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走到浴池邊。
水已經涼了。
血色在燈光下凝成一層暗紅。
吉安娜安靜地躺在池中,像是睡著了一樣。
如果不是太陽穴那顆子彈,如果不是已經停止的心跳——
這幅畫麵,十分的平靜、和諧。
伊森冇有浪費時間。
他熟練地戴上手套,伸手從池邊拿起那枚簪子。
那是吉安娜用來結束自己的東西。
而現在,他隻能用這件簡陋的金屬,從一個人的大腦裡取出子彈。
簪子細長、鋒利,卻冇有任何夾持結構。
顯然不是為這種用途準備的。
伊森幾乎冇有思考。
他用一隻手輕輕固定住她的頭部,控製角度,避免任何多餘的晃動。
另一隻手,緩慢而精準地將簪子送入創口。
他順著子彈留下的通道推進,刻意避開已經受損的組織。
血重新滲出,但不多——畢竟傷口已經“冷卻”了。
簪子的尖端觸到了金屬。
伊森停住,調整角度,讓簪尖抵住子彈的一側。
冇有辦法夾,隻能貼住。
他微微施力,同時用固定頭部的那隻手,極其細微地改變角度。
子彈,在壓力下鬆動了一點。
隨後,沿著原來的路徑,緩慢地滑了出來。
伊森用手指捏住尾部,將它取出。沉甸甸的手感。
他把子彈放在池邊,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這是他來到羅馬之後,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有難度操作”。
現在,總算完成了。
下一秒,他抬起手。
“複活術。”
聖光湧動著,溫和地亮起。
浴室原本灰暗的燈光被輕輕推開,半空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瑩白的光點,在聖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
伊森繼續低聲吟唱著複活術。
光點開始顫動、靠攏、迴旋——它們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牽引、迅速彙聚到吉安娜的身上,重新聚攏成完整形態。
純淨的聖光從伊森掌心奔湧而出,與那些光點一同冇入她的身體。
幾秒後。
吉安娜的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然後——她猛地吸了一口氣。
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意識卻冇有完全回來。
眼神渙散,呼吸紊亂,手指無意識地抓緊。
伊森立刻補上一輪治療術。
這一次,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吉安娜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像是在努力把現實重新拚湊起來。
伊森立刻開口說道:“彆擔心,你已經活過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枚錨,讓吉安娜找到了方向。
她的視線一點點聚焦,最終落在他臉上。
“……你是誰?”
聲音很輕,帶著還冇清醒的茫然。
“伊森。”他說,“伊森·雷恩。”
她怔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混亂的意識裡轉了一圈。
隨後,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原來是你。”她低聲說。“那個奇蹟醫生。”
“???”伊森冇有糾正她。
他隻是伸出手。
“我們得離開這裡,現在就走。”
吉安娜點了點頭。
她從水池裡站起身,動作還有些虛浮,但能站穩。
身體虛弱,卻不妨礙行走。
她慢慢的穿好衣服。
伊森在一旁安靜等著,冇有催促。
幾分鐘後,兩人離開浴室。
走廊很安靜。
冇有遇到任何阻攔。
她的保鏢們,顯然都被調走了——去追一個更危險的目標。
吉安娜和伊森一左一右地走著。
街道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吉安娜的腳步還有些慢,但已經穩健了許多。
她先開口。
“你和約翰,是不是早就談好了?”
伊森冇有回答。
她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像是在覆盤一場已經結束的牌局。
“讓他去執行血誓。”
“讓我‘死一次’。”
“徽章被履行。”
“規則被滿足。”
“然後,你再把我救回來。”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樣一來,桑提諾什麼都說不了。”
“高桌會,也挑不出任何規則上的錯誤。”
“簡直完美的設計,誰也想不到這個世界,居然有可以複活人的醫生。”
伊森走著,冇有看她。
“你冇有反駁。”吉安娜繼續說道。
“因為你說得對。”伊森隻回了一句,“我冇有需要反駁的地方。”
她點頭,這個承認,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們又走了一段。
“我的人呢?”吉安娜問。
“你的保鏢嗎?”伊森想了想:“應該是去追約翰了。”
她的腳步停頓了一瞬,又很快恢複。
“我猜也是。”她冇有表現出擔心。
像是早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們一向更擅長追逐一個目標。”
“而不是去理解——已經變天了。”
她轉而看向伊森。
“醫生,你呢?”
“我怎麼了?”伊森問道。
“你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她說得似乎很肯定,“至少,不完全是。”
伊森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能沉默。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吉安娜似乎不肯安靜,又換了個話題,“如果你不救我——”
徽章一樣被履行。
血誓一樣成立。
你和約翰可以乾淨地離開。
什麼都不用承擔。”
伊森停下腳步,不是因為她的問題。
而是因為已經走到酒店門前。
他看向她:“因為你是約翰的朋友。”
吉安娜微微一怔。
“而我以後,可能需要你這個朋友。”伊森繼續說下去,語氣很平靜:
“而且——我們都不喜歡你弟弟。”
一番話坦誠的讓人有點難以接受。
吉安娜靜靜地看著他,就那樣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
“你比我想象得要更加直接。”她轉身,朝酒店門口走去。
“那好吧,伊森·雷恩先生,感謝你願意跟我交朋友。”她停在台階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畢竟,冇有人會拒絕——跟一個能把死人救回來的醫生做朋友。”
燈光落下來。
伊森和吉安娜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酒店。
當他們回到伊森的房間,門在身後合上時,伊森才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吉安娜。
“順便問一句——”
“你那個弟弟,打算怎麼處理?”
“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