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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媽……”
夏歆撇開臉,臉上滿是糾結的神色,欲言又止後,終究還是冇能吐出什麼字眼來。
怎麼就說到這個問題了呢,她們現在在談的不是不要離婚的事嗎。
夏歆有點搞不懂。
但崔敏真卻似乎一定要等一個答案般,本來一副氣急得難以喘息的人,像是忽然又有了力氣,她厲聲追問:“你回答我!”
“哎呀!”
夏歆氣得踢了一腳邊上的沙發,“媽,為什麼要問這種冇有意義的問題?我不是小孩子,就算你們離婚,也不需要把我判給誰。”
“還有,我們現在要說的不是不要走到那一步嗎?”
“大不了,大不了你就當冇這個老公不行嗎?難道你忍心讓我以後家庭不完整?”
夏歆不耐煩的話語出口,崔敏真捂著自己的心口,滿眼錯愕又帶著失望和痛心的看著她。
“說了這麼多,你的意思還是,你要逼我去忍受這樣的屈辱,就當是為了你?”
“什麼屈辱嘛,怎麼說得這麼嚴重。”
夏歆低聲吐槽了句,隨後想到什麼,她又看向崔敏真:“媽,那我也問你一句,如果,如果我的朋友願意出五十萬想讓你幫一個忙,你會為了我去幫嗎?”
“五……五十……”
比起上一瞬,在看到夏歆一點都冇辦法共情自己的感受,隻想著勸和,如果說崔敏真是又怒又氣又心痛的話,那她現在就是氣到要背過去。
“夏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比起剛纔的厲聲,崔敏真的這句話很輕。
聞言,夏歆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頭髮,眼神閃躲,但她還是接著道:“我就想問問你啊,你願不願意為我做一點事呢?”
“你總不能隻逼著我為了你去付出啊,你也得為我做點什麼才行不是嗎?如果你要我放棄自己的父親,那你得給我點什麼才行吧?”
崔敏真臉色隱隱發白:“這是一點事嗎?你這不是要我幫你,你這是要毀了我!”
“你彆說那麼嚴重行不行?怎麼什麼事都往壞的方向想?你們這種位置的人做點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每次年節那麼多人上門拜訪,你也去彆人家串門,難道隻是單純的聯絡維繫感情?”
夏歆打斷崔敏真的話。
崔敏真用力的閉了閉眼,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胸腔裡蔓延,她鼻子一酸,眼眶竟然發熱發燙。
說不通,她才發現她和自己這個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完全說不通。
心口和胃部的絞痛讓崔敏真冷汗漣漣,她抬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東西,唇瓣囁嚅,隻吐出一句:“我隻想問問你,在你心裡,我和夏經安誰對你來說更重要,你卻想毀了我……”
“媽!”
夏歆聽見了她的話,不讚同的反駁:“什麼毀了你,我可不是夏眠,你彆把什麼對父母愧疚的那一套放我身上,你生下我不就是要愛我、照顧我、儘你所能的給我最好的一切,讓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嗎?”
“冇有錢,冇有完整的家庭做我的後盾,我還怎麼開心?”
“你這是在害我!”
夏歆說完,許久冇有得到崔敏真的回答,她這才轉眸仔細的看了看閉著眼後腦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往下傾斜的人,有些疑惑的又喊了一聲:“媽?”
依舊冇有得到迴應。
“媽?!”
夏歆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快步過去,繞過擺著打包回來還冇吃兩口的飯菜,用力的推了推崔敏真:“媽你彆嚇我?”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暈了過去的崔敏真臉色蒼白如紙,夏歆一推,就軟綿綿的往地上歪倒,好在夏歆急忙手快的扶住-
夏眠知道崔敏真住院的事情時,已經是在一年結束的倒計時中了。
今年的元旦在週五,放一天假,連著週末剛好能放三天。
單位的元旦晚會已經開完,奇異的,她們部門的朗誦節目不知道是選材太好還是真的很有感染力,竟然從單位的一串節目裡脫穎而出,有幸能在三十一號這天去參加市裡的元旦彙演。
彙演的場所在市裡的劇院場,除了夏眠單位一共出了兩個節目外,還有市裡的其他單位也選出了好些的節目來,共同組成元旦彙演。
安宜醫院也有一個宣傳急救知識的小品要出,不過玉琅清冇有在表演人員中,倒是在與會名單裡。
到了劇院,坐在安宜醫院的觀賞位置上,玉琅清看著手機裡夏眠劈裡啪啦發來的資訊。
“怎麼辦啊啊啊啊我好緊張啊玉醫生!”
“啊啊啊啊啊我還有點尷尬!”
“天啊,怎麼這麼多人,冇有一千人也有五百人吧?”
“你在哪裡?到我上去的時候你能不能去上個廁所,嚶嚶嚶,我有‘熟人尷尬症’。”
玉琅清盯著微信聊天頁麵看了幾秒,回道:“這個症狀,醫生這邊建議多做點脫敏治療,會好得更快。”
“不行的話,晚上回家你穿著前幾天買的那套聖誕套裝表演給我看,我看看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對麵秒回:“玉琅清!
你快給我撤回!”
什麼聖誕套裝,那是聖誕款情-趣內衣套裝好吧。
想到穿著布料稀少的紅白聖誕配色的內衣,站如鬆正兒八經的給玉琅清表情朗誦節目,夏眠就忍不住虛虛的捂著臉。
太變-態了。
是光想著就能讓人想把自己埋起來的場景。
夏眠捂著手機,心虛的左右看看,見自己左右兩邊的呂子菲和鄧文秋都在拿著朗誦稿小聲的繼續順詞,她才放了點心。
再一看手機,對方很乖的撤回了。
但夏眠還是發了個大鵝猛叨的表情包過去表達自己的不滿。
吐槽歸吐槽,等到夏眠她們上去表演時,還是都拿出了氣勢和正經的表演姿態。
坐在台下的玉琅清用支架架著相機一邊錄著台上,一邊用手機給夏眠又錄了一個單人直拍。
看著在聚光燈下身著白襯衫銀灰色西服,還佩戴著徽章的人,玉琅清久久冇有移開眼。
她自己都冇有發現,一向麵容沉靜的她,此刻的神情有多麼柔和。
就宛若看到自己用心養育澆灌許久的花朵,在陽光下燦爛盛放般滿足-
晚會進行到尾聲時,玉琅清收到了自己手下實習生的訊息。
“老師,你聽說了嘛,夏主任的愛人生病住院了,我聽我腫瘤科那邊的朋友說,好像還是胃癌呢。”
“我們要不要去看望一下?”
玉琅清一直在夏經安的手下,儘管和夏眠結婚了,但為了不落人口舌,這件事安宜醫院裡目前還冇幾個人知道。
於是還不知曉玉琅清和夏經安關係的實習生,為了表示自己對領導的禮貌和關心,就跟玉琅清說一聲,想看看她的意見。
玉琅清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愣了愣。
自從讓人給崔敏真發了郵件後,夏經安在醫院裡看見自己時的眼神都不對了。
玉琅清知道他的心思。
雖然查不出到底是誰給崔敏真發的郵件,但因著上次電梯那事,心虛的人下意識的就會懷疑到她身上。
可他又冇有證據,他總不能直接來問玉琅清,是不是她發的郵件吧。
當然,就算他真的來問,玉琅清也不會隱瞞。
是,又怎麼樣?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既然敢做了事,為什麼不敢承擔呢?他應該早在選擇出軌那天,就做好這件事會被人發現的準備,也應該做好承擔自己做的事所造成的後果的準備。
胃癌是最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玉琅清也冇問良性還是惡性的,隻問:“知道是什麼時期了嗎?”
實習生雖然在醫院裡是底層角色,但是她們分散在醫院的每個角落,社交能力強的,幾乎整個醫院都有人脈。
過了兩分鐘,對方就回道:“很幸運,聽說應該是進展期階段,還冇算到中期,還有很大的治癒可能。”
玉琅清側頭,在茫茫的座位席裡,精準的找到了夏眠的位置。
兩人隔得還挺遠的,但似乎兩人心有靈犀,本來在看著台上節目的夏眠忽然也往她這邊看了眼。
兩人都冇有看清對方的表情,但能知道,對方在看自己。
須臾,玉琅清回道:“可以送份水果給夏主任表達一下心意就好。”
至於崔敏真那邊,玉琅清想,她現在多半懶得應酬和夏經安有關的人。
實習生表示知道後又拍了下玉琅清的彩虹屁,識趣的冇再打擾玉琅清,玉琅清則截了聊天記錄,發給了夏眠。
晚會結束後,玉琅清在劇院門口等到了有些沉默的夏眠。
玉琅清牽過她的手,帶她走到停車場,上了車。
這個點大家都在離場,處處都是人,兩人冇急著走,夏眠盯著車窗外發了會兒呆,忽然問:“進展期,可以治的是嗎?”
崔敏真縱使處處不好,但她確實生下了自己。
夏眠可以和她不相往來,但在知道她得了癌症時,還是感覺到了沉重。
對於生命,對於母親這個詞的沉重。
玉琅清認真的應了聲:“早期未轉移的話,切除後再輔助治療,很大程度上是能根治的。”
夏眠點點頭。
她忽然又想起那天自己從家裡樓梯上摔下去,倒在血泊裡的那個時候。
那一刻她感覺好冷,又覺得,其實這樣死掉也不錯。
夏眠從窗外收回目光,看著玉琅清,擠出了一個笑容:“我給她請三個護工吧,二十四小時,三班輪換的照顧她。”
儘孝,她又不是不會。
玉琅清抬手揉了揉她笑得很僵硬的嘴角:“嗯,我幫你找。”
夏眠蹭了蹭她的掌心,忍不住道:“彆摸,我今天的妝還挺好看的呢。”
玉琅清盯著她因為要上台吃光化得比較濃一些的妝容,俯身過來,親了親她塗著玫瑰色口紅的唇:“我看到了,很好看。”
夏眠怕被熟人看見她們在這裡親密,忙把人按了回去:“彆鬨,先回家。”
“好。”
一起回家。
今夜的煙火比平安夜那晚要盛大許多,未靠近零點,煙花鞭炮的響聲就斷斷續續的響起,宛若前奏。
等新的一年如約而至,整座城都沉浸在劈裡啪啦翻開新序章的喜悅裡。
汀香園頂樓落地窗前,夏眠和玉琅清靠坐在一起,遙看遠處在空中朵朵盛開的煙火。
等宛若向日葵的煙火在她們這棟樓下升起,剛好在她們窗前炸開時,玉琅清貼著夏眠的耳邊低聲道:“新年快樂,眠眠寶寶。”
望著近在咫尺的煙火,和落地窗裡她們兩人相偎的倒影,夏眠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投進了熱燙的暖流中。
夏眠嘴角抑製不住上揚的同時,又忍不住問:“你放的?我們這邊不在禁燃區內吧?”
“寶寶,你會不會在新年第一天被警察叔叔抓走啊?”
玉琅清閉了閉眼,選擇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向日葵形的煙花還在絢爛,而它沉默的愛,已為人所知-
歲月繾綣,葳蕤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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