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聲音,似乎在這一瞬之間將所有迎親的喜悅全部衝散。
葉陽縱馬上前,沉默以對,好似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一般。
混在迎親隊伍之中的陷陣軍護衛此刻已經將手放在腰間的刀把之上。
儐相們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身後的迎親的嗩呐聲也是逐漸低了下去。
“發生了什麽事?”
葉陽的聲音傳來,人群自動向著兩邊讓開一條路。
這些債主低著頭,不說話,也不散開就這樣圍著陸府,似是已經下定決心,今日若是拿不到錢便絕不離開。
陸府大門的兩側掛著兩個孤單的紅燈籠,隨著一陣吱呀的摩擦聲大門閃開一條縫隙,一個中年漢子從府邸之內走出。
這漢子身著一套暗紅色的袍子,胸前一朵綢花紮得端正,望著葉陽臉上在笑,但是這笑容卻是假得離譜。
“還請殿下恕罪,驚擾了迎親的隊伍,實在是我陸家不對!”
葉陽看著眼前的男人,目光平靜的詢問。
“你是誰?”
男人向著陸陽拱手,舉手投足之間看似恭敬但是卻全無尊重可言。
“草民陸安,乃是陸瑾塵之父。”
葉陽聞言一笑。
“原來是嶽父大人。”
陸安聞言連忙道。
“草民不敢。”
此刻任誰都能感受到陸府的那種疏離之感。
不過葉陽並不在乎,而是目光平靜的問道。
“這是什麽意思?”
陸安聞言歎一口氣,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
“迴稟殿下,這些都是來要賬的債主。”
陸安的語氣很是輕鬆,平淡的好似隻是在告訴葉陽今日的天氣很不錯一樣。
葉陽看著這些債主,又看了一眼陸安他們這是拿自己當傻子嗎?
皇帝賜婚,秦王娶妃,百官道賀,滿城皆知。
敢在這一天堵門要賬,這些債主要麽是瘋了,要麽就是受人指使!
而看著陸家這疏離之感,答案如何已經不言而喻。
“債主?”
“本殿下倒是頭一次聽說,有人在別人家嫁女兒的時候堵門要賬的。”
葉陽的目光從這些債主的臉上一一掃過,強大的氣場逼得他們不敢抬頭。
然而人群之中一個三白眼的精瘦漢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開口道。
“還請秦王殿下見諒,草民也是不想驚擾了殿下的喜事,隻是陸家這一筆債都是我們的救命錢,今日陸小姐出嫁,日後這筆賬便是成了無頭壞賬。”
精瘦漢子身旁的一個壯漢也是開口附和道。
“殿下,我等都是小本生意,而今家中老小都等著這筆錢買米下鍋,還請殿下體諒。”
這些債主語氣軟綿綿的但是腳下卻是紋絲未動。
葉陽身後的陷陣軍上前一步握住刀柄,厲聲道。
“放肆!爾等敢在秦王殿下麵前.......”
“退下!”
葉陽抬手嗬斥,他知道這就是一個圈套陷阱,他們就在等著自己往坑裏跳。
陸安見狀上前一步道。
“還請殿下息怒,如此大喜的日子,豈能見血,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況且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養家餬口皆是不易,若是殿下動了刀柄,傳出去豈不是於殿下名聲有損?”
陸安這話看似在規勸葉陽,實則是在給這些“債主”打圓場。
此刻的葉陽也算是看出來,這些所謂的債主恐怕十有**就是自己這個便宜嶽父搞出來的。
正當此時,陸府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內推開。
下一刻,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隻見陸瑾塵,一席紅衣,鳳冠霞帔,臉上還蓋著紅蓋頭,就這般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瑾塵!你怎麽出來了?”
陸安臉色一變。
“趕快,迴......”
“父親!”
紅蓋頭之下,傳來一道冷清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是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女兒有幾句話想說。”
陸瑾塵提起裙擺,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紅衣的裙擺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紅浪,他走到這些債主麵前,微微站定,頷首微抬,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
“諸位,我陸瑾塵做生意的規矩不是一天兩天了。素來結賬的規矩,一年一結,半年一結,皆無例外。”
“今日乃是我出閣的日子,諸位偏偏選在這一天來要賬。”
陸瑾塵的聲音冷冽了幾分。
“是誰讓爾等來的?”
聞言這些債主們都是麵麵相覷,沒一個人敢說話。
陸安見狀麵色難看。
“瑾塵!你在胡說什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張張收據之上皆有你的名屬,印章!”
陸瑾塵聞言轉過身去,好似第一次認識自己的父親一般。
其實當她看到門外聚集的這些“債主”之際,她心中便是已經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陸家這是要藉此機會跟自己跟自己劃清界限,以向太子表明忠心!
陸瑾塵沒想到她盡心竭力為陸氏商行,最後換來的卻是毫不猶豫的拋棄。
“父親!這些年商行之內的賬,哪一筆不是經過我手,借據之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可是那些銀子,最後進的卻是陸氏商行的銀庫!”
葉陽坐在馬背之上,看著眼前這一幕表情平靜。
陸安此刻麵色鐵青,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道。
“瑾塵啊,你是陸家的女兒,商號的賬自然是你管著。”
“可今日你就要出嫁了,就是秦王府的人。你欠下的那些錢,難道還要商號替你還?沒有這個道理吧?”
陸安的聲音說的冠冕堂皇,可是每一句話都宛如刀子一般刺向陸瑾塵。
陸瑾塵的手緊緊攥住了嫁衣的裙擺,指節泛白。
她明白了。
就如她曾經跟孫環所說的一樣,女子在這個時代自始至終都是一件商品罷了,一旦沒有了價值隨時都可以拋棄。
紅蓋頭下,陸瑾塵的眼眶微紅,但是他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一滴。
她就站在原地,大紅嫁衣襯得她像一團火,可那團火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陸瑾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些年他為了陸氏商行宵衣旰食,最後隻為了向太子表忠心,自己的父親卻連一塊遮羞布都不肯給她留。
陸瑾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親人的背叛總是這般猝不及防。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她攥緊裙擺的拳頭。
掌心溫熱,指節有力。
葉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條街。
“妻債夫償,天經地義。”
陸瑾塵渾身一震。
下一刻,葉陽下馬走到陸瑾塵身前,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平靜的掃視在場的所有人,聲音冰冷的說道。
“我娘子欠下多少錢?我葉陽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