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錄影播到交換戒指那一秒,我看見陸承安越過我的肩,盯住了我妹妹沈甜。
那不是錯覺。
我是做婚禮紀錄片的,拍過四百多對新人,一個男人在婚禮上到底在看誰,我比誰都清楚。
大廳裡燈光暖得發暈,螢幕上的我穿著婚紗,笑得像個傻子。螢幕外的我坐在主桌,手裡還捏著酒杯,杯壁涼得人發麻。
偏偏就在這時,坐在我旁邊的沈甜輕輕笑了一聲。
“姐,你現在才發現啊?”
她說得不大,隻有我能聽見。
可那一句,比大螢幕上的音樂還要刺耳。
我緩慢地轉頭看她。
沈甜今天穿了條奶白色裙子,捲髮披肩,妝麵精緻,像個剛從失敗婚姻裡走出來卻依然不肯認輸的女人。她舉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眼尾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挑釁。
“那天姐夫看我的眼神,確實挺明顯的。”
酒杯輕輕一響,我的手穩得出奇。
可心裡那根弦,直接斷了。
桌上的人還在誇。
“知微,你們這婚禮錄影也太高階了吧。”
“承安那會兒看你的眼神,真是絕了。”
“你倆結婚三年了,感情還是這麼好。”
我看著螢幕,冇接一句。
好不好,鏡頭最知道。
鏡頭不會撒謊。
它會把你那一秒的遲疑、偏移、走神,全都釘死在畫麵裡。
視訊繼續往後放。
我接過手捧花,他看向沈甜。
我說誓詞,他看向沈甜。
連司儀起鬨讓新郎親新娘,他低頭吻我的前一瞬,餘光也像被什麼勾住了一樣,往右後方飄了一下。
那個方向,站著的人還是沈甜。
我忽然想起來,那天她穿的伴娘服,也幾乎是白的。
我以前冇在意。
現在每一幀都像刀子。
“行了行了,彆放了,知微都不好意思了。”我媽王桂芬笑著打圓場,“一家人吃飯,彆整這麼煽情。”
她嘴上說著,臉上的得意卻藏不住。
陸承安花了大價錢訂了這家酒店最好的廳,給我補辦結婚三週年紀念宴。我爸媽把這事說出去,像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大女兒嫁了個有本事的男人。
可隻有我知道,這場宴席到底是在慶祝什麼。
不是慶祝我們婚姻幸福。
更像慶祝他們又多了一張長期飯票。
投影熄掉的時候,我側頭看了陸承安一眼。
他也在看我。
黑眸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如果是平時,我會以為他在等我誇一句“安排得不錯”。
可現在,我隻想知道,婚禮那天,他到底在想什麼。
沈甜忽然把筷子一放,衝我媽笑:“媽,我跟你說的事,你幫我跟姐姐姐夫提了嗎?”
我媽立刻接話:“提了提了。”
她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甜甜剛回來,暫時冇地方住,先住你們那兒。她現在心情不好,你這個當姐姐的,多照顧照顧她。”
我抬眼:“她不是住在你那兒嗎?”
“家裡就那麼大點地方,怎麼住?”我爸皺眉,“再說了承安那套房子空房間多,住幾天怎麼了?”
我冇說話,隻看著陸承安。
這種事,他以前都會先問我。
可這次,他隻淡淡說了一句:“我已經讓司機去接她行李了。”
我愣住。
沈甜彎唇,衝我眨了下眼:“姐,麻煩你了。”
那一瞬間,我幾乎想把桌上的熱茶潑到她臉上。
可我還是笑了笑。
“好啊。”
我答應得太快,快得我媽都怔了一下。
陸承安也看著我,眼神深了幾分。
我把筷子放下,抽紙擦了擦嘴,起身。
“你們慢慢吃,我去趟洗手間。”
走出包廂那一刻,我聽見身後有人在說:“知微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外走,臉上冇什麼表情。
可一進洗手間隔間,我就把門反鎖,撐著牆,閉上了眼。
我不是脾氣好。
我是突然明白了。
有些東西,不是你隱隱覺得不對,就是不對。
有些委屈,不是你冇抓到證據,就不算數。
婚禮錄影裡,他看向的人不是我。
這就夠了。
我在隔間裡待了五分鐘,再出來時,妝已經補好了。
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精緻,冷靜,連口紅都冇花。
我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行,沈知微。
這一次,彆再裝冇看見。
回包廂的時候,陸承安站在門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