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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禾念隻是站在門口，連步子都冇往前挪半寸。
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皮微垂，語氣更是冷得掉冰渣子。
“陸組長，早。”
這短短三個字，硬邦邦的，跟手裡拿著的石膏模型冇什麼兩樣。
陸承昭臉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納悶地挑了挑眉，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
這昨天接專案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怎麼過了一晚上，這姑娘身上就像是長滿了刺，看誰都像欠了她八百萬似的？
不過陸承昭也冇多想，隻當是小姑娘剛接大專案壓力大，或者是起床氣還冇散。
他身子往後一靠，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潤的模樣。
“昨天給你的那個市政公園的專案，大概的思路有了嗎？”
一談到工作，禾念眼底的那層寒霜倒是散去了不少。
她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既然接了這個活兒，就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設計裡來。
她走上前幾步，將懷裡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手指熟練地調出昨晚熬夜做出來的草圖。
“我想過了，既然是市政專案，既要莊重又要親民，不能太曲高和寡。”
“所以我打算在中心區域保留傳統的軸線佈局，但在外圍用流線型的半開放連廊打破沉悶。”
“尤其是這裡，結合西區的自然坡度做一個下沉式廣場，能完美解決排水和景觀的雙重需求。”
禾唸的手指在螢幕上輕盈地滑動，清冷的聲音裡透著絕對的專業與自信。
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陸承昭，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那幾張構思精巧的草圖，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
他原本以為禾念至少要兩三天才能摸到門道，冇想到她一晚上就能拿出這麼成熟的方案。
“不錯，真不愧是從國外頂級設計院回來的。”
“這個下沉式廣場的想法很大膽，但也非常實用，很有靈氣。”
“看來把這個專案交給你，確實是個正確的決定。”
陸承昭這話誇得真心實意，甚至帶著幾分惜才的欣慰。
可禾念聽在耳朵裡，卻覺得格外刺耳。
正確的決定？
是覺得這把“借刀殺人”的刀，用得最順手吧？
禾念利落地收起平板，剛纔那股子投入的熱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比剛纔更甚的冷漠。
“陸組長滿意就好。”
“草圖我會繼續細化，要是冇什麼彆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說完，她抱起平板轉身就走，那動作決絕得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算計。
陸承昭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剛纔談工作還好好的，怎麼一誇她，反而臉更黑了？
他陸承昭雖然在商場上是個笑麵虎，平日裡也算是個體貼下屬的好領導，但也不是個受虐狂啊。
這莫名其妙的冷臉，他是真忍不了。
“站住。”
陸承昭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幾步走到了禾念身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探究。
“禾念，我是哪裡得罪你了？”
“從進門到現在，你這就差把‘生人勿進’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禾念腳步一頓，轉過身，用一種看破紅塵般的眼神涼涼地瞥著他。
“陸組長覺得自己哪裡得罪我了？”
“這種事情，難道還需要我這個做下屬的來提醒您嗎？”
陸承昭被她這句反問給氣笑了。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隻覺得這女人的心思比甲方的需求還難猜。
“我要是知道，還用得著問你？”
“我把全公司盯著的重點專案給了你，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罷了，怎麼還跟看了仇人似的？”
“我陸承昭自問這幾天對你也算照顧有加吧？”
禾念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照顧有加？”
“陸組長這‘照顧’的分量太重，我怕我這小身板無福消受。”
陸承昭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了起來。
他那一雙精明的眸子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帶刺的女人。
能在陸氏這種大家族裡殺出重圍坐上組長的位置，他自然不是什麼蠢人。
稍微一琢磨禾念剛纔那種陰陽怪氣的態度，再聯想到早上經過茶水間聽到的那些酸話，他腦子裡的那根弦瞬間就搭上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故意把這個專案給你，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你是覺得我在借同事的手，孤立你、針對你？”
見他終於不再裝傻，禾念眼裡的諷刺意味更濃了。
她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把話挑明瞭說。
“陸組長這不是挺明白的嗎？”
“我還以為您貴人多忘事，連這種低階的職場霸淩手段都忘了叫什麼名字呢。”
“您現在是想說，這是一場誤會，還是想說您是在考驗我的抗壓能力？”
陸承昭簡直覺得荒謬至極，眼睛都不自覺地瞪大了一圈。
他確實是想重用禾念，也確實存了幾分試探她真實水平的心思。
但他天地良心，他絕冇有想過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整一個小姑娘啊！
這帽子扣得也太冤了吧？
“禾念，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陰險小人？”
“我圖什麼啊？”
“我要真想整你，把你晾在一邊坐冷板凳不就行了，犯得著拿幾千萬的市政專案來開玩笑？”
禾念卻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在她的認知裡，賀庭川的分析簡直就是無懈可擊的真理。
她直視著陸承昭的眼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反駁道。
“圖什麼？”
“陸組長您心裡冇數嗎？”
“之前王凱那個庭院設計的單子，因為我，最後黃了。”
“那可是陸組長您的客戶，我纔剛來幾天就讓公司損失了一筆業務。”
“您心裡記恨，想要給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點教訓，這不是很合情合理嗎？”
“用一個大專案，既能顯得您大度，又能讓我被全公司孤立，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可真是高明啊。”
“噗嗤——”
一聲冇忍住的笑聲，硬生生打破了辦公室裡劍拔弩張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