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射虎微微一頓,而後繼續道。
“中原五國梁,唐,晉,漢,周所處河西,河套,幽燕之地,皆是產馬之所。這些地方所產戰馬,高大雄駿,衝鋒起來如山崩地裂,勢不可當。”
“這些年與這些中原賊虜交戰,最怕的便是他們的騎兵來去如風,追不上也跑不掉。”
說罷,裴擒虎看了一眼孫德明,他本就討厭這些隻會耍嘴皮子的文官禦史,眼下他們還欺負自己的女兒和女婿那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
“也好叫孫禦史知道,一匹北地的良馬,市價五十貫,秦王娶親所費最多不過可買馬百匹,尚且不足一營之數。”
“而中原五國每一家都有騎兵數萬,若是秦王殿下娶三五個妻妾就影響到北伐大計,那在孫禦史也太小瞧這北伐中原的大業了吧。”
裴射虎這幾乎是就是指著孫德明的鼻子罵他不懂兵事了。
裴射虎向著龍椅之上的葉戰拱手,語氣稍微緩。
“陛下老臣非是說北伐無望,隻是此事非一朝一夕,還需要從長計議,我大正的馬,多為南方的矮馬,跋山涉水是好手,可在平原對衝,實在是......”
裴射虎並沒有把話說完,但是想要表達的意思卻是再清楚不過。
葉陽聞言心中也是滿意,自己這個便宜嶽父不愧是鎮北軍統帥,所言所講針針見血。
“趙國公此事您又如何看?”
正在閉目養神的趙猛突然被葉陽圈了一下,心中微微一怔,作為大正軍神,此刻被葉陽點名自然不能裝聾作啞。
“殿下問的是。”
趙猛緩緩起身道。
“中原戰馬,產自河西,河套之地,這些地方水草豐茂,天寬地闊,養出來的馬自然高大雄壯。”
“而我大正的馬,多來自嶺南,黔中,個頭矮小,耐力尚可,但爆發力不足。”
“在山地水網之間,這些馬如魚得水,可一旦過了淮河,進入中原廣袤的平原便不是對手。”
“故而北伐之根基在戰馬,沒有足夠的戰馬,北伐便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隻可惜這些年中原五國本就征伐不斷,戰馬稀缺,對我南朝五國也是極盡封鎖,不許馬匹過江,縱然有錢也買不到他們的戰馬。”
“頂多不過可以高價走私幾匹戰馬,於大事無補。”
趙國公聲音落下,現場的氣氛似乎也因此降到了冰點。
北伐中原,一統天下。這是所有人的夢想,但是此刻似乎這個夢想觸不可及。
亂世終究是亂世,大正的太平又能安穩多久?
眼看氣氛不對,孫德明連忙道。
“北人擅馬,南人擅船!自古有之,北虜馬匹縱然高大,可一旦入我江南,水網交錯也是隻能乖乖乘船。”
然而孫德明話音剛落,葉陽不由地拍起手來。
“按照孫禦史的意思,我大正就隻能守土一隅之地,斷不可能有進取之心了嗎?!”
縱然孫德明說的是事實,但是北伐中原乃是大義所在,若是按照葉陽解讀的意思,孫德明這就是在譏諷葉戰隻能偏安一隅。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孫德明瞬間臉色大變。
“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葉陽一擊得手,便是步步緊逼。
孫德明一時間也是慌了神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眼看孫德明就要敗下陣來,葉淩終於是坐不住了。
“秦王殿下何故如此咄咄逼人呢,孫禦史所言雖有失偏頗,但是也是為了我大正好啊。”
“馬政乃是我朝弊病,非時政可以根治。”
“況且縱觀史書,天下一統都是由北至南而成,我大正身居江南北伐中原自當以待時機。”
“七弟若是有什麽馬政良策,不如不吝賜教,也好叫朝堂之上百官聽聽。”
葉淩聲音落下,百官也是紛紛點頭讚同。
畢竟南下擒龍的人很多,以南擊北而成的人,他們卻是從未聽過。
葉淩見到葉陽陷入沉默,心中也是得意,以為自己又是反將一軍。
然而他卻是絲毫沒有看到龍椅之上冕旒之後葉戰那張冰冷的臉。
一旁的趙敏也是皺眉,太子所言直接是不過腦子。
史書之上從未有過以南擊北而一統天下的例子的確是事實,但是他忘了大正也是身出南方,這豈不是再說大正也沒有機會完成一統嗎?
堂堂一國儲君說了這話,豈不是在打皇帝的臉。
然而此刻的葉淩卻是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對,整個人還是洋洋得意。
孫環看著殿內葉陽被群起而攻的樣子,小聲道。
“這位秦王殿下莫非是得罪了太子不成?若是這樣你嫁過去,等太子日後登基豈不是要出大問題?”
陸瑾塵並未迴複,以往都是從叔父口中聽聞太子所言,隻覺得太子殿下似有明君之相。
但是而今親眼所見,卻發現這位太子軟弱無能更兼胸無大誌。
陸氏若是將希望寄托在這樣一個太子身上,可謂是前途晦暗啊!
此刻陸瑾塵將目光死死的鎖定在葉陽的身上,似乎在這位聲名狼藉的七皇子殿下身上看到了些許的希望。
果不其然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秦王要吃癟的時候,葉陽忽然一笑道。
“既然太子殿下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臣弟倒真的有一計可解我大正馬政之疾。”
聲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葉陽的身上。
大正這些年之所以隻能固守無力北伐,核心原因就是沒有戰馬。
而此刻這個困擾了大正自立國開始八十年的難題,一個年不過雙十的紈絝皇子能解決?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葉陽環顧四周,將百官臉上的不信,譏諷,嘲弄都看在眼中。
“還請父皇容兒臣呈上一物。”
龍椅之上葉戰點了點頭,此刻的他一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莫非今日葉陽還能給自己驚喜不成?
之前的雜交水稻種子解決了糧食問題,若這次馬政之策能解決戰馬的問題,那他北伐中原最要命的兩個條件就都滿足了!
葉戰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揮了揮手道。
“準。”
葉陽召來劉瑾,附在他耳邊低聲細語。
語畢,劉瑾的臉色困惑之中帶著三分不解。
葉陽則是自信問道。
“能弄到嗎?”
劉瑾拱手道。
“還請親王殿下放心,無論優劣產地,皇宮之內都有儲備。”
“好,去辦吧。”
“是!”
劉瑾轉身急匆匆的離開。
此刻大殿寂靜,唯有葉陽立在中央好似一尊雕塑一般。
葉淩見狀冷笑一聲。
“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蘇雪,裴良玉,陸瑾塵三女此時一顆心也是隨之懸了起來。
尤其是蘇雪,看著太子那咄咄逼人,恨不得置葉陽於死地的樣子,與她印象之中的太子哥哥判若兩人。
而且蘇雪能被奉為才女,自有其見識,之前隻不過是太戀愛腦,被葉淩的花言巧語騙到了。
而今在葉陽的悉心“調教”之下,對葉淩的那層濾鏡褪去,方纔看清葉淩的真麵目,竟然是如此卑劣。
先前的刺殺,再到今日的發難,毫無心胸可言,隻想著將葉陽逼入死境之中,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如何能妄登大寶?
此刻蘇雪的麵對葉淩和葉陽的心態,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悄然發生轉變。
須臾之後,劉瑾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數十個小太監,這些小太監的手上都端著一壺燒開的茶水。
葉陽見狀一笑,開口吩咐道。
“劉公公,勞煩給諸位滿上吧。”
“這馬政頑疾的解決之策,便在這茶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