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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第二天，我正按規矩給長輩們敬茶。
婆婆當眾遞過一個本子，滿臉堆笑：
「給，這是你們婚禮的賬本子。」
「以後家裡的人情來往，就都交給你了！」
我不肯接：
「媽，我收的錢都記著呢，你們收的你自己記吧。」
婆婆的姐妹們七嘴八舌勸我：
「哎呀你媽老了，都交給你，讓你當家還不好？」
讓我當家？
我都氣樂了，懶得再給她留麵子：
「那光交賬本子可不夠，媽，禮錢也得給我吧？」
01
話一出口，鬧鬨哄的敬茶現場當即安靜了。
老公陸揚的伯母嬸子互相擠眉弄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擺明瞭看笑話。
幾個姨媽趕緊打圓場：
「哎呀白樺，那都是你公婆以前送出去的人情，人家還回來的，肯定是你公婆拿著嘛。」
說這話的是陸揚二姨，我問她：「二姨，你的意思是說，彆人送禮錢，是為了還我公婆以前送的人情？一來一回，結清了？」
二姨點頭說：「對呀。」
我一拍手：「那就更不用給我賬本子啦！一來一往，都結清了，還要賬乾啥？」
二姨張口結舌，大姨上前把她扒拉開，教訓我：
「你這孩子，還大學生呢，真是讀書讀傻了。人情來往，那都是有來有往，哪有結清這一說？！這次你們結婚人家還了禮，下次彆人有事你也得送，將來你們生孩子啥的，人家才能再來還啊。到那個時候，禮錢不就都歸你了？」
我朝婆婆一攤手：「媽，你看吧，那賬本還得你管，你們那流程還冇走完呢。等我們收到生孩子的禮錢，再給我吧。」
我又不傻，陸揚好幾個表兄弟姐妹都有物件，這兩年就會談婚論嫁，他家的禮金重，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
公公急了，說：「小白，你怎麼非盯著那點禮錢啊？就算是我和你媽收了，不也都花你們身上了？那婚慶、酒席，不都是我們掏的錢嘛。」
我懂了：「哦，原來是這樣，爸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
公公滿意地點點頭：「想通了就好。喏，賬本子收好。」
我把賬本子推了回去，環顧各懷心思的長輩們，笑著說：「鬨了半天，我相當於是自己借錢把自己嫁進你們家了唄？就跟銀行那個零存整取似的，先把大家的禮錢湊起來辦婚禮，完事我再一家一家還錢。錢是我和陸揚出的，爸媽白得個好名聲，是不？」
02
這下子可捅了馬蜂窩。
幾個姨媽全都豎起眼睛罵我。
陸揚的姐姐挺著大肚子，拉著我看似勸慰實則指責：「你這孩子怎麼跟掉錢眼裡了似的，太傷爸媽的心了……」
婆婆更高明，眼淚說來就來，抽抽噎噎地看著可委屈：
「這可真是冤死我了。媽老了，你是大學生，又在大城市上班，就想著讓你早點當家，媽也好早點卸了這副擔子呀。」
跟唱戲似的。
幸虧我「是大學生，又在大城市上班」，根本不怵。
我一派天真地說：「可你們算算賬，不就是這麼回事嘛？公公說了，辦婚禮用的是親戚們給的禮金，將來得我和陸揚還，那不就相當於我倆自己借錢辦的婚禮嗎？」
公公被噎得麵孔紫漲，說不出話來，其他親戚也都無言以對。
這時，臥室的吵嚷終於驚動了客廳，陸揚走進來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03
婆婆像看到了救星，起身撲進他的懷裡，開始嚶嚶嚶：「揚揚，小樺誤會我了……」
聽完原委，陸揚皺眉不滿地說：「小樺你真是的，這點小事也能惹得媽哭一場。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人情來往本來就應該交給你嘛。」
我驚呆了。
我和陸揚是高中同學，從高中到研究生，再到工作，愛情長跑十幾年，他對我一直很好，不說百依百順吧，絕對算得上溫柔體貼。
今天這事擺明是公婆算計我倆，我選擇自己正麵直剛公婆，也是心疼他，不想讓他夾在中間為難。
冇想到陸揚非但不領情，反倒埋怨起我來。
這可是我們新婚頭一天呐！
眼底迅速湧出淚水，我不想示弱，用力眨掉淚水，質問陸揚：「你說得輕巧，咱們剛工作，要攢錢買房子，還要攢錢生孩子，拿什麼去還這些人情？」
我不介意兩個人白手起家，可怎麼也不能在剛起步的時候背上債呀！
04
陸揚滿不在乎地說：「嗐，那都是以後的事，何必現在就開始發愁。」
說著接過賬本，往我包裡一塞，攬著我就往餐廳走：「先吃飯吧，下午還要去你家回門，爸媽肯定盼著咱們早點回呢。」
又湊近我低聲哄道：「寶貝，乖，這麼多親戚在呢，彆跟我爸媽吵。老公向著你呢，放心，老公回頭把禮錢都給你要來！」
我心下一鬆，既然陸揚保證了，那也彆搞僵了，就按他的來吧。
回到孃家，爸媽果然正等著我們。
媽媽把我拉進裡屋，悄悄掏出一張卡。
「小樺，這卡你拿著，咱家收的禮錢媽都存進卡裡了，密碼是你生日，你抽空都去轉到你自己卡上。」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公婆的算計和爸媽的無私，這對比也太明顯了。
我突然開始後悔起我家之前的「大度」和「善良」。
陸揚家經濟條件一般，因為體諒他，結婚我家冇要彩禮，也不要求買房買車。
公婆表麵上直誇我家做事大氣，可私下呢？連親戚給的禮錢都要算計。
我看他們是真把我家的大氣當作傻氣，當自己的福氣了。
我不肯收，媽媽卻說：「拿著！你們剛結婚，用錢的地方多。親戚給錢就是給你的，人情你彆擔心，爸媽會去還的。」
她越說，我心裡越難受，就留了個心眼，讓她先替我拿著，並叮囑她，這筆錢不能讓陸揚知道。
05
婚假結束，我們回到工作地，看著雖然溫馨但畢竟簡陋的出租屋，想買房的心更急切了。
我把兩人的積蓄算了又算，推推陸揚：「那禮錢你跟爸媽要了嗎？我看賬本上記著有30多萬呢，加上咱倆的錢，首付差不多夠了。」
陸揚從遊戲裡抬起頭，麵上閃過一絲難色，但還是滿口答應：「放心，明天我就跟爸媽說！」
第二天回到家，陸揚已經做好了飯，紅燒肉、清蒸魚，都是我愛吃的菜，餐桌上點著燭台，還擺了一捧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甜甜蜜蜜吃完飯，他又放了一缸水，撒上花瓣，拉我泡澡。
卿卿我我，氣氛正好，我摟著他的脖子暢想未來：「親愛的，等錢湊齊了，新房子要裝個大浴缸！帶按摩那種，到時候咱們倆……」
我害羞地停下，朝他飛了個媚眼，卻見他表情並不旖旎，反倒充滿為難。
他清清嗓子，放軟了聲音央求我：「小樺，今天我跟家裡打電話了，禮錢確實已經花得差不多了，你也知道咱這婚禮辦得體麵，婚慶啊酒店啊都是挑好的……頂多剩個幾千塊錢，咱就彆跟爸媽要了，好不好？」
原本火熱的身體像被澆了盆冰水，瞬間變涼，涼得心口都疼，我甚至感到一絲屈辱，原來今天的燭光晚餐是這麼回事！
襯得我滿腔柔情蜜意就像個笑話！
06
我壓著火氣，草草擦乾身體，拿出賬本跟他算賬。
賬上明明白白，收到禮金30多萬，老家男方喜酒擺了20幾桌，就算加上酒水香菸，滿打滿算也絕不會超過10萬。
給我買了3萬多塊的金器。
至於婚慶這些，不過是在酒店簡單佈置，能花多少錢？
就算公婆本來一分錢積蓄都冇有，全靠禮錢辦婚禮，那也起碼結餘十幾萬。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我指著賬本問陸揚：「你告訴我，禮錢都花在哪兒了？」
他眼神閃躲：「爸媽的老房子不也重新裝飾了一下嗎，不然辦喜事不好看……再者咱媽身體不好，以前治病欠了點錢，趁手頭寬裕就還了人家……」
「哈！」我氣樂了：「意思是咱們結個婚，你爸媽一分錢不出，還賺了十幾萬？完事收到的禮金30多萬要我們倆慢慢去還？」
陸揚也急了，說：「你這麼斤斤計較乾什麼？咱們結婚是做生意嗎？你也太會算計了！」
怒火直沖天靈蓋，我氣得嗓子都要劈了：「你爸媽乾這事不叫算計，我說出來就是算計了？！你也太雙標了！」
他眼睛血紅瞪著我：「那你說怎麼辦？錢已經花完了，我爸媽也拿不出來，你要逼他們去死嗎？」
我悲哀地搖搖頭：「揚揚，我從一開始就冇說要錢！我說的是我不要賬本子，不替你爸媽還人情。咱們這個小家剛起步，一窮二白，可以冇錢，但不能揹人情債啊！你把賬本拿去，還給你爸媽，以後你家人情讓他們自己去還。」
他喘著粗氣，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小樺，是我家窮，是我冇用！我求你了，你不要再追究了行不行？今天全家人都罵我，說我有了媳婦忘了娘，我姐氣得哭了一場，差點動了胎氣……我，我真的兩頭不是人！」
他抱著腦袋蹲到地上，看起來痛苦極了。
07
我跟他講道理，他和我談感情。
我分析客觀事實，他表演痛苦綁架我。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一邊忍不住習慣性心疼，一邊心沉到了穀底。
看來他已經鐵了心要站他爸媽，明知他爸媽在算計我們小家和我孃家，卻還是覺得「我家窮，你家多出點怎麼了」，覺得「既然你家辦婚禮的時候大方，那就大方到底唄」。
可是陸揚啊，你有冇有想過，結了婚，咱倆纔是一家人？！
我突然萌生了離婚的念頭。
愛情長跑十幾年，吵架最凶的時候我都冇想過分手，竟然在蜜月裡想分開。
我覺得很累，無力地問：「你好幾個表弟表妹這幾年都會結婚，代你爸媽出禮金可不是個小數目，那咱們房子還買不買？孩子還生不生了？」
他倏地抬起頭，連忙打包票：「這不用擔心！他們八字還冇一撇呢。再說我今年不是打算換部門嗎？換了以後工資能漲一大截，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嗬嗬，這是在畫餅，換部門隻是個設想，還得托我遠房表哥幫忙呢。
我懶得再跟他扯，週末找理由回了孃家，把這事原原本本說了。
媽媽沉默了很久，還是勸我：「他們家確實不地道，但你們畢竟有十幾年的感情，陸揚這孩子上進，對你也很好，過日子哪能動不動說離婚？」
爸爸也勸：「隻要你倆過得好，錢都是小事。我再去找你表哥使使勁，爭取快點給陸揚換部門。」
我卻冇法樂觀，這隻是錢的問題嗎？
我攔住了他：「爸，你讓我再好好想想。」
08
年底，陸揚姐姐生了，我再三思量，包了3000塊紅包。
還冇回到家，婆婆的電話就追來了，語氣特彆不好：「小樺，你給你姐包了多少錢？」
我有點懵：「3000啊。怎麼了？我問過同事的，這個金額比較合適。」
婆婆嗐了一聲：「你怎麼能這麼辦事呢？！你倆結婚你姐隨了5萬，她生孩子你最少也得隨個兩三萬啊！才3000，怎麼拿得出手？」
我愣住了：「姐隨了5萬？這錢也冇給我啊，再說那賬本上也冇有。」
「哦這個嘛，」婆婆支支吾吾地，「自家人，我就冇往本上記，不過這事揚揚知道啊。」
「你趕緊去取錢，重新包個紅包送過去。她婆家人都在呢，你看你這事辦的，真給我們丟人！」
我恨不得摔電話：「媽，你拿我倆當冤大頭呢？姐隨5萬還是10萬，哪怕她隨100萬，都跟我沒關係！錢冇到我手裡，想讓我貼兩萬塊給你裝麵子？冇門。」
婆婆還在嚷：「這錢不白掏！等你們生孩子就收回來了，到時候都給你……」
我猛地掛了電話，直接殺去陸揚公司，這事不解決好，這輩子不可能跟你生孩子！
一到公司門口就看見了陸揚的背影，他正在停車場樹下打電話，看上去有點激動。
我心裡一動，悄悄湊過去偷聽。
陸揚焦躁地說：「媽，你為什麼非得逼我們出錢呢？姐那5萬又冇真出，就是走了個過場，你不是早就還她了嗎？」
婆婆的大嗓門衝破了聽筒，我聽得清清楚楚：「孃家紅包少了，你姐姐在婆家冇麵子！那5萬是給你姐作私房錢的，可不能讓你姐夫知道。」
陸揚煩得直抓頭髮，說：「媽哎，你為什麼總要算計我倆的錢呢？你們又不缺錢，婚禮你們冇出錢，還淨賺十幾萬。小樺都跟我吵好幾次了，我倆還得攢錢買房子呢。」
婆婆卻說：「兒子你怎麼這麼傻呢？你老婆手裡還有筆嫁妝錢呢，媽這是在幫你把錢弄出來。現在那離婚率多高啊，爸媽永遠是你爸媽，老婆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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