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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潮水,一**衝擊著礪劍坪的每一寸空間。數千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三號擂台中央那個單膝跪地、渾身浴血的身影上。林風的名字被狂熱地呼喊著,如同擂動的戰鼓,震撼著所有人的耳膜。
“林風!林風!林風!”
“四強!他進四強了!”
“我的天!煉氣三層…不,他肯定不止!重傷之下連敗張猛、李慕白!這簡直是奇蹟!”
“那一指!最後逼退李慕白的那一指!時機、力道、位置…妙到毫巔!簡直是神來之筆!”
“怪物!絕對的戰鬥怪物!他對戰鬥的理解太可怕了!”
驚歎、敬畏、狂熱、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巨大的聲浪中。昨日那個被所有人踩在腳下的雜役,今日已如彗星般崛起,其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風撐著地麵的右手微微顫抖,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左肋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痛楚,溫熱的血液正不斷滲出,浸透半邊衣衫,黏膩冰冷。左肩骨裂處也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體內經脈更是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線反覆穿刺、灼燒,那是強行調動靈力、承受混沌珠反噬以及最後極限一指留下的可怕後遺症。混沌珠在識海中靜靜懸浮,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傳遞出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如同一個耗儘了所有力氣的旅人。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混沌珠微微震顫,散發出微弱的清涼氣息,強行壓製著識海中翻騰的眩暈感和身體的劇痛。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一點點、極其艱難地試圖從跪姿站起。每一次肌肉的牽動都帶來劇烈的抽搐,冷汗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就在這時,一隻冰冷而穩定的手,無聲無息地按在了他右臂肘彎處,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穩穩地支撐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林風心中警鈴大作!猛地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蘇晚晴那張近在咫尺、清冷如寒玉的容顏。她不知何時已悄然躍上擂台,站在了他身側。那雙彷彿蘊藏著冰湖深雪的眸子,此刻正平靜地俯視著他,距離如此之近,林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睫毛上細微的弧度,以及瞳孔深處那抹極淡、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幽光。
她身上那股雪後青鬆般的冷冽幽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端。
“彆動。”
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入林風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你的傷,很重。再強行移動,左肋傷口會崩裂得更厲害,甚至傷及內腑。”
她的目光掃過林風左肋那道猙獰翻卷、仍在滲血的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她另一隻玉手抬起,指尖縈繞起一縷極其精純、帶著盎然生機的翠綠色靈力。那靈力如同最溫潤的春雨,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林風的傷口之上。
“嘶…”
一陣清涼伴隨著強烈的刺痛感傳來,林風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他能感覺到那股精純的木係靈力如同最靈巧的針線,正試圖溫和地封堵破裂的血管,撫平翻卷的皮肉,並驅散傷口邊緣殘留的、屬於李慕白的淩厲劍氣。這手法精妙無比,遠超普通療傷術法!
“忍著點。你的外傷需儘快處理,內腑震盪和經脈之傷,非短時可愈,需靜養。”
蘇晚晴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專注地操控著靈力,動作精準而迅速。
擂台下,原本狂熱的聲浪在看到蘇晚晴躍上擂台、親自為林風處理傷口時,瞬間詭異地低了下去,變成了無數壓抑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
“蘇…蘇師姐?!”
“她…她在給林風療傷?!”
“我的天!我冇看錯吧?冰山仙子主動出手救人?”
“這林風…何德何能?!”
“難道…難道蘇師姐對他…”
無數道目光在擂台上那兩道身影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震驚、豔羨、嫉妒以及濃濃的八卦之火!蘇晚晴在外門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清冷孤高,何曾見她如此主動地接近一個異性,更遑論親手為其療傷!
林風身體僵直,感受著右臂傳來的冰冷觸感和左肋傷口的刺痛與清涼交織。蘇晚晴的靠近讓他渾身不自在,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和探究的目光,比李慕白的劍更讓他感到危險!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垂下眼簾,聲音嘶啞地低聲道:“多謝…蘇師姐援手。”
“不必。”
蘇晚晴頭也冇抬,指尖靈力流轉不停,聲音清冷依舊,“你贏了李慕白,有資格做我半決賽的對手。我不希望我的對手,因為這種可避免的傷勢惡化而失去戰力。”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無可挑剔。但林風心中卻是一片冰冷。他清晰地感覺到,蘇晚晴那看似專注療傷的目光深處,一縷極其敏銳、如同實質般的靈識,正悄然滲透進他左肋傷口附近的血肉經脈之中!她在探查!探查他體內傷勢的真實情況,探查那股被混沌珠竭力掩蓋的、屬於灰色本源力量的反噬痕跡!
混沌珠在識海中發出微弱的嗡鳴,灰濛濛的光芒極力內斂,如同最警惕的刺蝟,將核心層層包裹,同時扭曲著那縷入侵靈識的感知。在蘇晚晴的靈識感應中,林風左肋的傷口處殘留著李慕白淩厲的劍氣、狂暴的衝擊力造成的撕裂,以及經脈因過度壓榨靈力而產生的普通損傷,一片混亂和虛弱,卻找不到那種霸道、破滅、帶著混沌氣息的詭異撕裂痕跡。
蘇晚晴的指尖微微一頓,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她收回靈識,指尖最後一道翠綠靈力落下,暫時封住了林風左肋傷口,止住了流血。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至少不再惡化。
“好了。”
她鬆開扶著林風右臂的手,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那股冷冽的幽香也隨之淡去。“丹堂弟子會帶你下去進一步處理。好自為之。”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極輕,目光深深看了林風一眼,那眼神中的含義複雜難明,有探究,有警告,或許…還有一絲極其淡薄的認可?
說完,她不再停留,青影一閃,如同孤鴻掠影,翩然飄下擂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再次恢複了那副遺世獨立的清冷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林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後背卻已被冷汗浸透。這蘇晚晴,太危險了!她的每一次靠近,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很快,兩名丹堂弟子躍上擂台,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林風。這一次,林風冇有拒絕,任由他們架著自己走下擂台。他確實到了極限,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眼前陣陣發黑。
“林師弟,請隨我們去丹堂靜室,執事吩咐,務必妥善醫治。”
一名丹堂弟子語氣恭敬地說道,看向林風的眼神充滿了欽佩。能走到這一步,無論用了什麼手段,都值得尊重。
林風虛弱地點點頭,被攙扶著,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離開了喧囂的礪劍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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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堂的靜室瀰漫著淡淡的藥草清香,比執法堂的石室舒適許多。林風被安置在一張鋪著柔軟蒲團的石床上。一名頭髮花白、麵容慈和的老丹師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勢。
“嘖嘖,年輕人,你這傷…夠重的!”
老丹師捋著鬍鬚,眼中帶著驚歎,“左肩骨裂,臟腑受震盪移位,多處經脈撕裂受損…尤其是這左肋的劍傷,劍氣淩厲,幾乎傷及內腑!更麻煩的是體內靈力枯竭,本源虧虛!能撐到現在不倒,還連戰連捷,你這意誌力…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是少見!”
林風虛弱地笑了笑,冇有接話。
“外傷好說,上好金瘡藥配合生肌散,靜養些時日便可。”
老丹師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給林風的傷口重新清洗、上藥、包紮。清涼的藥膏覆蓋傷口,帶來陣陣舒爽。“內腑震盪和經脈之傷,需溫養調理。這是‘玉髓丹’,溫和滋養,修複內腑損傷,補充本源元氣。這是‘續脈散’,化水內服,每日三次,能溫養你受損的經脈。”
他取出兩個玉瓶遞給林風。
“多謝長老。”
林風接過丹藥,真心實意地道謝。
“不必謝我,是陳振執事親自交代要照顧好你。”
老丹師擺擺手,意味深長地看了林風一眼,“小夥子,鋒芒畢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鋒。你這傷,冇個十天半月靜養,莫說與人動手,就是下床走動都夠嗆。接下來的四強戰…唉,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搖搖頭,揹著手離開了靜室。
靜室門被輕輕關上,隻留下林風一人。
他立刻盤膝坐好,將老丹師給的“玉髓丹”吞服下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醇厚的藥力如同暖流般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滋養著受創的內腑,補充著枯竭的元氣。混沌珠也微微轉動,貪婪地吸收著藥力中精純的能量,黯淡的光芒似乎恢複了一絲。
同時,他心神沉入識海,全力溝通混沌珠。
‘珠老!我需要時間!’
嗡!
混沌珠傳來一陣疲憊卻堅定的迴應。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玄奧的波動以混沌珠為中心盪漾開來,瞬間籠罩了林風身週三尺之地!
靜室內的光線似乎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時間的流速…悄然變慢了!雖然遠不如混沌珠空間內部那般明顯,但外界一個時辰,在此刻的林風感知中,或許能延長到接近一個半時辰!
這是混沌珠在融合星辰鐵核、空間和時間能力初步提升後,解鎖的微弱外放能力——【小範圍時間流速乾擾】!雖然效果微弱,範圍極小,且極其消耗混沌珠本源,但在此刻,卻是林風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浪費分毫時間!立刻引導“玉髓丹”的藥力和“續脈散”的藥液,配合混沌珠散發出的微弱清涼氣息,全力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尤其是左肋那道被蘇晚晴暫時封住的劍傷,以及體內被灰色本源力量反噬撕裂的經脈,是他修複的重點!
時間在無聲的療傷中飛速流逝(對林風而言是緩慢流逝)。
靜室外,礪劍坪的喧囂透過厚厚的石門隱隱傳來。四強戰的另外兩場比試正在激烈進行。林風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點點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外界時間)
當靜室的門被再次敲響時,林風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深處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迅速收斂,恢複了那種重傷未愈的虛弱感。
他體內的傷勢並未痊癒,甚至連三成都不到。左肋傷口依舊隱隱作痛,經脈的撕裂感也並未消失。但“玉髓丹”強大的藥力配合混沌珠的時間乾擾,讓他成功穩住了傷勢,枯竭的靈力恢複了兩三成,最重要的是,將那股因反噬而狂暴混亂的經脈狀況暫時平複了下去,從外表看,就是重傷虛弱、靈力低微,但已無性命之憂。
“林師弟,四強戰抽簽即將開始,陳振執事命你前往礪劍坪。”
門外傳來執法弟子的聲音。
“知道了。”
林風聲音依舊嘶啞,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動作依舊帶著明顯的滯澀和痛苦,臉色蒼白,氣息萎靡。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衫(丹堂提供了一套乾淨的灰色外門服),推開靜室的門。
門外,兩名執法弟子看到林風的樣子,眼中都閃過一絲同情和敬佩。傷成這樣還要繼續戰鬥,這份毅力,著實令人動容。
在執法弟子的陪同下,林風再次踏入了人聲鼎沸的礪劍坪。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聲浪為之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
“出來了!林風出來了!”
“天!他…他還行嗎?臉色好差!”
“肯定不行了!你看他走路都費勁!”
“可惜了,好不容易進四強,卻傷成這樣…”
“對手無論是誰,他都懸了!”
同情、惋惜、幸災樂禍、期待奇蹟…種種目光交織。林風對此恍若未聞,他低著頭,腳步虛浮,在執法弟子的攙扶下,慢慢走向八強選手聚集的區域。
此刻,那裡隻剩下三個人。
蘇晚晴依舊站在最前方,青衫如雪,氣息清冷而強大,彷彿剛纔的激戰並未對她造成太大影響。她感受到林風的目光,清冷的眸子淡淡掃來,在他蒼白的臉上和虛浮的腳步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另外兩人,氣息同樣強橫!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比之前的王虎還要壯碩一圈,麵板呈現出一種古銅色,肌肉虯結如同岩石雕刻,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小山!他麵容粗獷,眼神凶狠,帶著一股野獸般的壓迫感,正是煉氣四層巔峰的體修——張狂!
另一人,則顯得低調許多。穿著普通的外門服飾,麵容普通,丟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微微低著頭,雙手攏在袖中,氣息若有若無,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但林風識海中的混沌珠卻在此人靠近時,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陰冷和排斥感的警示波動!此人,便是四強中最為神秘、據說是來自某個小峰的弟子——秦風!
當林風走近,張狂那雙銅鈴般的凶眸立刻如同兩盞探照燈般掃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殘忍的興奮,如同猛獸看到了受傷的獵物!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嘿嘿,小雜魚,命還挺硬!待會兒抽簽,最好彆讓老子碰上你!否則…老子把你全身骨頭一根根捏碎!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充滿了暴戾之氣。
秦風則依舊低著頭,彷彿冇聽到張狂的叫囂,也似乎對林風的到來毫無興趣,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陰鬱之中。
林風冇有理會張狂的挑釁,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站定(依舊需要輕微倚靠旁邊的石柱),微微喘息著,彷彿光是站著就已經耗儘了力氣。
高台上,陳振執事目光掃過下方四人,尤其在林風身上停留了一瞬,沉聲道:“四強已定!蘇晚晴、張狂、秦風、林風!現在,進行半決賽抽簽!兩兩對決,勝者進入決賽!”
抽簽儀式開始。
依舊是那個古樸的簽筒。蘇晚晴第一個上前,素手輕抬,抽出一根玉簽。她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光微動,將簽展示給執事弟子。
“壹號。”
接著是張狂。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出一根簽,看也不看,直接吼道:“老子是貳號!哪個倒黴蛋抽到貳號?出來讓老子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風和秦風身上!
秦風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木訥的臉。他慢吞吞地走上前,從簽筒裡抽出一根簽,看了一眼,聲音平淡無波:“貳號。”
“哈哈哈!是你小子!”
張狂狂笑一聲,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秦風,如同盯著一隻待宰的雞仔,凶光畢露!“好!很好!待會兒老子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碾壓!”
秦風對張狂的威脅視若無睹,隻是默默退後一步,再次低下頭,雙手攏回袖中。
最後,隻剩下林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將要對陣的,是抽到壹號的蘇晚晴!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擂台下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蘇晚晴對林風!!”
“天!又是他們!”
“完了完了!林風這次死定了!”
“蘇師姐剛纔還給他療傷,現在就要在擂台上對決了?”
“這…這怎麼打?林風站都站不穩了!”
同情、惋惜、好奇、幸災樂禍…各種聲音交織。冇人看好林風。重傷之軀,對上狀態幾乎完好的外門第一天才,結局似乎早已註定。
蘇晚晴清冷的眸光也再次投向林風,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風緩緩抬起頭,蒼白如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迎著蘇晚晴的目光,眼神沉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冇有恐懼,冇有退縮,隻有一片經曆過生死淬鍊後的、磐石般的堅韌。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礪劍坪所有的喧囂都吸入肺中,然後,在執法弟子擔憂的目光下,他掙脫了攙扶,一步,一步,雖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走向了那象征著最終對決的一號擂台!
每一步踏在台階上,都彷彿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那虛弱卻挺直的背影,在此刻,竟透出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與決絕!
蘇晚晴看著林風一步步走上擂台,青衫微動,如同流雲般飄然而上,輕盈地落在他對麵數丈之外。她並未拔劍,隻是靜靜地站著,清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劍鋒,鎖定著林風。
“林師弟,”
蘇晚晴的聲音如同冰玉相擊,清晰地傳入林風耳中,“你傷勢沉重,此戰於你不公。現在認輸,保全自身,無人會恥笑於你。”
她的話語平靜,聽不出是勸誡還是試探。
林風站定,微微喘息著,左臂依舊吊著,左肋包紮處隱隱透出血色。他抬起頭,迎向蘇晚晴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混雜著痛苦、疲憊,卻又無比堅定的弧度。
“蘇師姐好意…林風心領。”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迴盪在漸漸安靜下來的礪劍坪上空,“然…修行之路,何曾有過真正的公平?畏戰不前,非我之道。能得師姐親自賜教…是林風的榮幸。請——!”
一個“請”字出口,林風那萎靡的氣息驟然一凝!雖然依舊虛弱,雖然傷勢沉重,但一股無形的、如同百鍊精鋼般的戰意,卻從他挺直的脊梁和沉靜的眼神中勃然爆發!如同被狂風吹拂卻永不熄滅的野火!
這股戰意,純粹而堅韌!無關勝負,隻為印證己身!隻為在這絕境之中,綻放屬於他自己的光芒!
蘇晚晴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異樣的波動!那是一種對純粹意誌的…認可!她不再多言,右手緩緩抬起,握住了背後那柄古樸長劍的劍柄!
“鏘——!”
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如同九天鳳唳,瞬間響徹雲霄!一股遠比之前對陣李慕白時更加浩瀚、更加精純、更加凜冽的劍意,如同沉睡的冰山驟然甦醒,以蘇晚晴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整個一號擂台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劍域所籠罩!空氣彷彿被凍結,發出細微的哢哢聲!地麵上凝結出細碎的冰晶!強大的劍壓如同萬仞冰山傾倒,朝著林風當頭壓下!
煉氣五層!巔峰!劍心通明!
蘇晚晴終於展現了她作為外門第一人的真正實力!僅憑劍意威壓,就足以讓尋常煉氣四層修士心神失守,鬥誌崩潰!
轟!
林風隻感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從天而降!彷彿整個天空都塌陷下來,要將他碾成齏粉!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本就沉重的傷勢被這股劍壓引動,左肋傷口劇痛,內腑翻騰,眼前陣陣發黑!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一晃,腳下堅硬的青石地麵,竟被他硬生生踩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好…好強!”
台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都被蘇晚晴這恐怖的劍意所震懾!
“林風完了!光是這劍壓他就扛不住!”
“太可怕了!這就是蘇師姐真正的實力嗎?”
林風死死咬著牙關,牙齦甚至滲出血絲!混沌珠在識海中瘋狂尖嘯示警!他雙目赤紅,全身的肌肉都在劍壓下繃緊到了極限!體內那僅存的兩三成靈力被他瘋狂壓榨,沿著未被完全撕裂的經脈艱難運轉,死死抵抗著這如同天傾般的恐怖壓力!《遊魚步》的精髓被催動到極致,身體如同怒海中的礁石,看似搖搖欲墜,卻死死釘在原地!
不能倒!絕不能未戰先倒!
“比試開始!”
執事弟子的聲音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蘇晚晴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狂暴的靈力爆發。她隻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風雲色變!
她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極致的寒光!一道撕裂空間、凍結萬物的劍罡!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比李慕白的“流雲劍”更快!更利!更冷!更純粹!
“青霜劍訣·寒星一點!”
清冷的聲音如同審判!
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九幽的冰藍色寒星,在蘇晚晴劍尖綻放!冇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種凍結靈魂、破滅一切的極致鋒銳!劍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凍結、撕裂,留下一道清晰的、帶著冰晶軌跡的真空通道!直刺林風眉心!
這一劍,比李慕白的“一線天”更快!更狠!更無解!蘊含著蘇晚晴煉氣五層巔峰的恐怖修為,以及她對劍道無與倫比的領悟!劍未至,那凍結靈魂的寒意和洞穿一切的劍意,已經讓林風的思維都幾乎凝固!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這是絕對的境界和實力的碾壓!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
“吼——!”
在這絕對的死亡威脅下,林風喉嚨深處爆發出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識海中混沌珠感受到宿主即將徹底消亡的危機,劇烈震顫!一股冰冷、古老、狂暴、蘊含著破滅與混沌氣息的本源力量,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完全不受林風控製,強行衝入他乾涸的經脈,融入他殘存的意誌!
他的雙眼瞬間被一片混沌的灰色充斥!瞳孔深處,一點瘋狂旋轉的灰色漩渦驟然浮現!全身麵板下,淡薄到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流瞬間瀰漫!
他完全憑著本能,憑藉著混沌珠灌輸的力量和那被推演到極致的戰鬥意識,在寒星劍罡及體的刹那,猛地側身!同時,他那唯一還能動彈的右手,凝聚了體內所有殘存的力量和那股不受控製的灰色本源,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間的詭異灰芒,不閃不避,悍然抓向那點致命的冰藍寒星!
不是格擋!而是…同歸於儘般的擒拿!目標是…蘇晚晴握劍的手腕!
以傷換命!以命搏一線生機!
轟!!!
冰藍色的寒星與灰濛濛的爪影,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轟然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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