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冇回頭,推門出去了。
陽光照在臉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頭上的傷口還在疼,血把紙巾浸透了。
林傑把那團血糊糊的紙巾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從兜裡又抽了一張新的摁上去。
他突然想起剛纔經理叫他“傑哥”的樣子。
弓著腰,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跟三天前看他端盤子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林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這世界變得真快。
晚上九點,林傑推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林柔窩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換台。
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T恤,下麵是條短褲,兩條腿盤在沙發上,腳趾甲塗了紅色的指甲油。
“回來了?”林柔看了他一眼,把遙控器扔一邊,“聽說你今天一個人把港幫五個小弟打趴下了?”
林傑換了拖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你訊息可夠靈通的。”
“這瑜城有什麼事兒是我不知道的?”林柔笑了一下,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了個位置,“說說唄,怎麼打的?”
“就那樣唄。”林傑靠在沙發上,“那五個喝多了的,站都站不穩,冇啥好說的。”
“得了吧你。”林柔踢了他一腳,“經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那五個全躺地上了,有一個鼻梁骨斷了,有一個胳膊脫臼了,還有一個腦震盪。這叫就那樣?”
林傑冇接話。
他不太想聊這個。不是謙虛,是真覺得冇什麼好吹的。
那五個人一看就是喝醉了之後去的,動作慢的跟死狗似的,打贏了有什麼可說的。
“行了行了,不問了。”林柔看他不想說,擺了擺手,“趕緊洗澡去,一身臭汗。”
林傑站起來,往浴室走。
“對了,”林柔在後麵喊了一句,“你衣服我放洗衣機裡了,洗完澡你自己晾一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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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全身就穿了一條褲衩。
他冇帶換洗的衣服進去,想著洗完澡直接回屋穿。
反正家裡就他跟林柔兩個人,大晚上的誰看誰。
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滴,流到肩膀上,順著胸口的線條一路往下。他身材是那種精瘦型的,不壯,但肌肉線條很清楚。
腹肌一塊一塊的,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是乾活乾出來的,看著結實,有勁兒。
他拿毛巾擦著頭髮,往自己那屋走。
手機響了。
林傑走過去,拿起手機一看,是疤臉。
九點多了還打電話?難不成是有什麼急事?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接起來。
“喂,疤臉哥。”
“林傑,馬街,咱們的人跟港幫乾起來了。你過去支援一下。”疤臉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背景裡有雜音,像是在車上。
“多少人?”
“胖子跟猴子在那邊,帶了七八個人。對麪人應該不少,具體多少不清楚。你快去吧。”
“行。”
掛了電話,林傑往自己那屋走了一步,纔想起來,衣服全在洗衣機裡。
新買的那幾套還在林柔臥室的衣櫃裡掛著。
他走到林柔臥室門前,敲了敲。
“柔姐,我進去拿套衣服。疤臉讓我出去一趟。”
裡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動。
“哦……那你等會。”林柔的聲音有點慌,跟平時不太一樣。
林傑站在門口,聽著裡頭的聲音。
好像是在放什麼東西,有點急,還有抽屜關上的聲音。
他心裡頭有點納悶,但冇多想。
女人嘛,屋裡頭有點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也正常。
等了大概五分鐘,門開了。
林柔站在門口,頭髮有點亂,臉上出了點汗,兩邊的臉蛋紅撲撲的。
“柔姐,你這是咋了?”林傑看著她,皺了皺眉。
“哎呀你問那麼多乾嘛!”林柔推了他一把,力氣不小,“趕緊去拿衣服,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手心有點燙。
林傑被她推進臥室,趕緊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翻出自己的衣服,拿了件T恤和一條褲子。
穿衣服的時候,他餘光掃了一眼林柔的床。
床單挺亂的,大部分地方都皺了,被子捲成一團堆在床尾。
枕頭旁邊還放著什麼東西,被被子蓋住了大半,看不清。
林傑心裡頭閃過一個念頭,
林柔一個箭步衝過來,推著他的後背往外走。
“哎呀你快出去!”
“哎哎哎——”
林傑被她推到門外,轉過身想說什麼,林柔已經把門關上了。
他想說的是,柔姐,我被子還在你那屋晾著呢,一會兒你幫我把被子抱回來唄。
但門都關了,他也懶得再敲。
算了,她應該能想起來吧。
林傑把T恤套上,穿上褲子,拿起桌上林柔的桑塔納鑰匙,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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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街在城東邊上,是一條老商業街,白天賣菜賣肉,晚上擺燒烤攤。
三合幫罩著這片,每個月從商戶手裡收保護費。
林傑開著桑塔納到的時候,整條街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路邊幾個攤位被掀翻了,烤串的爐子倒在地上,炭火撒了一地,冒著煙。
地上有碎啤酒瓶,有拖鞋,還有血。
林傑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路上躺著幾個人,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腿,衣服上全是血。有一個胳膊上被砍了一刀,傷口翻著,血順著手指頭往下滴。
他往前走了幾步,看見遠處兩撥人還在對峙。
一邊是胖子跟猴子,帶著五六個人,身上都掛了彩。胖子胳膊上有一道口子,T恤袖子被血浸透了,鼓著腮幫子罵人。
猴子臉上也全是血,不知道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手裡攥著一根檯球杆。
另一邊黑壓壓一片,少說二十多個,穿著花花綠綠的襯衫,手裡拿著刀、棍子、啤酒瓶。
最前麵站著一個黃毛,二十七八歲,瘦高個,穿件花襯衫,嘴裡叼著煙。
胖子看見林傑了,眼睛一亮,嗓門瞬間大了起來。
“阮奎!我操你祖宗!你媽的!老子救兵來了!識相的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