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的時間轉瞬而逝,大正帝都的清晨在一陣鼓樂聲音之中被打破。
秦王府門前,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從街頭一直排到街尾。
隊伍的最前方扒皮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開道,馬背之上的騎士身著緋紅色的長袍,腰懸彩綢,手持喜牌,個個精神抖擻。
兩側鼓手,嗩呐高亢嘹亮,似乎要將這天給吹破了一般。
拱衛在中央的花轎綴滿金箔珠翠,四角垂著拳頭大小的紅綢繡球,轎子頂部則是一隻金鳳展翅欲飛。
隊伍最前端,馬背之上的葉陽身著大紅色吉服,麵如冠玉,身似青鬆,胸前紅綢花紮得端正。
秦王府兩側的百姓湧出家門,擠在街道兩側好奇的張望。
“我滴個乖乖,當初太子娶妻都沒有這樣的排場吧。”
“可不是,這迎親的隊伍怕不是得有十幾裏哦。”
一時間周圍的百姓不由的發出一陣陣的驚呼。
畢竟此番葉陽迎親的隊伍,可是葉戰親自下旨督辦的。
馬背之上葉陽深吸一口氣,嘴角的笑意卻是止不住。
身旁欽天監監正對著馬背之上的葉陽開口道。
“秦王殿下,吉時已到。”
葉陽聞言手中馬鞭輕揮,高聲道。
“迎親!走曲!”
話音落下,原本就高亢的喜樂之聲變得更加高亢起來。
浩浩蕩蕩的隊伍好似一條火龍向前遊動。
一路之上,馬背上的葉陽好似是什麽珍惜動物一般四周的百姓皆是指指點點。
畢竟葉陽以往做出的荒唐事實在是太過出名,於百姓而言葉陽就是一個廢物皇子。
而今這位被傳為帝都笑柄的廢物竟然要迎娶當今第大正第一女將為平妃,實在是讓人太過匪夷所思。
“裴家那位小姐聽說剛剛被陛下封為溫侯,堪稱我大正第一女將,這般的人物怎麽嫁給這樣一個廢物,實在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誰說不是呢?前腳剛剛取了咱們大正第一才女,這才剛過七天又要娶咱們大正第一女將!這廢物真是豔福不淺啊!”
聽著四周百姓的譏諷,葉陽淡然一笑,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這也是他要的效果,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隻有藏拙纔是保護自己的最佳方式。
隻有讓那些朝臣以為自己隻是一個好色的紈絝,不會對他們有所威脅,如此才會讓他們放鬆警惕。
等自己羽翼豐滿之時,方纔一擊必殺!
這就是葉陽眼下的策略,先裝唐陰他一手。
從秦王府到裴家府邸,跨越了半個帝都。
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行進了莫約一個時辰,直到太陽正當空,裴府的輪廓方纔逐漸顯現而出。
此刻裴府門前也是人聲鼎沸,紅綢漫舞。
大堂中央,裴射虎端坐在他身旁則是自己夫人的牌位。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然而裴府的氣氛卻是十分的壓抑。
畢竟自家天之驕女的小姐要嫁給一個聲名狼藉的皇子,這怎麽看都像是一樁虧本的買賣。
直到門外吹打的聲音越來越近,裴府的大門被司儀推開。
葉陽從馬背之上翻身躍下上前一步踏入裴府家門。
裴射虎此刻也是起身上前,翁婿二人算的是第一次見麵。
不等裴射虎行禮,葉陽先一步拱手道。
“小婿拜見嶽父大人。”
聞聽此言,縱然是心中早有準備,裴射虎依舊被這一句嶽父大人搞得破防了。
此刻頗有一種自己辛辛苦苦種下的白菜被豬拱了,然後還連盆給端走了的感覺。
奈何此刻府邸內外人聲鼎沸,裴射虎心中不爽也是不能發作,隻能拿出長輩的樣子語重心長的說道。
“良玉非是尋常女子,殿下日後相處還望多多包涵纔是。”
自己女兒是個什麽性子他這個做父親的最清楚,別看錶麵上好似冰山一般,但是實則驕縱的很,從不願甘居人下。
裴射虎這一句話也算是先給葉陽打了一個預防針。
葉陽聞言當即拱手保證道。
“還請嶽父大人放心,小婿自會用一輩子對良玉好,庇護她一輩子。”
裴射虎向著葉陽望去,似乎是真的從葉陽的言語之中聽出了幾分的真誠。
“罷了,罷了,人老了話便是多了,再說便是要耽誤良辰吉日了。”
“來人啊!去吧良玉請出來。”
裴射虎話音剛落,後堂珠簾響動,隨後一名侍女攙扶著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當這道身影出現的一瞬間,裴府內外在這一瞬竟然有片刻停滯。
高挑的身材,配上一身紅裝,好似一團烈陽當空,晃的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頭戴鳳冠卻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小巧玲瓏的款式,金鳳展翅,珠翠垂簾,與裴良玉高挑的身形相得益彰。
紅蓋遮住了麵容,但是葉陽卻是隱約能窺見下頜線那一道利落的弧線。
“新娘子出來咯!”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下一刻門外的百姓們都是騷動起來,有人踮起腳尖向內望去,口中嘖嘖稱奇。
“這便是我大正第一女侯!好高的身量,怕不是比尋常男子都要高出一個頭去。”
裴射虎看著鳳冠霞帔的女兒,喉嚨蠕動,但是最終並未多說些什麽,隻是退到了一旁。
葉陽上前一步,望著眼前這道颯爽的身影輕聲道。
“良玉,為夫來接你迴家了。”
紅蓋之下,傳來一道輕嗯之聲。
一旁的司儀見狀,當即道。
“吉時已到,請新郎背負新娘上轎!”
這是大正的規矩,新婦出閣,需由新郎背出家門,送上花轎,寓意夫家接納,庇佑一生。
葉陽聞言,當即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做好了揹人的準備。
然而就在此時,紅蓋之下,卻是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是咬字清晰。
“不必。”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周圍的百姓此刻也都是瞬間興奮了起來,畢竟這可是吃瓜的大好機會。
隻見裴良玉輕輕推開侍女的手,隨後她抬腳邁過門檻,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嫁衣的裙擺好似流火一般在她的身後翻湧如浪,鳳冠之上的珠簾叮當碰撞,清脆作響。
司儀見狀當即瞠目結舌,立刻開口道。
“溫侯不可!新婦出閣,豈有自己走路的道理!”
然而秦良玉卻是腳步不停,直接跨出裴府大門,在滿街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徑直走到那匹棗紅大馬跟前。
這是葉陽接親的坐騎,此刻正由侍衛牽著噴著響鼻。
隻見裴良玉單手一撐馬鞍,大紅色的嫁衣在半空之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下一刻,人已經穩穩當當落在馬背之上。
鳳冠巍然不動,珠簾紋絲不晃。
滿街寂靜。
圍觀的百姓長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這是新娘子?這分明是披著嫁衣的將軍吧!
裴射虎隻能在門口捂著腦袋,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司儀氣得跺腳,追到馬前,苦口婆心的勸道。
“溫侯,這可萬萬使不得啊!祖宗之法不可變!新婦上轎歸家,這是規矩!您這騎馬而去,於禮不合啊!”
裴良玉端坐馬背之上,紅蓋頭之下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裴良玉上陣殺敵,騎的是戰馬,今日出嫁,騎的也是馬,有何不可?”
司儀還想再說什麽,然而身後裴府之內卻是傳來一陣爽朗的笑容。
葉陽望著馬背之上颯爽的裴良玉,笑意從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好一個有何不可!我大正第一女侯出嫁自當不凡!”
說罷,葉陽大步流星的走來,隨手從侍衛手中接過另一匹棗紅色大馬的韁繩,而後翻身上馬,動作幹淨利落,大紅色的吉府在日光之下咧咧作響!
葉陽策馬來到裴良玉的身側,偏頭望了一眼。
二人的目光似穿過紅蓋頭在半空之中對視。
此刻的葉陽似乎已經能看到紅蓋頭之下那張臉,定然是眉峰微挑,薄唇輕抿,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葉陽的心中不由的生出幾分莫名的歡喜,他調轉馬頭,麵向來路,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鍾。
“禮樂起!返家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