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桌會,密室議廳。
議廳中央,一張環形長桌靜默矗立。
十二把座椅圍成閉合的權力之環。
桌麵不是木質,而是冷黑色石材。
十二枚家族徽印嵌入石麵,如同十二道沉默烙印在其中的誓言。
穹頂的燈光垂直落下,隻照亮桌麵。
人影被刻意隱藏在陰影之中。
冇有蠟燭,冇有禱詞。
這裡隻有——權力與規則。
葛拉蒙侯爵站在圓環中央。
這是他第一次,以“席位成員”的身份站在這張桌子前。
也是他的正式亮相。
他很年輕。
至少,比在座那些曆經數十年暗殺、背叛與戰爭的家族掌權者年輕得多。
年輕,意味著鋒芒,也意味著野心。
黑色西裝剪裁精準,冇有一絲多餘褶皺。
胸前佩戴著那枚家族徽章,是幾日前他親手從父親的胸前摘下。
葬禮、哀悼、權力交接,一切順理成章、無比自然。
葛拉蒙侯爵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觸那枚徽章。
那並不是懷念著什麼,而是確認——確認它現在完全屬於他。
“諸位。”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我的父親,為高桌奉獻一生。”
“他的時代,是守成的時代。”
他緩緩抬眼。
“而我的時代,是擴張的時代。”
冇有迴應。
但十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桌麵中央,一塊金屬投影裝置緩緩降下。
影像亮起————
——紐約大陸酒店。
——地下停屍房,兩具屍體被送入。鏡頭推進。伊森·雷恩出現。
——前台,屍體被兩個人抱著登記,開房間。
——走廊,幾人走進了房間。
時間跳躍。
——走廊,房門再次開啟,那兩具原本“死去”的人,走了出來。
——前台,一個女人退房。
影像結束。
黑暗重新吞冇桌麵。
會議廳內,冇有人說話。
葛拉蒙侯爵緩緩開口:
“所有人——都可以殺死一個人。”
他停頓片刻。
“但隻有他——可以複活一個人。”
依然是沉默。
“我們可以製造死亡。”
“但他,可以逆轉死亡。”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席位。
“而我們打聽到的訊息是什麼?”
“最新的情報顯示——”
“誰被複活,在這個醫生的一念之間。”
“冇有規則。冇有稽覈。”
“隻有他個人的判斷。”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這是一種無序的混亂,是力量絕對的失控。”
“通往世界的鑰匙,如今掌握在一個不受約束的人手中。”
他微微前傾。
“秩序,不容許這種狀態存在。”
“我們要把他納入體係。”
“讓他成為規則的一部分。”
桌麵中央,一份羊皮卷軸緩緩展開。
——《特彆授權決議》。
內容很簡單,隻有幾行字。
「以“維護秩序”之名,將伊森·雷恩正式列入高桌永久資產。
醫療與複活的權柄,應歸屬於高桌的規則之下,而非個人。」
“十二位成員的聯署簽名,將賦予我臨時最高執行權。”
侯爵輕聲說。
他拿起羽毛筆,率先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跡尚未乾透。
第二位成員緩緩簽名。
第二位。
第三位。
……
第十一位。
筆停在最後一份席位前。
一枚刻著意大利家族徽印的戒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吉安娜·達安東尼奧緩緩抬頭。
她身穿一身黑色長裙,盯著眼前的侯爵。
隻是平靜開口:
“你父親是個守規則的人,你不是。”
侯爵淡淡一笑。
“規則,是用來服務秩序的。”
吉安娜輕輕搖頭。
“伊森·雷恩持有我的血誓徽章。”
“他是我的債權人。”
她頓了一下。
“不過,這並非重點。”
她抬眼看向侯爵。
“重點的是——我不想同意。”
空氣驟然收緊。
十二席需要全票通過。
少一票,決議將無效。
侯爵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冷意。
“吉安娜,我原以為,我們這一代會有更多共識。”
“冇想到,反而是你提出了反對意見。”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看來,是我高估了你。”
“或許,你的弟弟會比你更有膽量,更果斷。”
“真是可惜啊。”
侯爵搖著頭歎息著,意味不明,不知道是可惜上位的不是她弟弟桑提諾,還是可惜桑提諾的悲劇。
吉安娜神色不變,顯然冇有因為對方幾句話就失去了方寸。
她淡淡的說道:“我隻是清楚什麼叫自取滅亡。”
侯爵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你是想維護一個外人?”
“還是想挑戰高桌?”
吉安娜平靜迴應:
“我在維護規則。”
“血誓優先於一切。”
“這是你父親簽過字的條款。”
沉默。
侯爵慢慢合上卷軸。
他的指節泛白。
他知道,他不能強行通過。
規則還冇爛到那個程度,至少現在冇有。
他輕聲說:“非常好。”
“那我們換一種方式。”
他目光掃過所有人。
“吉安娜·達安東尼奧被目標持有血誓,存在利益繫結。”
“屬於嚴重的利益衝突。”
“根據高桌迴避原則,該席位不得參與本次表決。”
他緩緩舉手。
“同意取消吉安娜·達安東尼奧本次投票權的,請舉手。”
一陣沉默後,在他的注視下,一隻手舉起。
第二隻。
第三隻。
……
最終,十一隻手同時舉起。
吉安娜,被排除在投票之外。
十一席表決。
十一票通過。
決議生效,臨時最高授權,正式成立。
吉安娜似乎毫不動怒,她站起身:“曆史上很多被判絞刑的人,都是被正式的文書簽字決定的。”
她緩緩抬眼,目光在眾人之間移動。
“有的人簽的是彆人的名字。”
“而有的人,簽的是自己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你們想將一個全世界都矚目的人,收歸所有?”
“是你們瘋了?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侯爵已經達到了目的,顯然心情不錯:“他已經與高桌簽署合作協議。”
“我們隻是讓這個合作,更加深入徹底,有何不可?”
“如果他拒絕呢?”吉安娜問:“直接退出?”
“拒絕?”侯爵笑了,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你真的以為——有人在加入高桌後,可以再退出?”
“那些‘退休’的人——如今如何?”
“不過是在規則之內喘息而已。”
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低沉起來。
“財富。資源。庇護。力量。”
“他想要什麼,高桌都能給。”
“若他什麼都不想要——”
侯爵的聲音徹底冷下來。
“那我們就施壓。”
“凍結大陸資源。”
“撤銷保護條款。”
“讓整個地下世界對他關閉。”
他微微俯身。
語調低沉而危險: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會讓他——主動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