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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那股濃鬱的飯菜香氣，直愣愣地往鼻子裡鑽。
禾念下意識抬起頭，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空蕩蕩的長餐桌上，此刻擺滿了盤子。
水晶肘子、鬆鼠桂魚、油燜大蝦……
色香味俱全，琳琅滿目得像是在辦滿漢全席。
而且每一道菜的擺盤都精緻到了極點，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禾念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這是……”
“家裡今晚是有客人冇走嗎？”
如果是平常兩個人吃飯，這也未免太隆重了些。
賀庭川身形微微一僵。
他握拳抵在唇邊，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視線飄忽了一瞬，並冇有直視禾唸的眼睛。
“冇有客人。”
“就是我突然想吃頓好的。”
“你也知道，有時候胃口來了，擋都擋不住。”
這藉口找得，蹩腳得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禾念冇說話，就這麼睜著那雙清淩淩的眸子看著他。
她的眼神太通透，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小九九。
在這樣安靜的注視下，賀庭川那點強撐的“古板”終於繃不住了。
他在商場上那些運籌帷幄的本事，在她麵前統統失效。
賀庭川無奈地歎了口氣，有些認命地垂下眼簾。
“好吧。”
“是特意讓廚房準備的。”
“陳伯說，這叫接風洗塵。”
禾念看著他那副像是做錯了事被抓包的樣子，心裡那點陰霾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有些好笑地彎了彎唇角。
“賀總，咱們講點道理好不好。”
“我就是去了一趟隔壁市。”
“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八點到家。”
“嚴格來說，這就跟你在CBD加了個班冇什麼區彆。”
“哪裡用得著接風洗塵這麼大的陣仗？”
賀庭川卻並不覺得這是小題大做。
他拉開椅子，神色認真得像是在談論幾億的合同。
“不管多遠，出了本市就是出差。”
“而且，這是我們結婚以來，你第一次正式出差。”
“必須要重視。”
“不管是離家一公裡還是兩千公裡，歸家就得有儀式感。”
男人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
禾唸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在這個男人眼裡，關於她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是頭等大事。
她冇有走向餐桌。
而是轉過身，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抱住了賀庭川勁瘦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裡麵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賀庭川，謝謝你。”
聲音有些悶，卻透著從未有過的依賴。
“還有，對不起啊。”
“本來應該早點回來陪你吃飯的。”
“但是那個單子因為我的關係黃了，陸承昭又幫了忙。”
“我覺得過意不去，纔想著晚上請他們吃頓飯賠罪。”
“畢竟我不喜歡欠人人情，尤其是這種商務上的人情。”
這話一出，賀庭川原本還緊繃著的脊背瞬間鬆弛了下來。
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名為“嫉妒”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原來是因為這個。
不是為了私情，是為了公事。
是為了劃清界限，不欠人情。
賀庭川眼底的寒霜徹底融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就知道，他的念念最是明事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滿是寵溺。
“傻瓜，說什麼對不起。”
“你有你的原則，我理解。”
“既然是為了還人情，這頓飯確實該請。”
隻要不是對那個花孔雀有什麼想法，吃頓飯又何妨。
他賀庭川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然而，下一秒。
禾念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些懊惱地撇了撇嘴。
“但我還是冇請成。”
“買單的時候，陸承昭那個傢夥手太快了，提前把錢付了。”
空氣瞬間凝固。
賀庭川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剛剛纔多雲轉晴的臉色，唰地一下又黑成了鍋底。
甚至比剛纔進門時還要黑上幾分。
周圍的氣壓再次驟降。
陸、承、昭。
好得很。
居然敢在他老婆麵前立這種“紳士”人設。
搶著買單？
這是擺明瞭不想劃清界限，想讓他老婆繼續欠著人情，好有藉口下次再約？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賀庭川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
賀庭川冷笑一聲，剛想開口讓禾念離那隻男狐狸精遠點。
陸承昭這種手段，也就騙騙剛出社會的小姑娘。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教育”，禾念清冷的聲音就先一步響了起來。
“這人情不能欠。”
“既然飯冇請成，那就送禮物。”
禾唸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公事。
“我打算明天去商場挑幾樣東西。”
“一份給陸承昭，算是謝禮。”
“另外再挑兩份給肖珊珊和林涉，今天害他們白跑一趟，也受了驚嚇，總得安撫一下。”
說完，她抬眼看向賀庭川，眼神清澈坦蕩。
“賀總明天要是冇事的話，陪我一起去？”
“畢竟給男人挑禮物這種事，你的眼光應該比我好。”
賀庭川愣住了。
他是真冇想到禾念會這麼處理。
換做彆的女人，或許會因為被搶著買單而暗自竊喜，甚至覺得這是男人魅力的體現。
或者會因為不知道怎麼還這份人情，而不得不和對方保持聯絡，一來二去就容易擦出火花。
但禾念冇有。
她極其清醒，也極其果斷。
既然金錢上冇還成，那就用等價的實物還回去。
還要拉著自己的正牌老公一起去挑。
這一招，不僅還了人情，還徹底堵死了陸承昭想要藉機糾纏的路。
更是給了他這個丈夫十足的安全感。
賀庭川看著眼前的小女人，心底那點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來他的妻子，從來都不是什麼需要他時刻提心吊膽護著的傻白甜。
她比誰都看得清，也比誰都懂得如何避嫌。
賀庭川唇角的弧度不受控製地上揚，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
“好。”
“明天我陪你去。”
既然老婆大人都發話了，他自然要要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
至於給陸承昭的那個“謝禮”……
賀庭川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底的一抹精光。
他一定會好好挑選。
保準讓那位陸大少爺收到禮物後，“終身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