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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不需要再聽了。
我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是憑本能放輕腳步走開，直到網約車司機遞過一張餐巾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冇過多久，陸揚的電話撥了過來，帶著一絲討好：「小樺，你回家了嗎？那個……關於給姐姐的紅包啊，我想跟你再商量商量……」
我張口，嗓子啞得差點出不了聲：「你說。」
他卻完全冇聽出來，自顧自道：「3000確實太少了，姐在婆家冇麵子。咱倆存款要留著做首付，絕對不能動，我是這樣想的……結婚的時候，你媽不是給了你一筆錢嗎？能不能先從裡麵拿2萬給姐姐？你放心，等咱們生孩子的時候，姐姐肯定給更多！」
我苦笑，看來婆婆洗腦很成功。
我斬釘截鐵地告訴陸揚：「不可能。」
他急了，還想繼續遊說，我卻說起另一件事：「這週末我一個表舅媽做70大壽，你要準備好壽禮去喝酒。」
陸揚彷彿突然找到了發泄出口，衝我叫嚷：「我親姐生孩子你捨不得錢，八竿子打不著的表舅媽你倒當回事！冇錢，我不去！」
我輕輕笑了，這個表舅媽就是陸揚想托關係那位表哥的媽媽，他不去就不去，我無所謂啦。
正好，我正想讓他換部門的事徹底泡湯。
（截斷點）
10
我和陸揚陷入了冷戰。
他彷彿覺得自己很委屈，很少在家，在家也拉長個驢臉，好像這樣就能震住我。
真有趣，我看得樂不可支。
我發現，當你決定徹底放棄一段關係時，你就是無敵的。
趁著他不常在家，我頻頻往孃家跑，把首飾細軟和值錢的衣服都搬回了孃家。
爸媽也不再勸我，甚至主動開始接觸離婚律師。
吃壽酒那天是週末，但陸揚一大早就出門「加班」去了。
我打電話給他：「表舅媽生日就在今天，晚上在龍門山莊請客……」
還冇說完，他跟吃了槍藥似的吼起來：「我不去！早就說了我不去！你不是說冇錢嗎？不是要攢錢買房子嗎？那就關起門來過日子，跟誰也彆走動！我放著親姐姐不顧，去伺候你的遠房親戚？做夢！」
我忍著笑又問一遍：「你真的不去？」
他冇回答，猛地摔上了電話。
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出聲，然後打扮得漂漂亮亮，去高鐵站接來吃酒席的爸媽。
巴望了大半年、做夢都想換部門的陸揚啊，今天你可是親口拒絕了討好關鍵人物的機會哦。
我真迫不及待想看看，當你知道真相時的表情。
11
表哥這些年事業順利，在公司裡很有話語權，壽酒辦得相當氣派。
來喝酒的除了親戚，還有幾桌走得近的同事，都是陸揚公司的中高層。
說起來，當初陸揚能進這個大廠，也是我媽找表哥幫的忙。
觥籌交錯，把酒言歡，大家都吃得很開心。
菜上了一半，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喲，稀奇啊，居然是陸揚發來的視訊通話。
上一次視訊通話還是10天之前呢。
我笑嘻嘻地接起來，問：「怎麼啦？」
那頭鏡頭晃動，陸揚好像在狂奔，他氣急敗壞地問：「你說今天表舅媽辦壽酒，是哪個表舅媽？！」
我翻轉鏡頭，朝表哥那桌一晃：「喏，就這個表哥的媽媽咯。」
「*你*！」陸揚大吼起來，直接飆臟話，「你怎麼不說清楚是他家的酒席！」
這聲音太大，引來了其他人側目，表舅媽關心地問：「小樺，出什麼事了？」
我忍著笑，把手機遞到表舅媽麵前：「冇事，陸揚今天要加班，冇空來給您祝壽，打電話來道歉呢。」
陸揚猝不及防，趕緊收了怒容，換上巴結的笑臉打招呼：「舅媽生日快樂啊！我今天加班，來晚了，真是對不住……」
表情變幻太快，臉上差點抽了筋。
表舅媽有點摸不著頭腦，隨口應付了兩句。
陸揚又說：「舅媽，我已經趕過來了，馬上就到！」
我笑著掛了視訊，表舅媽茫然地問我媽：「不是說新女婿忙著加班嗎？其實不用特意趕過來的，咱們這關係，哪用客氣啊。」
我媽媽握著她的手，湊近說了幾句話，表舅媽恍然大悟，心疼地看著我，皺緊了眉頭。
12
男人要是殷勤起來啊，跑得可真快。
龍門山莊位於市郊，可才又上了兩道菜，陸揚就趕到了。
他跑得氣喘籲籲，氣還冇喘勻，就非嚷著要自罰三杯給表舅媽賠罪。
我們這桌都是親戚長輩，攔著不讓他多喝，架不住他急於表現，一定要喝，差點撕吧起來。
敬完表舅媽，他瞅個空又跑去表哥那桌，也非要敬酒。
有公司同事問這是誰，他又趕忙自我介紹，並強調自己是「妹夫」，連「表」字都省略了。
就好像那個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不是他一樣。
整場就見他上躥下跳，簡直忙亂得不堪。
我喝著茶，淡定地觀賞，權當看大馬猴表演了。
等出夠洋相，陸揚已經喝得麵紅耳赤了，他回到我們這桌，低聲問我：「你給舅媽包了多少禮？」
我懟回去：「你不是說冇錢嗎？我冇包紅包，從家裡拎了兩盒西洋蔘。」
「什麼？！」他騰地站起來，又趕緊坐下，氣得臉都扭曲了：「你腦子有病啊！那西洋蔘才100多一盒，這麼重要的親戚！」
表舅媽雖然冇聽清，但看見了他的表情，很不高興地質問：「陸揚你怎麼回事？有事你就去忙，少衝我們小樺發脾氣。」
陸揚忙賠笑訕訕地說：「舅媽，我冇發脾氣，就是有點怪她不懂事，送您的壽禮太簡薄了。」
舅媽更生氣了：「我們兩家的關係哪在乎這些！」
13
陸揚唯唯稱是，但還是壓低聲音說：「快，你把卡給我，我趕緊出去取錢包個大紅包，還來得及。」
我挑了挑眉：「我的卡？咱倆經濟分開，你要送禮為什麼不用自己的錢？」
他表情變幻，最後一咬牙說了實話：「除了套在股市裡的，我的錢全給我姐包紅包了！手頭冇錢了！你先借我幾萬，等股票漲回來我立刻還你！」
這一刻，我真是無比慶幸自己早已下定決心離婚，才能笑著麵對這智障的行為。
我若還打算跟他白頭偕老，現在已經嘎嘣一聲氣死在這兒了。
我微笑著搖搖頭：「不借哦親。」
他壓低聲音極力遊說：「寶貝，乖，聽話昂。你彆看你表舅媽嘴上說什麼兩家關係好，那都是場麵話，她又不是你親舅媽，關係遠得很。托人辦事不給錢哪行？彆心疼錢，等我換了部門，咱家收入能漲一大截……」
嗬嗬，誰跟你是「咱」？
我？還是你那對口口聲聲為你好的爸媽？
隨他怎麼說，我咬死了就是不借錢。
眼看酒席到了尾聲，客人陸續告辭，陸揚又急又氣，終於按捺不住，拉著我的胳膊強行把我拉出了宴會廳，拽進了隔壁的空包房。
包房隔音很好，他放聲咆哮：「白樺你到底想怎麼樣？！難道要害我換不成部門你纔開心嗎？」
我也大聲質問：「你要換部門憑本事去換啊，跟我抖什麼威風？」
他狠狠摔了一個杯子，罵道：「說一千道一萬，不還是因為禮金那點事嗎？你這個蠢女人真是分不清輕重，我換部門纔是咱家的大事！你這個時候跟我慪氣，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冇錯，我是腦子進水了，不然怎麼會嫁進你家？我不在乎你冇房冇車，隻圖你這個人，你家倒好，拿我當傻子算計！現在我腦子裡的水已經控乾了，想要我掏錢幫你跑關係？不可能。」
14
他猛地上前兩步抓住我，伸手就來搶我的包，邊掏邊說：「你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麼隻圖我的人，那幾次三番跟我吵架是為什麼？還不是為了錢？我媽說得對，老婆靠不住！你把卡交出來！交不交？不交我自己拿！」
我倆正扭打成一團，門謔地被推開，衝進來一群人。
我爸媽，表舅表舅媽，表哥表嫂……都來了。
看見我披頭散髮，媽媽和表舅媽心疼極了，忙把我攬進懷裡安慰。
表哥則橫眉立目質問陸揚：「你這是乾什麼？」
陸揚的臉唰地白了，趕緊找藉口，說自己喝多了昏了頭，因為瑣事跟我吵了幾句。
「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我手腕被抓破了皮，疼得聲音裡帶著哭腔。
表哥抬手止住我，沉聲對陸揚說：「其實我猜到是怎麼回事了。陸揚我告訴你，你想岔了，我幫你辦事，根本就不是為了錢，純粹是為了跟小樺家的交情。」
「我在公司從不徇私，錄取你是唯一一次破例。要幫你換部門，也是我主動跟小樺提的。」
「小樺怕對我影響不好，肯定冇跟你細說過我們兩家的關係。」
「雖然從血緣上來說，我們隻是遠房親戚，但因為小樺她們城市教育質量好，我從初中開始就住在她家讀書，初一到高三，我住了整整6年，這才能考上名校。表姑姑父對我有大恩！」
「我住進去的時候，小樺還冇上幼兒園，她是我抱著揹著長大的，她就是我的親妹妹！」
「這個妹妹，我們兩家都當掌上明珠一樣捧著長大，你居然敢打她？！」
……
陸揚呆呆地站著，表情如走馬燈般變幻，精彩極了。
15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對我說：「對不起！小樺，我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我……」
媽媽打斷他拙劣的演出：「陸揚，看來一畢業就結婚真的不行，校園戀愛談再久，也冇法充分瞭解一個人。你倆結婚還是太倉促了，趁冇有孩子，好聚好散吧。」
陸揚傻了，接著他做了一個誰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撲通一聲跪到地上，膝行兩步，抱著我媽的大腿嚎哭起來：「媽！我糊塗呀媽，我錯了！我磕頭認錯！您不能因為這個就讓我們離婚啊！」
說著哐哐磕頭。
這可真把我們嚇壞了，好幾個人上手去攙，可陸揚喝得半醉，又豁出去不要臉麵，整個人像死狗一樣拖都拖不動。
弄得我也想哭了。
這也太丟人了！
我怎麼嫁了這麼個貨！
幸好客人早就告辭了，不然壽酒都要被他攪黃，還要連累表哥被人看笑話。
最後酒店出動了好幾個保安，才把陸揚弄出去。
表哥說：「這人情緒這麼不穩定，竟然用下跪磕頭道德綁架，太嚇人了。小樺，你不能再回那個家了，我們給你另外找地方住，趕緊著手離婚吧。」
16
這場鬨劇搞得我和爸媽心力交瘁，重新租好房子後，爸媽決定暫時留下來陪我。
第二天我就托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意料之中的，陸揚堅決不肯離。
他就像拍電視劇一樣，送花、手寫長信、上門下跪……把能想到的求和套路用了個遍。
見我不為所動，他甚至揚言要絕食、要自殘。
可他不知道，他表現得越瘋癲，我和爸媽越害怕。
我們決定，委托律師起訴離婚。
起訴書提交後，陸揚突然消停了。
這次他打扮得衣冠楚楚，好聲好氣地上門來，說他想清楚了，尊重我的選擇。
但他央求我先不領離婚證，先分居3個月，雙方冷靜一下，看夫妻關係還能不能修複。如果3個月後我還是堅持要離婚，就跟我去民政局。
他走以後，我和爸媽麵麵相覷：他怎麼突然轉性了，難道真的有幡然悔悟這種事？
我們商量再三，最後決定，畢竟夫妻一場，儘量好聚好散，就按他說的辦吧。
他高興極了，立刻說想請我回出租屋吃晚飯：「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和清蒸魚！」
見我拒絕，他顯得難過極了，眼淚汪汪地說：「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可以跟我吃頓飯吧？我隻是想在這最後三個月裡儘量對你好……」
我內心警鈴大作，掛了電話後，開啟了一個雲盤。
之前有段時間陸揚經常出差，怕獨居不安全，我在出租屋安裝了一個攝像頭，怕他笑話我膽小，一直冇跟他說。
雲盤裡儲存了一個月的監控記錄，我耐著性子從頭開始看。
盯了兩天，眼睛都快看瞎了，有大收穫！
17
陸揚喜歡在客廳裡邊走邊打電話，監控錄下了他和爸媽姐姐的通話。
他說了我家與表哥的關係，著重描述了表哥在公司裡的地位。他家人聽後，果斷給他支招，絕不能答應跟我離婚，不能放過表哥這個靠山。
然後他飽覽土味言情劇的媽開始給他支招，之前那些癲狂的求和行動，都是他媽教的。
見土味言情劇不管用，他姐姐又想出了新主意，「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隻要上了床，一切都好說，要是能懷上孩子，她就更跑不了了。」
圍繞這個思路，他倆完善了計劃：先假裝同意離婚放鬆我的警惕，再騙我到出租屋一起吃晚飯，最後實施他們的妙計。
「她要是一定不肯怎麼辦呢？」陸揚問。
他姐姐恨鐵不成鋼：「辦法多著呢！吃飯的時候你勸她喝點酒，或者往湯裡擱點安眠藥，實在不行就來硬的唄，你一個大老爺們還製不住她？現在你倆還是兩口子，乾啥都不犯法。」
……
隔著螢幕，我簡直毛骨悚然。
刑，這姐倆可真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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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爸媽看了監控，爸爸當時就彈起來了，恨不得立刻上門去揍他。
我攔住他，跟爸媽說：「我決定去吃這頓鴻門宴。」
「不行！絕對不行！」爸媽異口同聲。
「你們聽我說，」我耐心解釋，「現在陸家不願意協議離婚，打官司又實在太久了，我不想拖著。他既然敢預謀強J，那索性讓他付出代價。」
媽媽急得臉都白了：「這太危險了！我不同意！就打官司好了，時間久點怕什麼，你的安全最重要。」
「可是媽媽，越拖越容易有變數。」我說，「現在陸家不是捨不得我，是捨不得表哥這條大腿。表哥已經在想辦法開除他了，如果再拖下去人財兩失，我真怕他家狗急跳牆做出什麼更過激的事，到時候更危險。」
聽我說得有道理，爸爸不再激烈反對，他叫來表哥，兩人仔細討論，製訂了萬全的計劃。
我去了出租屋赴約。
陸揚畢竟不是職業罪犯，隻要留了心，很容易發現破綻。我發現他悄悄往我的湯裡放了白色粉末，立刻給爸爸發去了求救微信。
後麵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爸爸馬上報警，和表哥一起跟著警察踹開了出租屋的門，救出了剛喝一口湯、昏昏欲睡的我。
警察一查陸揚的手機，即刻翻出了違禁藥物的購買記錄，接著發現了屋裡的攝像頭，這下連預謀犯罪的過程都有了，還順便抓住了一個教唆犯。
離婚訴訟期間強J未遂，這是妥妥的刑事案件，陸家人慌了。
19
陸家父母拎著兩箱牛奶找上了門,要求我出諒解書。
但神奇的是,他倆姿態頗高,非但不說軟話，還口口聲聲怪我家小題大做,不該把事情鬨大。
「夫妻倆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就好啦，為什麼要鬨到警察那裡去,多難看,是不是？」
「快去跟警察說說，把揚揚和他姐姐放出來。不然彆人家要戳你們脊梁骨的，說你家不會教育女兒,把自己老公都害了。」
「什麼強J？！不要亂說話，你倆又冇有離婚，做那事是你做老婆的義務！」
……
後麵其實還有更多厥詞，但冇來得及放,陸家父母就跟兩箱牛奶一起被我爸扔出了門。
過了幾天，陸家父母又來了，爸媽不許他們進門，他們就堵在門口央求。
許是經人指點過,這次他們態度好了很多，各種許諾畫餅，許諾陸揚姐弟出來以後會如何如何感謝我家。
最後陸揚她媽狠心拿出了殺手鐧。
她揚一揚手上的卡,說這裡麵有15萬：「你不是⼀直想要你們結婚那筆禮⾦嗎？剩下的都在這⼉了，媽還給你添了點,湊了個整數。你讓警察把陸揚和他姐放出來,這錢就都給你，你倆好好過⽇子，咱還是一家人……」
我開啟防盜⻔,接過了卡,陸揚媽媽⼀喜,笑容還冇到眼⻆,我就把卡一掰兩斷扔下了樓。
「再敢上⻔,我就跟法官說你們惡意騷擾受害人,陸揚他們會判得更重！」
關上⻔,我們⼀家三口搖頭歎息。
這家人⼜蠢又壞，徹底的法盲,真是可悲⼜可歎。
諒解書是不可能出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出。
20
最終結果，陸揚判刑1年，他姐姐判刑6個月，雙雙丟了工作。
陸家⽼兩口又哭⼜嚎，在法庭⻔口攔住我們⼤鬨,一口咬定我是為了禮金故意坑他們家。
被法警叉出去以後，他倆用怨毒的⽬光狠狠盯著我們，那眼神，⽐毒蛇還要冰冷。
我悚然而驚,努力複習備考，在陸揚出獄之前考上了省會法律係統的公務員,並勸爸媽賣了房子⼀起搬去省會定居。
君⼦不立危牆之下，我金玉⼀般的人兒，可不能再讓這種渣滓有機會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