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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客人們麵麵相覷。
能來這種高檔日料店消費的,確實都不差錢。
但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
不僅白吃了一頓昂貴的大餐,還免費看了一出豪門狗血大戲,這買賣不虧。
“算了算了,看你也挺不容易的。”
“趕緊帶你老婆去看看醫生吧,這病得不輕。”
“行了,彆鞠躬了,怪可憐見的。”
原本鄙夷嘲諷的氛圍,因為有人買單,瞬間變得寬容了許多。
客人們重新拿起了筷子,不再關注那一對狼狽的母子。
禾茵站在過道中央,渾身僵硬。
她看著沈逸在一個個陌生人麵前低三下四,看著他為了那個所謂的體麵卑躬屈膝。
卻唯獨,不肯回頭看她一眼。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屈辱感,比殺子她還難受。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嘴裡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肉裡。
沈逸,你寧願給彆人當孫子,都不願意哄哄我是嗎?
“媽媽……”
衣角被一隻小手怯生生地拉扯了一下。
沈昊辰看著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又看著不理他的爸爸,害怕極了。
“媽媽,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想吃冰淇淋……”
禾茵猛地低下頭。
那一瞬間,她眼裡的光陰狠毒辣,像是一條被激怒的毒蛇,死死盯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冇有絲毫的母愛,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厭惡。
彷彿這個孩子不是她生的,而是毀了她一生的累贅。
沈昊辰被這恐怖的眼神嚇懵了。
小嘴一扁,巨大的恐懼讓他忍不住再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哭聲像是某種開關。
禾茵臉上的陰狠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蹲下身,一把將大哭的沈昊辰緊緊摟進懷裡,手掌在他背上輕柔地拍撫著。
“寶寶乖,寶寶不哭。”
“媽媽在這兒呢,媽媽最愛你了。”
“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還有你的爸爸……”
“我們三個要永遠在一起……”
她嘴裡哼著溫柔的調子,眼神卻越過兒子的肩膀,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正在結賬的男人背影。
眼底一片瘋狂的執拗。
沈昊辰畢竟還是個三歲的小孩子,記吃不記打。
被禾茵軟言軟語地哄了兩句,那眼淚說收就收,彷彿剛纔那個哭得驚天動地的人不是他。
沈逸處理完周圍那幾桌的單,又像個幽靈一樣飄回了座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母子,眼底是一片化不開的寒冰。
“哭完了?”
聲音冷淡,聽不出喜怒。
禾茵正拿著濕巾給兒子擦臉,聞言動作一頓,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關你什麼事?”
沈逸也冇惱,隻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指關節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我是想問你,這飯,還要不要吃?”
禾茵心裡的火氣還冇消,一聽這話,逆反心理頓時就上來了。
“吃!憑什麼不吃?”
“花了那麼多錢,還冇吃兩口就被那個賤人攪合了,我不吃回來難道留給狗吃?”
她說著,賭氣似的夾起一塊厚切三文魚,狠狠地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彷彿嚼的不是魚肉,而是禾唸的骨頭。
沈逸看著她這副吃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行,那你多吃點。”
“畢竟警察馬上就到了,待會兒還要配合做筆錄。”
“運氣不好的話,今晚說不定得在局子裡過夜,到時候想吃這口熱乎的,可就冇機會了。”
“咳——咳咳!”
禾茵猛地被嗆住了,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好不容易緩過氣,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怒目圓睜。
“沈逸,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呢?”
“誰要進局子?你少在那危言聳聽!”
沈逸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眼神涼薄得可怕。
“我陰陽怪氣?”
“剛纔那個店長已經報警了,就在你發瘋要撓花禾念臉的時候。”
“賀庭川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他在北城要整死一個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既然報了警,那就一定會走程式,你以為這件事能這麼輕易翻篇?”
禾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裡的三文魚頓時變得味同嚼蠟。
她有些慌亂地看向門口,拿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那怎麼辦?”
“沈逸,你是死人嗎?你就看著警察來抓我?”
沈逸冷笑了一聲,冇說話。
他早已冇了胃口,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像看戲一樣看著禾茵。
看著她從囂張跋扈變得驚慌失措,看著她那張塗滿粉底的臉上表情變來變去,精彩紛呈。
真是諷刺。
桌上,隻有沈昊辰什麼都不懂。
他剛纔哭累了,現在餓得慌,抓起桌上的壽司就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流油。
那是剛纔掉在桌上的,他也毫不嫌棄。
沈逸的目光落在兒子那張油膩膩的臉上,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厭惡。
蠢鈍如豬。
跟他那個媽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這絲情緒很快就被他按了下去,重新歸於死寂。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就在日料店門口停下。
幾個穿著製服的民警大步走了進來。
禾茵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沈逸身後縮了縮。
這時候,她倒想起來這個男人是她老公了。
沈逸麵無表情地站起身,迎了上去。
交涉,道歉,認錯。
這一套流程,他今天已經做得熟練得讓人心疼。
賀庭川的律師還冇到,但店裡的損失是實打實的。
打碎的餐具,弄臟的地毯,還有因為騷擾客人造成的營業損失。
警察拿著單子覈算了一下,報出了一個數字。
“誰付錢?”
警察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沈逸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禾茵。
“付錢吧。”
禾茵立刻瞪著沈逸,壓低聲音吼道:“你看我乾什麼?你是死人啊?”
“這種時候你不掏錢,還要我一個女人來掏?”
沈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賠錢啊,不想賠就被拘留,你自己選。”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賴般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