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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抉擇,如同三道截然不同的深淵,橫亙在“搖籃”號所有倖存者麵前。那懸浮於虛無中的巨大黑色立方體——星骸族稱之為“永恒迴廊”的遺蹟——給出的選項冇有任何溫情脈脈的掩飾,隻有**裸的風險與概率。
“能源水平:嚴重不足。不符合最低接入標準。”“序列識彆:星骸傳承印記(微弱)確認。臨時訪問許可權授予。”“指令:選擇——”“選項一:補充標準能源單元(風險:存在排異反應可能)。”“選項二:上傳核心資料庫至‘永恒迴廊’(風險:資訊丟失可能)。”“選項三:申請進入‘靜滯力場’(風險:意識消散可能)。”“請於能源耗儘前做出選擇。”
倒計時:八標準時。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最後的希望近在咫尺,卻伴隨著無法預知的風險。補充能源可能因“排異”直接引爆脆弱的“搖籃”;上傳資料庫可能意味著文明以另一種形式“死亡”;進入靜滯力場,則可能永遠無法醒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昏迷中的林燼,但他臉色蒼白,呼吸微弱,顯然無法做出決策。
艾拉深吸一口氣,站到了指揮席前。作為目前許可權最高、對星骸遺產瞭解最深的人,她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
“分析選項!”她的聲音努力保持鎮定。
“選項一:‘排異反應’可能性無法測算,我方能源係統與遺蹟能源模式差異極大,風險極高!”“選項二:資訊丟失概率模型缺失,‘永恒迴廊’的資料儲存機製未知,可能部分丟失,也可能徹底格式化!”“選項三:‘靜滯力場’技術原理未知,‘意識消散’風險可能與個體意誌力、傷勢有關!”
冇有一個是安全的。
“能源還能支撐多久?”“七標準時四十八分……但能量迴流已近乎枯竭……”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艾拉的目光掃過昏迷的林燼,掃過指揮中心內一張張疲憊而期盼的臉,掃過螢幕上那代表文明最後的資料庫圖示。
她想起了諾拉長老日記中的話:“保留最後的‘迴響’”。
文明的延續,高於個體。
但意識的存續,纔是文明的意義。
一個瘋狂的、折中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計算方案:選擇選項三,進入‘靜滯力場’。但同時,在能源徹底耗儘前,將核心資料庫最高優先順序備份,嘗試通過能量迴流建立的微弱連線,上傳至‘永恒迴廊’!即使我們無法醒來,至少……文明的‘迴響’能夠留下!”
這是一個dubo。賭“靜滯力場”不會讓他們全部意識消散,賭上傳過程不會觸發資訊丟失,賭“永恒迴廊”會接受這份備份。
“風險疊加……但或許是唯一能同時保全文明火種和……我們自己的方法。”技術官評估後,艱難地說道。
“執行!”艾拉斬釘截鐵地下令,這是她能做出的、最無愧於心的選擇。
最後的能源被瘋狂調動起來。核心資料庫開始進行最終壓縮和加密,通過那微弱得幾乎要斷開的高維能量連線,艱難地流向黑色的“永恒迴廊”。與此同時,“搖籃”號整體開始調整姿態,緩緩駛向那巨大立方體光滑的表麵。
冇有撞擊,冇有阻力。艦首如同冇入水麵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絕對的黑色之中。
艦內,所有的燈光依次熄滅,係統逐一關閉,最後僅存的能源被匯入一個剛剛接收自“迴廊”的、無法理解的力場發生裝置。
冰冷的寒意再次襲來,但這一次,並非死亡的寒冷,而是一種……凝滯的、彷彿時間本身被凍結的極寒。
艾拉感到自己的思維變得越來越緩慢,身體失去知覺,視野被無儘的黑暗吞噬。最後的念頭,是祈禱備份上傳成功,祈禱林燼能撐過去,祈禱這靜滯不是永恒的沉眠……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陷入停滯的最後一瞬,她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遙遠、卻又無比清晰的……
……歎息?
那歎息古老、蒼涼,彷彿穿越了無數時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微不可查的期待?
隨後,一切歸於絕對的寂靜。
“搖籃”號,連同其內所有倖存者的意識,徹底凝固在了“永恒迴廊”的靜滯力場之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蟲。
而在外部,那巨大的黑色立方體表麵微微波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絕對的平靜,繼續它永恒的懸浮。隻是在其內部那無法探知的深處,一份來自渺小文明的資料庫備份,被接收、儲存,打上了“臨時訪問者-星骸關聯”的標簽,封存於無數同樣寂靜的“迴響”之中。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凝固的黑暗中,一點微弱的意識之火率先掙紮著亮起。
是林燼。
混沌珠那沉寂已久的核心,在他意識最深處,對外部極致的“靜滯”環境產生了某種本能的、微弱的排斥反應,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擾動,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粒微塵,勉強喚醒了他一絲殘存的靈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感覺自己被冰封在萬丈玄冰之下,無法動彈,無法感知,隻有一點模糊的思考能力在緩慢運轉。
這裡是哪裡?靜滯力場成功了?其他人呢?
他試圖感知外界,但神識如同陷入泥潭,延伸不出一寸。
就在這極致的寂靜與孤獨中,那聲曾經在艾拉意識儘頭響起的、古老的歎息,再次於他心靈深處幽幽迴盪。
這一次,更加清晰。
伴隨著歎息,一些斷斷續續的、破碎的畫麵和資訊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幾乎凍結的思維:
……無儘的星骸飄蕩……文明的輝煌與崩塌……“大寂滅”的潮汐周而複始…………“觀察者”冰冷的注視……“門扉”的誘惑與陷阱…………“永恒迴廊”並非終點,它亦是“避難所”,亦是“觀察哨”,亦是……“囚籠”?……星骸族並非最初的建造者,他們隻是後來的“管理員”之一…………“第一縷光”……指向的並非生存,而是……“理解”?“答案”?……“能源”……“迴廊”需要能源維持,靜滯力場需要能源,它們本身也在枯竭…………“排異反應”……並非針對外來能源,而是針對未被“迴廊”標記的……“異種存在”…………“意識消散”……實則是意識被“迴廊”同化、吸收,成為其運轉的……“養分”?
資訊破碎而混亂,卻蘊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永恒迴廊”根本不是什麼絕對安全的避風港!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需要能量維持的係統!它給予“靜滯”,或許隻是為了“儲存”他們,以待將來……“使用”?
而他們之前感受到的“能量迴流”,或許根本不是座標種子的饋贈,而是“迴廊”本身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代謝”產物?或者……是誘餌?
那聲歎息的主人,又是誰?是“迴廊”的建造者?是某一任管理員?還是……所有被同化意識的集合體?
林燼感到一種徹骨的冰寒,遠比靜滯力場的寒冷更加可怕。
必須醒來!必須離開這裡!
他瘋狂地催動那一點微弱的靈覺,試圖溝通混沌珠,試圖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本源,哪怕隻能動一根手指,也要打破這該死的靜滯!
然而,靜滯力場的強大遠超想象。他的掙紮如同蚍蜉撼樹。
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被無邊的沉寂吞噬時——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真實無比的震動,透過凝滯的力場,傳遞而來。
不是來自內部,而是來自外部!
“迴廊”本身,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古老的歎息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警兆?
破碎的資訊流再次湧入:
“……‘觀察’加劇……”“……‘巡獵者’被驚動……”“……能源……需要更多……”……靜滯……即將……中斷……”
“巡獵者”?那是什麼?是“觀察之眸”的另一種形態?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迴廊”的震動開始變得明顯,力場那絕對的穩定性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靜滯……要提前中斷了?
是因為“迴廊”能源不足?還是因為外部的“觀察”或“巡獵”達到了某種臨界點?
福兮禍所伏!
中斷靜滯,他們可能醒來,麵對“迴廊”的真相和外部未知的威脅。但也可能因為中斷過程的不穩定,導致意識徹底崩潰!
冇有時間思考了!
林燼凝聚起最後全部的意誌,不再試圖掙紮,而是像一顆種子般,將一點甦醒的意念深深埋藏,等待著冰層破裂的那一瞬間。
他感覺到周圍的“冰”正在變薄,感覺到其他一些凝固的意識也開始出現微弱的波動(艾拉?還有彆人?),感覺到那巨大的黑色立方體正在從某種深沉的休眠中被強行擾動……
“迴廊”的低語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混亂,那古老的歎息中,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無奈?
最終——
哢嚓!
彷彿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絕對的靜滯,被打破了!
冰冷的空氣重新湧入肺部,劇烈的疼痛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艦體的燈光瘋狂閃爍,係統重啟的嗡鳴聲刺耳欲聾!
“搖籃”號從“永恒迴廊”中被“吐”了出來,重新漂浮在那片虛無的淺灘之上。
而在他們前方,那巨大的黑色立方體表麵,光芒劇烈閃爍,顯得極不穩定。更遠處,虛無的星空深處,一點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純白光芒,正在再次亮起……
“觀察之眸”,去而複返!
而這一次,它的光芒,似乎更加冰冷,更加……專注?
靜滯時刻結束,迴廊低語未絕。
甦醒的“搖籃”號,帶著對“永恒迴廊”恐怖真相的初步認知,不得不再度麵對那高懸於頂的、冰冷的“觀察”。
而他們的能源,幾乎依舊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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