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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門的光輝如同希望編織的橋梁,穩穩連線著“搖籃”與光海前哨。資源、技術、人員開始通過這條通道有序流動。枯萎的光海迎來了久違的滋養,破損的前哨基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複、加固,甚至開始擴建。久彆重逢的喜悅化為了重建家園的澎湃動力,文明的星火在兩地之間重新熾烈地燃燒起來。
然而,林燼並未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悅中。那一段在首次連線混亂中被竊取的、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異常資料流,像一根無形的刺,始終懸在他的感知邊緣。黑色十字架的陰影、清洗派的威脅、核心區封印的隱患,都提醒著他,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擴大監聽範圍。”林燼站在控製室主螢幕前,命令道,“以‘搖籃’和光海前哨為基點,調動所有可用資源,掃描更大範圍的深空,尋找任何異常訊號或能量波動。尤其是……與那個黑色十字架特征相似的蹤跡。”
“搖籃”強大的探測陣列和光海前哨修複後的監聽站同時被調動起來,如同兩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撒向深邃寂寥的宇宙。能量如同潮水般湧向這些裝置,這是對“搖籃”底蘊的一次考驗,也是對潛在威脅的未雨綢繆。
日子在緊張的監聽和持續的建設中一天天過去。星門網路的建設被提上日程,下一座星門的選址和資源調配已經開始規劃。艾拉·星語者的身體進一步好轉,她已經能夠脫離懸浮椅短時間行走,並更加深入地參與到“搖籃”的技術恢複和資料解讀工作中,提供了大量萬年前的寶貴經驗和視角。
就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時——
一個平凡的監控週期內,一段極其微弱、卻與所有已知訊號模式都截然不同的波動,同時被“搖籃”和光海前哨的監聽站捕捉到了!
它不是那種規律的、充滿執唸的“迴響”訊號,也不是混沌汙染的噪音,更不是已知的任何文明通訊。
它更像是一種……斷斷續續的、扭曲的、彷彿在極度艱難環境下發出的、混雜著多種未知語言片段和複雜能量模式的……求救訊號!
“警報!檢測到未知來源的廣域求救訊號!方位角alpha-9,仰角-33,距離……極度遙遠,訊號衰減嚴重!”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驚愕響起。
又一個訊號?!
控製室內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分析訊號特征!嘗試解析內容!”林燼立刻下令。
訊號太微弱了,如同風中殘燭,夾雜著大量的宇宙背景噪音和難以理解的乾擾。艾拉(ai)調動了大量算力,進行降噪、濾波和模式匹配。
幾分鐘後,一段極其破碎的音訊片段被勉強提取出來,伴隨著強烈的情感波動:
“……滋滋……蒼穹頂……破裂……嘶嘶……‘噬星者’……甦醒……逃……快逃……”“……模糊的悲鳴聲……長老……祭壇……失效……”“……某種尖銳的、類似昆蟲摩擦的語音……座標……隨後是一串快速變化的複雜頻率……延續……火種……”“……巨大的baozha聲……為了……語言切換為另一種低沉轟鳴的音節……榮耀……訊號驟然減弱……”
訊號到此徹底消失,無論如何增強掃描,都無法再捕捉到後續。
控製室內一片寂靜。
這段訊號雖然短暫破碎,但資訊量巨大,且令人不安!
“多個語言片段!至少三種以上完全不同語係的未知語言!”語言學家出身的船員驚呼道,“它們在混合求救!”
“能量模式分析完成……訊號發射源的能量核心型別未知,但其崩潰前釋放的能量等級……極高!遠超常規文明水準!”艾拉(ai)的彙報更添凝重。
“噬星者?甦醒?逃?”石堅皺著眉頭重複著這幾個詞,“聽起來他孃的又是個大傢夥?在追著他們跑?”
“祭壇失效?為了榮耀?”明心道人拂塵輕擺,麵露憂色,“這似乎涉及某個文明的宗教信仰或社會結構……他們正在遭遇滅頂之災。”
而最讓林燼在意的,是訊號中那段快速變化的複雜頻率。
“解析那段座標頻率!”他敏銳地察覺到那可能是關鍵。
艾拉(ai)立刻將其從音訊中分離出來,進行獨立分析。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動態變化的密碼,似乎是為了防止被輕易截獲和破解。
“正在匹配已知編碼體係……匹配失敗……嘗試進行數學結構解析……需要時間……”
等待的過程中,一種奇異的感覺縈繞在林燼心頭。這段求救訊號……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並非語言或能量,而是那種絕望中掙紮求存的意誌,彷彿觸動了右眼死寂深處某種遙遠的共鳴。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靜靜聆聽、眉頭緊鎖的艾拉·星語者,忽然輕聲“咦”了一下。
“那段座標頻率的底層波動結構……有點奇怪……”她示意艾拉(ai)將原始波形放大,“看這個諧波衰減模式……還有這種非線性的躍遷……很像……很像‘尋聲者’計劃早期使用的一種‘宇宙社會學’接觸編碼的變體……但更加複雜和……古老?”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又是“尋聲者”計劃?那個旨在尋找“迴響”、接觸未知文明的計劃?
難道發出求救訊號的,是艾拉·星語者萬年前試圖尋找的目標之一?或者……是與該目標有關的其他文明?
線索似乎開始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交織起來。
“破譯成功了!”艾拉(ai)突然道,“座標已解析!但其並非固定座標,而是一個……移動路徑的演演算法!根據演演算法反推,訊號發射源……是一個正在高速移動的……巨型世代飛船?或者某種……移動星體?其目標方向是……遠離其原屬星域,向銀河係外緣方向!”
一個逃亡的文明?!帶著他們的“火種”,正在被所謂的“噬星者”追趕?!
所有人都被這個推論震驚了。
一個擁有極高能量科技、甚至可能掌握著世代飛船技術的文明,竟然被迫放棄家園,踏上絕望的逃亡之路?那個“噬星者”又是什麼恐怖的存在?
“能追蹤到他們現在的實時位置嗎?”林燼立刻問。
“演演算法需要初始觀測點……訊號太短暫,無法精確定位初始點……隻能推算出大致的逃亡方向和速度……他們現在距離我們……非常非常遙遠,而且正在越來越遠。”
希望似乎剛剛露出一點苗頭,就又變得渺茫起來。即使有星門,要觸及如此遙遠且高速移動的目標,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控製室內再次陷入沉默。一種無力感瀰漫開來。明知有一個文明可能在遭受滅頂之災,他們卻似乎無能為力。
然而,林燼的目光卻並未黯淡。他注視著那串複雜的座標演演算法,左眼的星火微微跳動。
“艾拉(ai),將這串演演算法輸入星門導航係統,設定為最高優先順序背景運算任務。”“同時,將這段求救訊號和座標演演算法,共享給光海前哨基地,命令他們,以此為新的監聽重點。”“調整我們的深空監聽陣列,重點掃描訊號來源的大致方向,尋找任何可能的能量殘留或後續訊號。”
他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陛下,您是想……”明心道人似乎猜到了什麼。
“既然他們發出了求救訊號,無論多麼渺茫,總會期待迴應。”林燼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也許我們無法立刻伸出援手,但我們可以告訴他們……他們並非孤身一人。”
“發出迴應訊號。使用‘尋聲者’計劃的標準友好迴應編碼,附加‘搖籃’的初步識彆資訊和……一段代表‘希望’的通用數學常數。”
這是一個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舉動。對方可能永遠收不到,也可能在收到前就已毀滅。
但這是責任,也是文明的火種之間,應有的迴響。
“迴應訊號已傳送。”艾拉(ai)執行了命令。
訊號以光速射向無垠的深空,奔向那未知的、逃亡的文明。
做完這一切,林燼再次將目光投向主螢幕上的星圖。那串座標演演算法如同一個淡淡的、不斷延伸的光點,標註出了一個遙遠而悲傷的故事。
遠方來的,不一定是客人,也可能是求援者。
而他們的道路,似乎也註定要與這些散落在宇宙中的、或倖存或掙紮的火種,產生更多的交集。
就在這時,艾拉(ai)再次發出提示:“檢測到光海前哨基地轉發的、來自另一個方向的、強度有所增加的常規通訊訊號。並非求救訊號,更像是……某種試探性的、規律的呼叫?發射源……位於前哨基地之前記錄的、一個疑似存在微弱生命反應的邊緣星域。”
又一個訊號?
今天是什麼日子?
林燼目光一凝:“接通通訊,解析內容。”
頻道接通,一段經過翻譯的、略顯生硬卻充滿試探意味的資訊播放出來:
“……陌生的鄰居……我們觀測到了你們星域的能量波動……前所未有的型別……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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