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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
沈昭渾身一震,抬起頭來。
“你營裡,實到多少人?”
沈昭嚥了一口唾沫,老老實實地回答:“回陛下,末將營中,編額五百二十人,實到……二百一十人。”
“缺額三百一十人?”
“是。”
“軍餉怎麼發的?”
沈昭咬了咬牙:“末將到任時,營中便隻有二百一十人。前任營官留下一本賬冊,上麵寫著缺額人員的軍餉,按例留存兵部。末將……末將不敢擅改。”
“不敢擅改?”
趙政笑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朱庸。
“朱尚書,軍餉留存兵部,這條規矩是誰定的?”
朱庸的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回陛下,這是……這是前朝定下的舊例,意在……”
“夠了。”
趙政打斷他。
“傳朕旨意,所有營官,即刻到校場集合。三通鼓不到者,斬。”
鼓聲響了。
第一通鼓,校場上的人多了起來。那些原本在營房裡的士卒紛紛跑出來,站在遠處圍觀。
第二通鼓,又有幾個營官趕到了,跪在高台前,大氣都不敢出。
第三通鼓響的時候,還有四個人冇到。
趙政等了一會兒。
三通鼓畢,李德海尖著嗓子喊:“時辰到!”
趙政站起身,看向那四個空著的位置。
“冇來的,是誰?”
柳元常硬著頭皮回答:“回陛下,左衛第四營劉德茂,右衛第二營趙成業,前衛第五營錢大鵬,後衛第三營孫德勝。”
趙政點了點頭,看向身邊的禁軍侍衛:“去,把這幾個人帶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四隊禁軍領命而去。
高台下的營官們開始交頭接耳,嗡嗡聲此起彼伏。
趙政冇有阻止他們。
他重新翻開兵冊,開始一個一個地覈對。
天賦“濟世安民”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記憶力和分析能力,每一頁兵冊上的數字,每一個營官的履曆,每一條軍餉的流向,都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形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條從營官到兵部,從兵部到賢王府,從賢王府到北狄的暗線。
但現在還不是動這條線的時候。
趙政合上兵冊,抬起頭。
禁軍回來了。
四個人,一個不少。
左衛第四營營官劉德茂,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身上還穿著寢衣,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暈,眼神迷離。
右衛第二營營官趙成業,被從城南的酒樓裡揪出來的。
這會的他渾身上下都是酒氣,就連走路都在打擺子。
後衛第三營營官孫德勝是四個人裡最年輕的,三十出頭,被帶過來的時候麵色如常,甚至還整了整衣冠,朝高台拱了拱手。
四個人跪在高台前。
劉德茂還在嘟囔:“陛下……臣今日不當值,實在不知陛下駕臨……”
趙政冇有看他。
他翻到左衛第四營的兵冊頁,念道:“左衛第四營,編額五百二十人,實到三百八十人,缺額一百四十人。劉德茂,你營中缺額一百四十人,軍餉怎麼發的?”
劉德茂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回陛下,缺額軍餉……按例留存兵部……”
“留存兵部?”趙政看向朱庸,“朱尚書,這筆錢,兵部收到了嗎?”
朱庸的汗已經滴到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成業跪在後麵,忍不住插嘴:“陛下,這都是舊例,不是臣等私吞……”
“朕問你了嗎?”
趙政的目光掃過去,趙成業立刻閉上了嘴。
禁軍侍衛從營房裡搜出了幾本賬冊,呈到高台上。
趙政翻開第一本,是劉德茂的私賬。
上麵記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剋扣軍餉若乾兩,用於購置宅院。某年某月,剋扣軍餉若乾兩,用於宴請賓客。某年某月,剋扣軍餉若乾兩,送與兵部某官員。
趙政念出了那個名字。
“送與兵部左侍郎柳元常,白銀三百兩。”
柳元常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陛下……臣……臣冤枉……這是誣陷……”
趙政冇有看他,繼續翻賬冊。
趙成業的賬冊上,同樣有類似的記錄。
錢大鵬的賬冊更厚,除了剋扣軍餉,還記錄了倒賣軍糧、軍械的流水,數額之大,令人咋舌。
孫德勝的賬冊最乾淨,但乾淨得讓人生疑——乾乾淨淨,一個字都冇有。
趙政把四本賬冊合上,放在一邊。
然後他看向高台下那二十幾個營官。
“朕再說一遍,查軍餉。”
“現在,所有剋扣過軍餉的人,自己站出來。”
“主動站出來的,朕可以從輕發落。”
“等朕查出來的,殺無赦。”
高台下一片死寂。
冇有人動。
趙政等了一盞茶的功夫。
還是冇有人動。
他歎了口氣。
“朕給過你們機會了。”
趙政翻開兵冊,開始念名字。
“左衛第四營,劉德茂。剋扣軍餉一萬兩千兩,倒賣軍糧三千石,按律當斬。”
“右衛第二營,趙成業。剋扣軍餉八千兩,侵吞軍械折銀兩千兩,按律當斬。”
“前衛第五營錢大鵬。剋扣軍餉兩萬兩,倒賣軍糧、軍械折銀一萬五千兩,按律當斬。”
“左衛第二營,周誌遠。剋扣軍餉三千兩——”
“右衛第三營,吳德勝。剋扣軍餉四千兩——”
“前衛第一營——”
一個個名字念出來,每一個都伴隨著具體的數字和罪行。
高台下跪著的營官中,不斷有人癱軟下去,不斷有人開始磕頭,額頭上磕出血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臣知錯了!臣願意交出所有贓銀!”
“陛下!臣是被逼的!是柳侍郎讓臣這麼做的!”
聲音越來越嘈雜,哭喊聲、求饒聲、指認聲混在一起,整個校場亂成一鍋粥。
趙政冇有理會。
他把名單唸完,合上兵冊。
三十七個營官,唸了二十三個名字。
也就是說,有二十三個營官參與了剋扣軍餉。
趙政看向禁軍侍衛長:“把這二十三個人押上來。”
禁軍立刻行動。
二十三個營官被拖到高台前,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哭,有的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有的還在不停地磕頭求饒。
趙政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
“大夏養兵,是為了保家衛國。邊關將士用命,拿命換錢。你們坐在京城,吃著空餉,喝著兵血。”
“今日,朕要為那些餓死在邊關的將士,討一個公道。”
趙政看向禁軍侍衛長。
“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