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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礪劍坪數千人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停滯了。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唯有風掠過廣場邊緣古鬆的沙沙聲,以及擂台上碎石坑中王虎那微不可聞的、帶著血沫氣泡的艱難喘息,提醒著時間並未真正靜止。
林風的身影,如同狂風暴雨後唯一屹立的殘燭,在七號擂台的邊緣搖搖欲墜。他左手無力地垂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左肩的劇痛,讓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金紙般的死氣。嘴角殘留的殷紅血跡,刺目地蜿蜒至下頜,滴落在染血的雜役服前襟,暈開一小片深褐。他強撐著冇有倒下,背脊卻微微佝偂,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無形的重擔徹底壓垮。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油儘燈枯的身影,腳下卻躺著如同肉山般癱軟、生機飛速流逝的王虎!那極具衝擊力的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所有目睹者的靈魂深處!
“咳…咳咳…”
林風壓抑的咳嗽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嘩——!!!”
礪劍坪徹底炸開了鍋!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而起,直衝雲霄!
“贏了?!真…真贏了?!”
“我的老天爺!一根手指!就一根手指!”
“王虎師兄…敗了?!撼山撞…被破了?!”
“那是什麼指法?!我冇看清!太快了!太…太詭異了!”
“灰色的光!我好像看到一點灰色的光!一閃就冇了!”
“怪物!這林風絕對是怪物!他一直在扮豬!”
“煉氣三層?放屁!這根基!這戰力!他肯定隱藏了修為!”
“執法堂!執法堂的人呢?快去看看王虎師兄啊!”
驚呼聲、尖叫聲、難以置信的嘶吼聲、恐懼的議論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混亂的音浪海洋。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林風身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探究、恐懼和一絲絲狂熱!昨日一拳碎石,今日一指敗敵!這已不是簡單的黑馬,而是顛覆他們認知的恐怖存在!
擂台下,幾個與王虎交好、之前還叫囂著要林風好看的弟子,此刻臉色煞白如紙,雙腿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下意識地後退,想要遠離那個擂台上如同地獄歸來的身影。
高台之上,陳振執事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他眼中的震驚尚未完全褪去,但多年執掌外門刑罰的威嚴讓他迅速恢複了表麵的鎮定。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七號擂台之上,速度快得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先一步來到癱在碎石坑中的王虎身邊,蹲下身,兩指迅疾如電地搭上王虎的脖頸。靈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探入其體內。
“嘶——!”
饒是以陳振的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王虎體內的情況隻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經脈多處被一種極其霸道、充滿破滅氣息的異種力量撕裂、堵塞!胸腹間的內臟受到嚴重震盪,多處破裂出血!更有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盤踞在丹田附近,瘋狂侵蝕著他的本源生機!若非王虎本身肉身根基還算紮實,又是煉氣四層修為,此刻早已斃命!即便如此,他的修為根基也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就算救回來,日後也絕難寸進!
陳振猛地抬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狠狠刺向幾丈外、正艱難支撐著身體的林風!那目光中充滿了審視、探究和一絲冰冷的嚴厲!
“好霸道的手段!好狠毒的心性!”
陳振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冰冷地穿透嘈雜的聲浪,“林風!你可知殘害同門是何等重罪?!”
林風身體劇烈地一顫,彷彿被陳振的威壓所懾,本就蒼白的臉上更無一絲血色。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又溢位新的血沫,整個人顯得更加虛弱不堪。他艱難地抬起頭,迎向陳振那冰冷嚴厲的目光,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茫然”和一絲“委屈”。
“陳…陳執事…”
林風的聲音嘶啞微弱,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弟子…弟子冤枉…王…王虎師兄…神威蓋世…殺招…殺招驚天…弟子…避無可避…命懸一線…方纔…方纔情急之下…本能…本能反應…隻想…隻想自保…根本…根本不知…不知發生了什麼…更…更無殘害同門之心…”
他一邊說著,身體一邊不受控製地搖晃,彷彿隨時會昏厥過去。那副劫後餘生、驚魂未定、又虛弱到極致的模樣,配合著左臂軟軟垂落、嘴角不斷溢血的慘狀,極具說服力。
陳振眉頭緊鎖,眼神中的嚴厲並未完全散去,但林風這番說辭,尤其是他那副隨時可能斷氣的慘狀,確實讓他心中的疑慮動搖了幾分。他剛纔確實隻看到林風在絕境中抬起了一指,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異芒一閃而逝,具體是什麼力量,連他也未能完全看清。那力量來得快,去得更快,充滿了詭異和不可控性。
若真如林風所言,是瀕死之際的本能爆發…倒也有幾分可能。畢竟修真界奇功秘術無數,人在生死關頭爆發潛能,激發出自身都無法理解的保命手段,並非冇有先例。而且看林風此刻的狀態,油儘燈枯,本源氣息都極度萎靡,確實像是強行催動了遠超自身負荷的禁忌之術,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本能反應?”
陳振冷哼一聲,目光如電掃過林風的身體,“你這本能,差點要了王虎的命!也差點毀了你自己!”
他站起身,不再看林風,對著台下厲聲喝道:“執法弟子何在?!”
“在!”
幾名氣息沉凝、身著黑色執法服飾的弟子迅速躍上擂台。
“速將王虎抬去丹堂,不惜代價救治!此戰結果,林風勝!”
陳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風傷勢過重,亦需醫治,抬下去,好生看護,待其傷勢穩定,本執事要親自問話!”
“遵命!”
執法弟子立刻行動,小心翼翼地用擔架抬起如同死狗般的王虎,迅速離去。另外兩名弟子則走向林風,準備攙扶。
“弟子…謝過…執事…”
林風“虛弱”地吐出幾個字,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一名執法弟子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兩人架起“昏迷”過去的林風,也迅速離開了擂台。
隨著王虎和林風被抬走,擂台上隻剩下那個觸目驚心的碎石坑和點點暗紅的血跡。礪劍坪的喧囂並未停息,反而更加熱烈地討論著剛纔那驚世駭俗的一幕。林風的名字,在短短時間內,以一種極其震撼的方式,深深烙印在所有外門弟子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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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被安置在靠近礪劍坪的一間僻靜石室內。這是執法堂臨時用來安置傷員的場所。兩名執法弟子將他放在石床上,其中一人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散發著草木清香的淡綠色丹藥。
“這是‘回春丹’,對臟腑傷勢和內腑震盪有奇效。執事吩咐,給你服下。”
那執法弟子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風依舊“昏迷”著,眼皮緊閉,氣息微弱。執法弟子也冇多言,撬開他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又用靈力助其化開藥力。做完這一切,兩人便退到石室門口守著,如同兩尊門神。
丹藥入腹,溫和的藥力迅速化開,滋養著林風受損的內腑和經脈。這“回春丹”品質不錯,效果顯著。但林風心中清楚,自己真正的傷勢遠不止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混沌珠最後關頭灌輸的那股狂暴的灰色本源力量,雖然助他擊潰了王虎,但其本身蘊含的破滅和混沌氣息,對林風自身脆弱的經脈也造成了嚴重的撕裂和侵蝕!尤其是凝聚力量的右手指尖,以及引導力量的整條右臂經脈,此刻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又麻又痛,靈力運轉極其滯澀!這反噬的痛苦,遠比左肩的骨裂和王虎拳風造成的震盪傷要嚴重得多!
若非他意誌堅韌如鐵,又有混沌珠在識海中微微流轉,散發出微弱的清涼氣息撫慰著撕裂的痛楚,他恐怕早已忍不住痛哼出聲。
他不敢有絲毫異動,保持著“昏迷”的姿態,心神卻沉入識海,嘗試溝通那顆光芒略顯黯淡的灰色珠子。
‘珠老…剛纔那力量…’
林風在心中默唸,帶著一絲後怕和深深的疑惑。那股力量太霸道,太不受控了!完全是混沌珠感受到他瀕死時自發激發的護主本能,根本不由他掌控!若非恰好點中了王虎的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混沌珠微微震顫,傳遞出一股模糊而疲憊的意念:『…本源…守護…消耗…巨大…危險…不可…輕用…』
斷斷續續的資訊湧入林風腦海,讓他心頭一沉。果然!強行引動這尚未修複的混沌珠本源之力,代價巨大!不僅嚴重透支了混沌珠自身本就微弱的力量,使其光芒黯淡,恢複速度變慢,更對林風這個宿主造成了可怕的反噬!若非混沌珠最後關頭護住了他的心脈和識海核心,他恐怕已經和王虎一樣經脈寸斷,淪為廢人!
‘不可輕用…’
林風在心中默唸,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這混沌珠,既是逆天改命的至寶,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到真正的生死絕境,絕不能依賴這不受控製的本源力量!
他收斂心神,一邊默默承受著經脈撕裂的劇痛,一邊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回春丹的藥力和體內殘餘的靈力,配合識海中混沌珠散發出的微弱清涼氣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點點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尤其是左肩的骨裂,在藥力和靈力滋養下,開始緩慢癒合。
時間在無聲的療傷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石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外麵透進來的光線。來人並未穿著執法堂的黑衣。
守在門口的兩名執法弟子看清來人,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但並未阻攔,隻是微微躬身行禮:“蘇師姐。”
蘇晚晴!她竟然來了!
蘇晚晴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如同寒潭之水,徑直投向石床上依舊“昏迷”的林風。她的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走到石床前停下。
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後青鬆般的冷冽幽香縈繞在林風鼻端。
林風的心跳,在蘇晚晴靠近的瞬間,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瞬!他依舊閉著眼,呼吸微弱而均勻,彷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但識海中的混沌珠卻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警示波動,提醒著他這位“冷豔仙子”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蘇晚晴靜靜地站在床前,冇有說話。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林風蒼白的臉,緊閉的眼瞼,嘴角乾涸的血跡,無力垂落的左臂,以及那件被鮮血和塵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爛雜役服。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但林風卻能敏銳地感覺到,那平靜之下隱藏著一股強大的靈識力量,如同無形的潮水,悄然覆蓋了他的全身!這股靈識並不帶攻擊性,卻異常精純、敏銳,彷彿要穿透他的皮囊,窺探他體內最細微的靈力流轉和傷勢狀況!
林風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全力催動混沌珠!識海中,那黯淡的灰色珠子微微轉動,散發出更加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灰濛濛氣息,無聲無息地籠罩了他的識海核心,並如同最完美的偽裝,將他體內那因反噬而顯得異常狂暴、混亂的經脈狀況,巧妙地扭曲、掩蓋起來。在蘇晚晴的靈識感知中,林風體內的傷勢雖然沉重(臟腑震盪、骨裂、靈力枯竭),但經脈狀況卻隻是普通的衝擊受損,靈力執行雖然滯澀,卻並無那種霸道異力殘留的詭異撕裂感!
混沌珠的掩蓋能力,再次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片刻之後,那股精純的靈識如同潮水般退去。蘇晚晴的眸光在林風身上停留了數息,秀眉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卻又找不到具體的破綻。
終於,清冷如冰玉相擊的聲音打破了石室的寂靜。
“那一指,叫什麼名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傳入林風耳中。
林風心中念頭電轉,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姿態,毫無反應。他在賭,賭蘇晚晴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清醒。
果然,蘇晚晴並未再問。她沉默了幾息,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
“能在那種絕境下,精準點中王虎《磐石訣》運轉時‘石心’與‘山魄’轉換間那唯一、也是最致命的破綻‘地缺’之位…這絕非巧合,更非本能。”
“林風,你很聰明,懂得藏拙。但過度的藏拙,有時便是最大的破綻。”
“八強戰,你的對手,是‘流雲劍’李慕白。他的劍,很快,很利,專破虛妄。”
說完這幾句意味深長的話,蘇晚晴不再停留,轉身便走。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隻留下那淡淡的冷香和幾句如同驚雷般在林風心中炸響的話語!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王虎功法的破綻所在!“地缺”之位?!連陳振執事都未能第一時間看透,她竟然如此清楚!而且,她最後那句“專破虛妄”…分明是在點他!警告他,在接下來的對手麵前,他那套“重傷垂死”的把戲,恐怕行不通了!
這蘇晚晴…好可怕的眼光!好深的心機!
林風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後背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外門第一天才!她不僅實力超群,見識更是廣博得驚人!自己的偽裝在她眼中,恐怕早已漏洞百出!她之所以冇有在陳振麵前點破,或許隻是不想多事,或許…是另有打算?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林風的心頭。八強戰…李慕白…流雲劍…專破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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礪劍坪的喧囂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平息。八強名單已經公佈,抽簽儀式在林風“昏迷”期間完成。
當林風在兩名執法弟子的“攙扶”下,重新出現在八強選手聚集的擂台下方時,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為之一靜!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外門弟子服(執法堂提供的),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萎靡,走路似乎都需要人架著,一副重傷未愈、風中殘燭的模樣。
然而,這一次,再冇有任何人敢流露出絲毫的輕視和嘲弄!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滿了敬畏、忌憚和深深的探究!昨日他這般模樣,眾人隻當是廢物強撐;今日再看,這“重傷虛弱”的姿態,簡直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披上了羊皮,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未知和恐怖!
林風“虛弱”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另外七名八強選手。
蘇晚晴站在最前方,依舊是那副遺世獨立的清冷模樣,感受到林風的目光,她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彷彿剛纔在石室的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
另外幾人,氣息都頗為強悍,最弱的也是煉氣四層中期!其中一人,身材頎長,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劍衫,揹負一柄連鞘長劍。他麵容普通,氣質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又銳氣逼人!他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地看向前方,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甚在意。但當林風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此人似有所感,平靜的目光如同兩道無形的劍鋒,瞬間刺向林風!
嗡!
林風識海中混沌珠微微一顫!一股冰冷的、彷彿能切割靈魂的鋒銳感撲麵而來!
流雲劍!李慕白!
林風心中凜然!此人果然名不虛傳!單是這份劍意鋒芒,就絕非王虎那種隻知蠻力的莽夫可比!蘇晚晴的警告,絕非虛言!
李慕白的目光在林風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吊著的左臂和蒼白的臉上掃過,眼神中冇有任何輕視或憐憫,隻有一片如同古井般的平靜,以及一絲…純粹的戰意!彷彿林風是強是弱,是真是假,在他眼中並無區彆,他唯一在意的,是即將到來的戰鬥本身!
“八強戰,第一場!三號擂台!林風,對,李慕白!”
負責主持的執事弟子高聲宣佈,聲音傳遍全場。
唰!
所有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三號擂台!
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依舊翻騰的痛楚和經脈的滯澀感。他掙脫了執法弟子的攙扶(雖然動作依舊顯得吃力),對著兩人“虛弱”地點點頭,然後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三號擂台的台階。他的腳步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他的背脊,卻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點點挺直!
當他終於踏上三號擂台,站在李慕白對麵時,他整個人的氣質,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左臂依舊吊著,氣息依舊萎靡,但那雙低垂的眼簾抬起的瞬間,眼眸深處卻不再是之前的“茫然”、“痛苦”和“虛弱”,而是如同寒潭般沉靜,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淬鍊後的、內斂的鋒芒!
“林師弟,請。”
李慕白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他手中的劍。他並未因林風的“重傷”而有絲毫懈怠,右手緩緩抬起,握住了背後長劍的劍柄。一股無形的、如同水銀瀉地般流暢卻又無比鋒銳的劍氣,開始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擂台上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凝滯,充滿了被切割的刺痛感!
“李師兄,請。”
林風的聲音依舊嘶啞,卻不再斷斷續續。他微微頷首,僅存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緩緩收攏,又輕輕鬆開。體內殘存的靈力開始艱難地運轉起來,沿著未被完全撕裂的經脈流淌。識海中,混沌珠沉寂著,卻散發出微弱的波動,將李慕白身上那股無形的、彷彿無處不在的劍氣壓力,清晰地反饋給他。
“比試開始!”
執事弟子話音剛落。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龍吟,瞬間撕裂了擂台上凝滯的空氣!
李慕白的身影動了!快!快得超乎想象!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雲,又像是一道撕裂空間的閃電!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狂暴的力量壓迫,隻有一種極致的、純粹的、快到讓人思維都跟不上的速度!
拔劍!前刺!
動作一氣嗬成,簡單到了極點,也淩厲到了極點!
一道凝練無比、幾乎化作實質的淡青色劍罡,如同毒蛇吐信,瞬間跨越了兩人之間數丈的距離,直刺林風咽喉!劍罡所過之處,空氣被無聲地切開,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白痕!
流雲劍!劍出如流雲過隙,無跡可尋,唯快不破!
這一劍,快到極致!狠到極致!根本不給林風任何閃避和喘息的機會!一出手,便是殺招!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蘇晚晴清冷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凝重!李慕白的劍,比半年前更快了!
麵對這奪命一劍,林風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冇!混沌珠在識海中瘋狂示警!
躲!必須躲開!硬接必死無疑!
《遊魚步》!催動!極限催動!
嗡!
林風腳下彷彿踩在了無形的波浪之上!在李慕白劍罡及體的刹那,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柳絮,猛地向右側後方“飄”了出去!動作依舊帶著一絲“踉蹌”,彷彿是被劍風帶倒!
嗤啦!
淡青色的劍罡幾乎是擦著林風左肩吊著的繃帶邊緣掠過!淩厲的劍氣瞬間將他肩頭的衣衫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麵板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隻差毫厘,那條手臂便要被劍氣徹底攪碎!
“好險!”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李慕白一劍落空,眼中冇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片冰冷的專注!他手腕一抖,前刺的長劍如同有了生命般,瞬間由直刺化為橫掃!劍光如同匹練,劃出一道完美的青色圓弧,攔腰斬向林風飄退的身影!變招之快,銜接之流暢,妙到毫巔!
林風身形尚未站穩,恐怖的劍風已然及體!腰部傳來被切割的劇痛!他牙關緊咬,識海中混沌珠瘋狂運轉,將李慕白的劍勢軌跡清晰地“映照”出來!身體再次強行扭動!《遊魚步》被他發揮到了極限,整個人如同一條在驚濤駭浪中穿梭的遊魚,險之又險地一個矮身貼地翻滾!
唰!
冰冷的劍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掃過!幾縷斷髮被劍氣絞碎!
“好!”
台下有人忍不住喝彩!為林風這精妙絕倫的閃避!
然而,李慕白的攻勢如同長江大河,連綿不絕!一劍快似一劍!一劍險似一劍!淡青色的劍罡縱橫交錯,在擂台上編織成一張致命的劍網!將林風的身影完全籠罩其中!
林風的身影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片落葉,在密集的劍網中艱難穿梭!他根本無力反擊!隻能將全部心神和力量都傾注在《遊魚步》上!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每一次都彷彿在刀尖上跳舞!李慕白的劍太快,太刁鑽,專攻他防禦薄弱的左側和身後!逼得他不得不將《遊魚步》催動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嗤!嗤!嗤!
儘管林風已經竭儘全力,身上那件灰色外門弟子服依舊不斷被淩厲的劍氣撕裂!手臂、肩背、肋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浮現!雖然傷口不深,但火辣辣的刺痛和不斷流失的體力,正在迅速消耗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
“不行!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林風心中焦急萬分!李慕白的劍如同跗骨之蛆,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和調整的機會!他體內的靈力在高速閃避中飛速消耗,經脈撕裂的痛楚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混沌珠的解析能力雖然讓他能“看清”劍勢軌跡,但他的身體反應速度,卻因為傷勢和靈力滯澀,漸漸跟不上對方那快到極致的劍速!
“流雲劍·千絲繞!”
李慕白清冷的聲音響起!
他劍勢陡然一變!不再是淩厲無匹的直線刺殺,而是變得如同綿綿春雨,細密纏綿!無數道細若遊絲、卻又鋒利無比的淡青色劍氣憑空而生,如同無數根堅韌的蠶絲,從四麵八方,無孔不入地纏繞、切割向林風!封鎖了他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
這纔是流雲劍真正的殺招!以柔克剛,以纏困殺!
林風瞬間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四麵八方都是切割而來的劍氣絲線!《遊魚步》的靈動被極大限製!移動變得異常艱難!嗤啦!一道劍氣絲線終於突破了他身法的極限,狠狠切割在他的右臂外側!鮮血瞬間飆射而出!
劇烈的疼痛讓林風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滯!
“流雲劍·一線天!”
李慕白眼中精光爆射!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他手中長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所有纏繞的劍氣絲線瞬間收束,彙聚於劍尖一點!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虛空的青色劍罡,如同撕裂烏雲的閃電,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林風因疼痛而微微停滯的胸口!
這一劍,快!狠!準!凝聚了李慕白全部的精氣神!劍未至,那洞穿一切的鋒銳劍意已經刺得林風麵板生疼,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比王虎的“撼山撞”更加致命!更加令人絕望!
台下瞬間響起無數驚恐的尖叫!蘇晚晴握劍的手猛地收緊!陳振執事目光如電,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出手乾預!
生死一線!
林風瞳孔中倒映著那道奪命的青色閃電!識海中混沌珠發出淒厲的尖嘯!但這一次,他死死壓製住了引動那毀滅性灰色力量的衝動!代價太大了!而且,蘇晚晴和陳振都在看著!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靠珠子!隻能靠自己!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風腦海中靈光如同閃電般炸開!混沌珠那強大的推演能力在生死壓迫下超負荷運轉!李慕白這凝聚全力、必殺的一劍“一線天”,其劍罡執行軌跡、力量凝聚的核心點、以及劍勢轉換間那極其細微、稍縱即逝的“氣機牽引”之點,瞬間被混沌珠無比清晰地解析出來!
就是現在!
林風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厲芒!他冇有試圖去躲那快如閃電的一劍!也無力去擋!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是後退,而是迎著那奪命的劍鋒,向前!
同時,他那吊在胸前、看似完全廢掉的左手,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五指猛地張開!一縷微弱到極點、卻凝練無比的靈力,在混沌珠精準無比的引導下,艱難地衝破了左臂經脈撕裂的劇痛阻礙,如同最精妙的繡花針,瞬間刺向李慕白握劍的右手手腕附近,一處被袖袍覆蓋、極其隱秘的、控製“流雲”劍勢氣機流轉的微**位——“流雲穴”!
這一刺,無聲無息,冇有任何光華外泄!純粹是靈力的精準點射!時機、位置、力道,都妙到毫巔!正是李慕白舊力已發、新力未生、全身氣機儘數凝聚於劍尖一點、對自身防護降到最低、且劍勢轉換間那唯一、最不易察覺的“牽引”節點!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被劍罡的尖嘯徹底掩蓋!
李慕白那必殺的一劍“一線天”,在劍尖距離林風心口不足三寸的刹那,異變陡生!
他握劍的右手手腕猛地一麻!凝聚到巔峰的劍勢如同被一根無形的針紮破了的氣球,驟然一滯!那股圓融無暇、一往無前的劍意氣機,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又足以致命的破綻和遲滯!
就是這不足十分之一個刹那的遲滯!
林風蓄勢已久的身體如同蓄滿力的彈簧,猛地向右側旋身!《遊魚步》被他催動到極限!身體幾乎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嗤——!
那道凝練無比的青色劍罡,擦著林風左肋的衣衫狠狠刺過!淩厲的劍氣瞬間將他肋下的衣衫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體!劇痛讓林風眼前一黑!
然而,他終究是避開了心臟要害!
同時,在他旋身閃避的瞬間,他那一直垂在身側的、唯一完好的右手,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驟然彈出!五指併攏如刀!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在混沌珠的推演下,以一種極其刁鑽、凝聚的方式,全部灌注於指尖!冇有光芒,冇有異象,隻有速度!純粹的速度和凝聚到極點的穿透力!
《莽牛勁》的發力精髓,在這一刻被他化入了指法之中!
“破!”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林風喉嚨中迸發!他的指尖,如同突破了空間的距離,在李慕白因劍勢遲滯而出現瞬間空門、且因劍招用老而前力已儘後力未生的刹那,精準無比地、狠狠點在了李慕白胸前膻中穴下方一寸——護體靈光最薄弱、也是氣息運轉必經的“氣海樞”之上!
這一指,凝聚了林風殘餘的所有力量、意誌和戰鬥智慧!是他對自身力量掌控的巔峰體現!更是混沌珠強大推演能力與《莽牛勁》實戰運用的完美結合!
砰!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李慕白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瞬間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他感覺一股凝練尖銳、帶著震盪之力的力量,如同錐子般狠狠刺入他的“氣海樞”!雖然未能完全破開他的護體靈光(畢竟修為差距在那裡),但那劇烈的震盪之力,卻瞬間擾亂了他體內奔流不息、如同流雲般順暢的靈力!氣息猛地一岔!
“噗!”
李慕白喉頭一甜,強行壓下湧到喉嚨口的逆血,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噔噔噔”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擂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劍尖垂地,淩厲的劍勢被硬生生打斷!
反觀林風,在點出這石破天驚的一指後,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再也支撐不住,左肋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單膝重重跪倒在擂台之上!右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鮮血不斷從左肋的傷口湧出,染紅了身下的青石!
整個礪劍坪,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峯迴路轉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先是林風陷入絕境,眼看就要被一劍穿心!
接著是林風悍然前衝,以傷換命!
然後是他那廢掉的左手竟然詭異一動(雖然無人看清具體動作)!
再是李慕白那必殺一劍莫名遲滯!
最後是林風那神乎其技、逆轉乾坤的一指!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思維都跟不上!
結果卻是,氣勢如虹、劍法通神的李慕白被一指逼退,嘴角溢血!
而看似油儘燈枯的林風,雖然傷上加傷,跪倒在地,卻實實在在地…破解了這必殺之局!並且,反擊成功!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狂熱的聲浪爆發!
“擋住了!他竟然擋住了!”
“反擊!他反擊了!還打退了李慕白!”
“我的天!剛纔發生了什麼?!”
“那一指!又是那一指!雖然冇上次那麼詭異,但時機太絕了!”
“他的左手!他的左手剛纔是不是動了?!”
“怪物!這林風絕對是戰鬥怪物!重傷成這樣還能反擊!”
高台上,陳振執事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一次,他看得比上次清楚!林風那一指,冇有動用那種詭異的灰色力量!純粹是憑藉自身對力量的精妙掌控、對時機的完美把握、以及對李慕白功法破綻的驚人洞察力!這比單純的力量爆發,更讓他感到震撼!
蘇晚晴清冷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異彩。她看著擂台上單膝跪地、渾身浴血卻眼神依舊沉靜如淵的林風,紅唇微抿。藏拙?不,這更像是…在絕境中綻放的、屬於戰鬥本能的光芒!她更加確定,這個雜役出身的少年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那秘密,絕非簡單的“奇遇”二字可以概括!
擂台上,李慕白緩緩站直身體。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單膝跪地、喘息不止的林風,眼神中冇有憤怒,冇有不甘,隻有一種棋逢對手的凝重和…一絲惺惺相惜的敬意!
“好指法!好膽識!好算計!”
李慕白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讚歎,“我輸了。”
他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李慕白…認輸了?!
林風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李慕白,嘶啞道:“李師兄…承讓…若非師兄劍下留情…我早已…”
李慕白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冇有留情。那一劍‘一線天’,是我全力。你能破,便是你的本事。”
他收劍歸鞘,動作乾脆利落。“你傷勢沉重,再戰無益。此戰,我心服口服。”
說完,他對著林風抱了抱拳,轉身便走下了擂台,背影依舊挺拔如劍。
直到李慕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負責三號擂台的執事弟子才如夢初醒,高聲宣佈:“三號擂!林風,勝!晉級四強!”
聲音落下,礪劍坪徹底沸騰!
林風!這個曾經的雜役弟子,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拖著沉重的傷體,憑藉驚人的戰鬥意誌和神乎其技的戰術,硬生生擊敗了強大的“流雲劍”李慕白,昂首挺進外門小比四強!
他站在擂台上(準確說是跪著),渾身浴血,左臂吊著,左肋傷口猙獰,臉色蒼白如紙。然而,當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沸騰的人群,掃過高台上神色各異的執事和長老,最後落在遠處蘇晚晴那雙清冷而深邃的眸子上時,一種無形的、銳利而堅韌的氣勢,如同曆經磨礪終於出鞘的寶劍,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清晰地展露在青雲宗所有外門弟子麵前!
鋒芒初露,銳不可當!
四強!這僅僅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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