男同學不能加微信,加了就是早戀不知廉恥。
我好不容易考了全班第一,他卻在家長會發言時對我當眾侮辱:
“不知道從哪抄出來的成績,老師你可彆被這小丫頭片子騙了!”
久而久之,我隻能藏起所有崩潰。
如今,在家族群滿屏的揶揄裡。
我心底對這個家的最後一絲眷戀徹底消失。
既然你們不愛我,那我也不留了。
綠皮火車的廁所格外搖晃。
我蹲在水池邊,雙手泡在冰水裡機械地搓著床單上那一大坨臟汙。
手機放在褲兜裡一直震動。
不用看我都知道,家族群裡此刻肯定是在全方位議論我。
列車員站在門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爸抬手就在我脖子上狠拍了一下:“手腳麻利點!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我渾身一抖,強忍著眼淚咬牙加快了動作。
冰冷的水把指尖凍到發麻,小腹的墜痛感越發強烈。
回到鋪位以後。
我捂著肚子,下意識想要坐在旁邊的摺疊座位上緩一緩。
爸爸直接扯住我的胳膊,將我一把拽到過道正中間。
“床單是還冇洗夠嗎?還想坐?怎麼冇把你懶死!”
肚子的絞痛開始加劇,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想到距離老家還有快七個小時的車程,我鼓起勇氣向他求情:
“爸,我肚子太疼了能不能讓我去借個衛生巾坐下來緩一會?”
可能是我臉色慘白看起來太可憐。
旁邊一個帶孩子的阿姨翻了翻包,遞給我一整包抽紙。
“火車上不方便,要不多拿點紙墊一墊。”
我心裡帶上希望,剛要伸手拿。
我爸劈手奪走,扔回給阿姨:“不用給她,就讓她好好長長記性!”
“自己的事情自己不操心,活該讓人看笑話。”
阿姨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十分尷尬。
車廂裡好幾個過路的乘客都在盯著我們這邊看。
我低頭看著自己臟汙一片的褲子,攥著褲腿站在過道上,隻能任憑血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眼前徹底模糊,我卻不敢哭出聲。
我爸最討厭我哭。
他說女孩子哭就是在要挾人,跟我媽一個德性。
站了不知道多久。
腿從痠痛變成了麻木,最後幾乎失去了知覺。
中間有人起來上廁所,看到我站在過道上擋路,嘴裡嘟囔了一句“擋著道了”。
我側身讓開,膝蓋撞在鋪位的鐵架子上,疼得眼冒金星。
我爸在鋪位上刷手機,時不時回覆群裡的訊息,偶爾發出一聲嗤笑。
我死死掐住掌心,嚥下所有的哽咽。
隻要熬過清明假期,我就能偷偷跑回學校備戰高考。
六月之後,這個家就再也不會和我有半點關係!
我在心裡一遍遍地規劃之後的逃跑計劃,終於熬到了老家車站。
我僵著兩條腿一點點挪下車。
等到奶奶家的院子,我才發現大伯二伯兩家人全部都提前到了。
一群親戚圍在院子裡嗑瓜子聊天。
看到我進門,院子裡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一截。
幾乎每個人的視線,都會先停留在我的褲子上。
經過一晚上,褲子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難看的暗紅色。
汙漬結結實實地粘在襠部。
我把頭壓得更低,卻被爸爸狠狠推了一把:
“進門不知道先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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