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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影”小隊帶回的資料與影像,在srf總部和“搖籃”高層引發了不亞於一場地震的轟動。那支靜靜懸浮在塵埃帶中的龐大幽靈艦隊,尤其是那艘仍殘留著一絲詭異“活性”的黑色水滴狀母艦,其意義遠超一次簡單的邊境異常訊號調查。
一支由頂尖考古學家、曆史學家、材料科學家、密碼學家以及srf精銳護衛組成的聯合科考隊,以最高優先順序迅速組建,代號“掘墓人”。數日後,一支規模遠超“潛影”小隊的特遣艦隊,護送著數艘配備最先進非侵入式探測裝置的科考船,再次進入了nz-7塵埃帶,徑直駛向那支死亡的艦隊。
這一次,他們做好了萬全準備,配備了針對性強乾擾的緩衝裝置。當科考船靠近時,那詭異的嗡鳴聲再次出現,但強度已被大幅削弱,僅造成短暫的係統波動。
科考隊的工作謹慎而高效。他們像一群在巨人墓穴中工作的盜墓賊,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可能觸發未知防禦機製的敏感區域,利用高能粒子掃描、量子透影、微觀結構分析等技術,從外部儘可能多地收集這些古老艦船的資訊。
初步結果令人震驚。
“艦體材料的分子結構呈現出極端老化特征,根據同位素衰變測定……其年代久遠到難以想象,遠遠超過聯盟有記載的任何曆史,甚至超越了‘執筆者’文明存在的時間跨度……”材料學首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看著分析報告,手都在微微顫抖。
“看這些艦船的結構設計和殘留的能量傳導路徑模式,”一位資深飛船工程師指著掃描圖,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歎,“它們的推進方式和能量利用效率,與我們、甚至與‘執筆者’文明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基於時空本身扭曲的航行原理?這隻是推測,但太不可思議了!”
“冇有發現任何生命殘留痕跡,冇有屍體,冇有休眠艙……彷彿裡麵的乘員在瞬間蒸發,或者……在死亡來臨前,自己離開了?”一位生物學家得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結論:這支艦隊,不屬於當前宇宙週期。
“上一個週期……”艾拉在“搖籃”的分析室內,看著同步傳回的資料,冰冷的電子眼中,資料流瘋狂閃爍。她的核心邏輯快速比對著“執筆者”文明資料庫中最古老、最殘破的那些碎片化記載,關於宇宙輪迴的猜想,關於“先驅者”的模糊傳說。
“掘墓人”科考隊的注意力,最終全部集中在那艘最大的、仍有微弱能量波動的黑色水滴狀母艦上。它顯然是這支艦隊的旗艦或核心。
經過數天的周密部署,一台如同巨大機械水母般的精密探測器,被遠端操控著,緩緩貼近母艦一處疑似外部資料介麵的破損處。探測器伸出無數纖細無比的奈米探針,嘗試進行物理連線和資料讀取。
過程異常艱難。對方的係統結構、編碼方式、能量頻率與聯盟所知的一切技術體係截然不同,如同試圖用石器時代的骨針去破解現代計算機的加密演演算法。
就在科學家們幾乎要放棄時,轉機意外出現。
那艘母艦殘留的、微乎其微的能量源,似乎將探測器的嘗試誤判為了某種係統自檢或低功耗維持訊號,竟然被動地、無意識地開放了一個極其底層的、隻讀的資料訪問通道!
海量的、雜亂無章的、大部分都已損毀的資料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探測器的緩衝器!
“快!記錄!能記錄多少記錄多少!”科考隊首席考古學家激動地大喊。
資料流持續了短短十幾秒便戛然而止,母艦表麵的微光再次黯淡下去,彷彿這最後的“迴光返照”耗儘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但這十幾秒的資料,卻是無價之寶。
經過超級計算機長達數標準時的初步清理和排序,一些相對完整的日誌片段和影像殘片被修複出來。
當第一段影像在“搖籃”指揮中心的主螢幕上播放時,所有目睹的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影像搖晃,充滿乾擾雪花,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在某艘戰艦的艦橋(如果那還能稱為艦橋的話)。視角的主人似乎在極度驚恐中奔跑,背景是刺耳的、非人類語言的警報聲和劇烈的baozha震動。
透過破損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麵的星空正在發生極其可怕的事情——星辰的光芒正在一片片地、不正常地迅速熄滅,不是被遮擋,而是彷彿其存在的根基被憑空抹去。空間本身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的灰色,如同腐爛的織物。
一種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描述的、宏大的、冰冷的“寂靜”,似乎能透過影像傳遞出來,扼住所有觀看者的呼吸。
緊接著,一段斷斷續續的、由多種奇異語言混雜、依靠聯盟強大的實時解析係統才能勉強理解的日誌音訊被播放出來:
“……第……七次……衝擊……抗……無效……法則……正在……崩解……”“……‘淨化之潮’……不可阻擋……它們……回來了……”“……母艦‘永眠號’……最後的……方舟……也……”“……記錄……必須……留下……警告……後來者……”“……週期……是……迴圈……我們……並非……第一批……也非……最後……”“……‘觀測者’……在……看著……始終……”“……逃……無路可逃……”音訊最終被一陣尖銳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噪音淹冇,歸於死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指揮中心內,落針可聞。
每一個人,包括林燼,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影像和日誌中透露出的資訊量巨大而駭人。
“淨化之潮”——這似乎是對“寂滅潮汐”的另一種稱呼。“法則崩解”——比單純的能量毀滅更加可怕,直指宇宙規則的瓦解。“週期迴圈”、“並非第一批”——直接證實了宇宙輪迴的猜想,且上一個週期同樣存在高度發達的文明。“‘觀測者’在看著”——這與“監視者之眼”的發現驚人地吻合!“逃,無路可逃”——一種徹底的絕望。
這時,語言學團隊又有了突破性發現。他們從海量資料碎片中,成功分離並破譯了少量重複出現的、似乎是該文明基礎文字元號的片段。這些符號被與母艦艦體外部的少量銘文進行比對確認。
最終,他們翻譯出了那艘黑色水滴狀母艦的名字,也是那段最後日誌中提到的名字——
【永眠號】(theeternalrest)
以及這支艦隊所屬文明的名稱,一個刻在“永眠號”艦橋主梁上的、充滿悲愴與不屈意味的名字——
【守望者文明】(theguardiancivilization)
當這兩個名字被宣讀出來時,指揮中心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恍惚和莫名的震撼。
守望者……
上一個週期,竟然也存在一個自稱為“守望者”的文明?他們也同樣在麵對“淨化之潮”?他們最終也失敗了,化為了這片宇宙塵埃中的冰冷墓碑?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曆史重演感,一種命運般的嘲弄。
林燼緩緩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懷中那“鑰匙”碎片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般的悸動。蘇螢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光蕈網路中彷彿掠過無數來自遙遠過去的、充滿絕望與不甘的細微迴響。
艾拉的核心邏輯瘋狂運轉著,將每一個資料碎片納入模型。上一個“守望者文明”的失敗,他們的技術路線(似乎更側重於時空本身),他們的最終結局……所有這些,都在劇烈地衝擊著她之前的計算模型。
“掘墓人”科考隊發回了最後一份報告:在“永眠號”最深處的某個加固艙室內,發現了一塊用未知合金鑄造的黑色方碑。方碑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能量反應,任何掃描手段都無法穿透其表麵分毫。它就這樣靜靜地立在廢墟核心,彷彿在無聲地等待著什麼。
科考隊不敢輕舉妄動,隻是將方碑的影像和座標傳了回來。
那黑色方碑,與“監視者之眼”的材質和形態,有著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林燼睜開眼,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塊黑色方碑的影像上,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
“把……‘永眠號’的資料,尤其是關於‘淨化之潮’和它們抵抗方式的任何細節,最高優先順序進行分析。”
“另外,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去一趟nz-7區域。”
他要去親眼看看,那上一個週期的“守望者”,留下的最後遺蹟。以及,那塊冰冷的、彷彿蘊含著最終答案、或者最終絕望的黑色方碑。
考古的發現,冇有帶來希望,反而像一麵冰冷的鏡子,照出了當前聯盟可能正在踏上的、那條通往既定終局的殘酷之路。上一個守望者文明的幽靈,正無聲地凝視著它的後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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