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的藥園裡,濃烈的血腥與腐臭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林風背靠著半截殘破的籬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十幾處火辣辣的傷口。汗水混著腥臭的蟲液,順著緊繃的肌肉紋理滑落,在佈滿塵土和血痕的麵板上犁出道道泥溝。丹田內,靈力幾近枯竭,傳來陣陣針紮似的空虛刺痛。體力更是透支到了極限,四肢百骸都像是灌滿了沉重的鉛塊。
他微微偏頭,看向那片被徹底摧毀的蟲巢深坑。泥土翻卷,如同被巨獸蹂躪過,混雜著破碎的蟲卵、幼蟲的黑色殘骸以及成年噬靈蟲暗紅色的堅硬甲殼碎片。更遠處的地麵上,散落著數十具相對完整的幼蟲屍體,以及那幾隻被他重點選殺的成年噬靈蟲的屍骸。它們油亮的甲殼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猙獰的口器依舊張開著,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凶戾。
“噬靈蟲…吞噬靈氣而生…”
林風疲憊的目光掃過那些蟲屍,混沌珠帶來的微弱解析推演之力,如同本能般悄然運轉起來。藏經閣中翻閱過的《百草圖鑒》和《常見蟲豸錄》裡的相關記載迅速在腦海中浮現。
>“噬靈蟲,低階群居靈蟲。甲殼蘊含微弱土、陰屬性,可研磨入藥,有固本、抗毒之效,但雜質極多,需慎用。其口器分泌粘液具強腐蝕性與麻痹之毒,可提煉製作低階毒劑。成年體有極小概率在體內凝結‘蟲晶’,蘊含其吞噬之駁雜靈氣,能量暴烈,多用於餵養低階靈獸或製作劣質符墨…”
“駁雜靈氣…蟲晶…”
林風的目光落在一具相對完整的暗紅色成年蟲屍上。他強撐著身體,挪到蟲屍旁,用手中已經沾滿汙穢的短刀(趙莽那把),小心翼翼地撬開其相對堅硬的胸腹甲殼。果然!在靠近頭部的位置,一顆隻有綠豆大小、通體呈現渾濁土黃色、表麵凹凸不平、散發著微弱且極不穩定靈氣波動的晶體,嵌在血肉之中。
他將其挖出,放在掌心。觸感溫熱,但內部蘊含的靈氣卻極其混亂、狂暴,如同無數細小的沙礫在高速摩擦衝撞,隱隱散發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這就是蟲晶?果然駁雜不堪…”
林風皺緊眉頭。這種暴烈的能量,直接吸收絕對是找死。餵養靈獸?他冇有。製作符墨?他不會。
他又看向那些堆積的蟲屍,尤其是成年體的甲殼和口器部分。“甲殼…固本抗毒…粘液…麻痹毒素…”
這些記載在腦海中盤旋。混沌珠的微弱解析之力再次掃過這些材料,一種模糊的、基於材料本身特性的“可能性”感應,如同漣漪般在他識海中擴散開來。
“驅蟲…毒…腐蝕…麻痹…抗性…”
幾個關鍵詞在感應中跳躍、組合。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疲憊的心神——煉丹!
藏經閣一層“雜學異聞”區域,他曾翻閱過幾本最基礎的煉丹入門典籍,雖然隻是囫圇吞棗,但也記住了諸如“君臣佐使”、“陰陽調和”、“藥性相生相剋”等最基本的概念。煉丹,不就是利用各種材料的特性,通過特殊的方法,將其融合、轉化,得到所需的丹藥嗎?
眼前這些蟲屍材料,蘊含著腐蝕、麻痹、吞噬靈力(甲殼抗性)的特性…如果將它們與某些具有中和、引導、或者同樣具備驅蟲效用的輔材結合…是否有可能煉製出…驅蟲散?或者…毒藥?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製。煉丹之道,神秘而強大,若能掌握,不僅多了一條賺取資源的路子,更能解決他自身修煉中的許多問題!而眼下,這些令人作嘔的蟲屍,似乎就是上天送來的、最“廉價”的練手材料!
“乾了!”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與渴望。他不再猶豫,強忍著身體的疲憊和傷口的刺痛,開始動手收集材料。
成年噬靈蟲相對完整的暗紅色甲殼碎片,被他用短刀小心剝離下來,儘量保持大塊的完整性。
成年蟲猙獰口器邊緣沾染的、尚未乾涸的暗綠色粘稠毒液,被他用幾片寬大的、相對乾淨的草葉小心翼翼地刮取收集。
那些相對完整的幼蟲屍體,他也挑選了一些甲殼油亮、體型飽滿的收攏起來。
幾顆渾濁的土黃色蟲晶,自然也被他珍而重之地收起。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藥園角落裡,那些被蟲群啃噬過、已經枯萎發黑,但根莖尚未完全腐爛的廢棄藥草上。混沌珠的微弱感應掃過,其中幾株根莖粗壯、葉片肥厚、雖然枯萎但依舊殘留一絲微弱藥性的“鐵線草”和“苦艾根”,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兩種都是最低階的草藥,藥性偏苦寒,在基礎藥典中記載有微弱的清熱、解毒、驅蟲之效。
“就是你們了!”
林風將這幾株廢棄藥草連根拔起。
收集完畢,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四麵漏風的破草棚。將收集到的材料一股腦兒放在相對乾燥的角落。
煉丹需要什麼?丹爐、靈火、控火法訣…這些他統統冇有!但他有混沌珠!
目光在草棚內掃視,最終落在一個被丟棄在角落、佈滿裂紋和煙燻火燎痕跡的破舊陶罐上。這陶罐原本大概是用來熬煮雜役們豬食的,又厚又笨,罐口還缺了一個小角。
“就是你了!”
林風將其拖出來,用清水反覆沖洗乾淨,勉強充當“丹爐”。
靈火?他盤膝坐下,嘗試調動丹田內僅存的一絲靈力,按照藏經閣中看過的最基礎《引火訣》運轉。指尖艱難地凝聚出一縷比燭火還要微弱、搖搖晃晃的淡黃色火苗。這火苗極其不穩定,彆說煉丹,點個柴火都費勁!
“這不行…”
林風皺眉。靈力枯竭,控火更是生疏無比。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希望寄托於混沌珠。意念沉入識海,溝通那枚佈滿裂紋的灰色珠子。他將《引火訣》的法訣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同時,混沌珠那微弱卻清晰的解析之力,開始嘗試理解、優化這最基礎的法訣。
幾個呼吸後,一股更加精妙、對靈力消耗更少、控製更細微的引火法門,如同烙印般出現在他意識中。這是混沌珠基於本源規則對《引火訣》進行的推演優化!
林風立刻按照優化後的法訣運轉。這一次,指尖的淡黃色火苗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凝實、穩定了許多!溫度也明顯提升了一截!更重要的是,對靈力的消耗大幅降低!
“好!”
林風精神一振。混沌珠的推演優化能力,再次展現出其逆天之處!雖然這火苗用來煉丹依舊勉強,但至少有了可能!
他不再遲疑,開始了生平第一次的煉丹嘗試——如果這能稱之為煉丹的話。
第一步,處理材料。他冇有任何工具,隻能依靠蠻力和混沌珠的解析感應。
他拿起一塊相對堅硬的成年噬靈蟲暗紅色甲殼碎片,按照混沌珠解析出的、其內部結構相對薄弱的紋理線,雙手灌注混沌煉體的指力,猛地一掰!
哢嚓!甲殼應聲裂成幾塊。他如法炮製,將所有收集到的甲殼碎片(包括幼蟲的)都掰成指甲蓋大小的小塊。
口器刮取的粘稠毒液,用草葉包好備用。
鐵線草和苦艾根的根莖,被他用石頭砸爛,擠出裡麵苦澀的汁液,殘渣棄去。
渾濁的蟲晶,暫時冇動,這東西能量太暴烈,他不知如何處理。
準備就緒。破陶罐架在幾塊石頭上,下麵用撿來的枯枝生起一小堆篝火作為基礎熱源。
林風深吸一口氣,神情凝重。他將幾塊掰碎的甲殼碎片投入陶罐。指尖那縷微弱的靈火小心翼翼地探入陶罐下方,開始灼燒罐底。
嗤嗤…
甲殼碎片在陶罐中受熱,發出輕微的爆裂聲,一股焦糊混合著土腥氣的味道瀰漫開來。林風全神貫注,混沌珠的解析之力全麵開啟,感應著罐中材料的變化。
“溫度不夠…結構未變…雜質未除…”
模糊的感應反饋回來。
他加大靈火的輸出,淡黃色火苗舔舐著陶罐底部。罐內溫度升高,甲殼碎片開始變紅、軟化,表麵滲出一些暗黃色的油狀物,焦糊味更濃了。
“就是現在!”
林風意念一動,按照混沌珠解析出的、甲殼內部“土”、“陰”屬性雜質分佈,引導著靈火,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嘗試剝離那些無用的雜質!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消耗心神的過程!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靈火在他意念操控下,忽明忽暗,在罐底甲殼碎片上跳躍、灼燒。每一次剝離,都伴隨著一縷黑煙升起和更濃的焦糊味。失敗!一塊甲殼碎片因靈火失控,瞬間被燒成了焦炭!
林風臉色微白,冇有氣餒。他立刻投入第二塊碎片,更加小心地操控靈火。這一次,剝離順利了一些,燒焦的部分減少,得到了一小塊顏色稍微純淨、呈現暗紅色的、如同融化後又凝固的膠狀物。但依舊含有不少雜質。
他不斷地嘗試,失敗、調整、再嘗試…廢棄的焦黑甲殼殘渣在腳邊堆積起來。靈力在飛速消耗,識海因持續催動混沌珠解析和控火而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眼神專注得可怕,彷彿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和疲憊。
終於,在消耗了近半甲殼碎片後,他勉強提煉出了大約一小撮暗紅色、半膠狀、散發著微弱土屬性氣息和一絲陰涼感的“甲殼精粹”。這精粹極其粗糙,蘊含的雜質依舊可觀,但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下一步,處理毒液。這更加凶險!
他將草葉包裹的粘稠毒液小心地倒入陶罐。滋啦!一股更加刺鼻、帶著強烈麻痹感的腥臭白煙猛地騰起!林風早有準備,閉住呼吸,靈火瞬間加大,試圖灼燒蒸發其中的水分和部分揮發性毒素。
毒液在高溫下劇烈翻滾,顏色變得更加暗綠,粘稠如膏。那股麻痹氣息更加濃烈,熏得林風眼睛都有些發澀發花。他強忍著不適,混沌珠的解析之力死死鎖定毒液,感應著其中腐蝕、麻痹兩種主要毒素的活性變化。
“火候…再猛一點…腐蝕性在減弱…麻痹性在濃縮…”
感應模糊而艱難。林風咬牙,將剩餘不多的靈力瘋狂注入指尖靈火!
轟!淡黃色火苗猛地躥高,將整個陶罐底部包裹!罐中毒液劇烈沸騰,體積迅速縮小,顏色變得如同墨綠翡翠般深沉粘稠!一股令人心悸的麻痹感幾乎凝成實質!
“就是現在!”
林風猛地撤去大部分靈火,隻留一絲維持溫度。同時,將之前提煉出的那一小撮暗紅色“甲殼精粹”投入翻滾的毒膏之中!
嗤——!
如同冷水滴入熱油!暗紅色精粹與墨綠毒膏接觸的瞬間,劇烈反應!一股更加濃烈、顏色詭異的灰綠色煙霧沖天而起!罐中物質瘋狂翻滾、膨脹、互相吞噬!
“穩住!”
林風額頭青筋暴跳,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靈火的精細控製和對罐中反應的感應中!混沌珠的解析之力被催動到極致,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操控著一葉隨時會傾覆的扁舟!他必須引導這兩種狂暴的物質,按照他預想的“君臣佐使”方式融合!甲殼精粹的“固本”、“抗毒”特性,去中和、承載毒膏的“腐蝕”、“麻痹”!
罐內如同一個微縮的戰場,能量劇烈衝突!林風感覺自己像是在馴服兩頭凶獸,稍有不慎,便是毒氣反噬、前功儘棄!他強忍著識海欲裂的劇痛和靈力徹底枯竭帶來的眩暈感,死死支撐!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靈光一閃!目光瞥向那幾株廢棄藥草擠出的苦澀汁液!
“調和!”
他想也不想,立刻將一小部分鐵線草和苦艾根的混合汁液,滴入那翻滾衝騰的灰綠色粘稠混合物中!
滋…滋滋…
如同滾油中滴入了冷水,但這一次,反應卻出乎意料地溫和了一些!那苦澀清寒的藥液,似乎起到了某種奇特的緩沖和引導作用!狂暴衝突的能量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灰綠色的粘稠物質在靈火的持續煆燒下,開始緩慢地、艱難地融合、收縮!
林風精神大振!立刻將剩餘的混合藥汁分批、少量地滴入,同時更加精細地操控著靈火,溫度時高時低,如同在演奏一首無聲的控火樂章。
時間一點點流逝。陶罐中的灰綠色粘稠物體積越來越小,顏色逐漸向一種深沉的墨綠色轉變,翻滾的幅度也越來越弱。一股混合著焦苦、土腥、以及一種奇特清涼感的複雜氣味瀰漫在草棚內,雖然依舊不好聞,但那股濃烈的麻痹和腥臭卻減弱了大半。
終於,當最後一絲藥汁融入,林風撤去靈火。指尖的淡黃色火苗噗地一聲熄滅。他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向後倒去,靠在冰冷的泥牆上,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丹田徹底乾涸,識海刺痛欲裂,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陶罐底部,靜靜地躺著一小灘大約隻有鴿蛋大小的、深墨綠色的、半凝固的膏狀物。表麵坑坑窪窪,色澤暗淡,散發著複雜難聞的氣味。怎麼看,都像是一灘失敗的、劇毒的垃圾。
“失敗了麼…”
林風看著那灘東西,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自嘲。果然,煉丹哪有那麼容易。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識海中的混沌珠,卻對著那灘墨綠色的膏狀物,傳遞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認可”和“穩定”的感應!彷彿在告訴他:此物,已成!
林風掙紮著爬起身,湊到陶罐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木棍挑起一絲墨綠色的膏狀物。觸感粘稠冰涼。他忍著那難聞的氣味,仔細端詳。膏體雖然粗糙難看,但其內部似乎已經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各種暴烈的藥性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穩定的物質。
“這就是…驅蟲散?或者…毒膏?”
林風心中冇底。他需要一個試驗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草棚角落——那裡,還殘留著幾隻僥倖未在剛纔大戰中死透、被林風順手抓回來、用石塊壓住的噬靈蟲幼蟲。它們細小的身體在石塊下微弱地扭動著。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挑起米粒大小的一點墨綠色膏體,然後迅速將其抹在一隻幼蟲油亮的黑色甲殼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冰塊上!令人心悸的聲響驟然響起!那隻幼蟲瘋狂地扭動起來!它背部的黑色甲殼,在接觸到墨綠色膏體的瞬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軟、塌陷、腐蝕!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焦糊和麻痹氣息的白煙升起!幼蟲發出尖銳到扭曲的嘶鳴,身體劇烈抽搐,短短幾個呼吸,那被塗抹的部位連同下方的血肉,竟然被腐蝕出一個焦黑的小洞!幼蟲掙紮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身體迅速變得焦黑僵硬!
而更讓林風瞳孔收縮的是,在幼蟲臨死前掙紮時,它口器中本能分泌出的、試圖抵抗腐蝕的麻痹粘液,在接觸到那墨綠色膏體後,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被迅速中和、吞噬!那膏體本身散發出的清涼麻痹氣息,似乎對噬靈蟲自身的麻痹毒素有著極強的剋製和吞噬作用!
“成了!”
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疲憊!林風看著那灘其貌不揚的墨綠色膏狀物,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雖然過程粗糙不堪,成品醜陋難聞,藥性更是霸道狠毒(直接腐蝕甲殼),但它的效果,遠超林風的預期!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為噬靈蟲量身定做的剋星!不僅能腐蝕其防禦甲殼,更能剋製中和其自身的麻痹毒素!
“驅蟲散…不,或許該叫它…噬靈膏?”
林風看著陶罐底部那灘散發著詭異氣息的墨綠膏體,疲憊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帶著血汙、卻異常明亮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塊乾淨的樹皮,將這點寶貴的“初丹”刮取下來,包好收進懷裡。雖然隻有鴿蛋大小,雖然煉製過程九死一生、粗糙無比,但這卻是他踏入丹道之門的第一步!是混沌珠解析推演之力的又一次完美展現!
草棚外,夕陽的餘暉將廢棄藥園染上一層溫暖的金紅。林風靠在泥牆上,感受著懷裡那點墨綠膏體傳來的冰涼觸感,身體雖然依舊疲憊傷痛,但內心深處,一種名為“希望”和“可能”的火焰,正悄然升騰,驅散了大戰後的陰霾與絕望。
丹道之門,已然為他撬開了一絲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