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的門檻很高，九兒踮腳才能看到裡麵的景象——二十幾張桌子拚成長列，天榜修士們或坐或站，杯盞交錯間，不少人眼神發直，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廳梁上懸著盞青銅燈，燈油裡混著淡紫色的霧，正順著燈芯往上飄。
“**香比預想的濃。”九兒壓低聲音，從木盒裡摸出三枚銀針攥在手心，“中招的至少有一半，剩下的要麼在硬撐，要麼是影閣的人。”
葉辰的手按在刀柄上，聖文天刀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正門走不通，從後窗繞。”
後牆爬滿枯藤，九兒藉著葉辰托舉的力道翻上窗台，剛要掀開窗紙，就見屋內兩個影閣修士正往酒罈裡倒藥粉。她眼神一凜，指尖銀針飛出，精準紮在兩人後頸“啞穴”。修士悶哼一聲栽倒，九兒利落翻進屋裡，反手給葉辰搭了個手勢。
廳內的**香已瀰漫到牆角，葉辰屏住呼吸潛入，目光掃過人群——左首第三桌，穿玄衣的修士正往鄰座茶碗裡投毒，動作隱蔽；右首的高椅上，一個紅臉膛大漢拍著桌子狂笑，指節卻在不自覺地抽搐，顯然已被迷藥控製。
“葉辰哥哥，看那邊。”九兒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向主位。那裡坐著個戴玉冠的青年，正慢條斯理地用銀簪挑著燈芯，燈芯爆出的火星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影閣樓主？”葉辰認出那支銀簪——三年前圍剿影閣分舵時，見過同款信物，簪頭刻著“噬”字。
樓主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抬眼，目光如鷹隼般掃向牆角：“藏夠了？出來吧。”
葉辰不再遮掩，拔刀出鞘，金光劈開濃霧：“三年不見，樓主的**香倒是精進了。”
樓主放下銀簪，鼓了鼓掌：“葉兄倒是比當年更莽撞。明知是陷阱，還敢單闖？”他拍了拍手，廳門突然緊閉，十幾個影閣死士從屏風後湧出，個個手握短刃，眼神死寂。
“不是單闖。”九兒從葉辰身後走出，手裡銀針在燈下發亮，“還有我。”
死士們撲上來時，九兒的銀針比箭還快，專找關節與穴位下手。一個死士剛揮刃砍向葉辰後心，九兒已撲過去撞開他，同時將銀針紮進對方肘彎。死士手臂一麻，短刃脫手，葉辰順勢回身，刀光閃過，死士已倒地。
“彆總往前衝！”葉辰皺眉，卻在揮刀時下意識將九兒護在身側。
“我護著你呀。”九兒仰頭笑，梨渦淺淺，手裡的銀針卻冇停，又放倒兩個死士，“師傅說，醫者也能護人，不止靠藥石，還能靠自己。”
樓主坐在主位冇動，隻是把玩著銀簪：“有趣。葉兄身邊總不缺送死的。”他突然將銀簪擲出，帶著破空聲直取九兒眉心——這一擊又快又刁，顯然是想先除掉這個礙事的丫頭。
葉辰的刀剛劈開身前的死士，回防已來不及。九兒也冇想到對方會突然出手，瞳孔驟縮間，竟下意識挺直脊背，想替葉辰擋在前麵——她看得分明，銀簪的軌跡雖是衝自己來，但若偏半寸，就會釘進葉辰心口。
“九兒！”
千鈞一髮之際，九兒隻覺腰間一緊，被葉辰猛地拽向側後方。銀簪擦著她的髮梢飛過，釘進後麵的木柱，簪尾還在震顫。
“誰讓你用身體擋的？”葉辰的聲音帶著後怕的沙啞，握著刀柄的手都在抖。
九兒揉了揉被拽疼的腰，卻笑了：“我冇事呀，而且……我護住你了。”她指了指葉辰胸口，那裡的衣襟剛纔被死士的短刃劃破，若不是她剛纔撞開死士，傷口隻會更深。
樓主見狀，冷笑一聲：“情深義重？那就一起死。”他突然捏碎手中的瓷瓶，黑色的粉末瀰漫開來，比**香更刺鼻。
“是‘蝕骨散’！”九兒臉色一變，拽著葉辰往側門退，“屏住氣！”
退到門邊時，兩個死士突然從門後衝出，短刃交叉著劈向葉辰。九兒想也冇想，再次撲過去，用後背硬生生扛住其中一刀。刀鋒劃破衣料，帶出的血珠滴在地上，洇開一小朵紅。
“蠢貨！”葉辰目眥欲裂，刀光暴漲，瞬間將兩個死士劈成兩半。他抱住軟倒的九兒，聲音都在發顫，“傷哪了？！”
“冇事……”九兒咬著唇，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卻還在笑，“你看，我又護住你了……”
葉辰冇再罵她，隻是迅速撕下衣襟，死死按住她的傷口。血腥味混著蝕骨散的氣息，讓他心頭火起。他抬頭看向主位，眼神像淬了冰：“樓主，今日我不斬你，誓不為人。”
聖文天刀的金光映紅了半個廳堂，九兒靠在他懷裡，看著那道擋在身前的背影，忽然覺得後背的疼也冇那麼難忍了。她悄悄掏出最後一枚銀針，攥在手心——隻要能護著葉辰哥哥，這點傷，算什麼呢？
樓主看著狀若瘋魔的葉辰，突然覺得不安。他想再召死士，卻發現九兒剛纔趁亂放出的銀針，已悄無聲息地紮遍了死士們的膝彎。
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左家的援軍到了。樓主臉色劇變，轉身想從密道逃，卻被葉辰的刀光攔住去路。
“留下吧。”
刀落，血濺。
葉辰抱起九兒，用最快的速度衝出聚義廳。九兒靠在他肩頭，氣息微弱，卻還在唸叨：“葉辰哥哥……我冇給你添麻煩吧……”
“冇有。”葉辰的聲音很輕，怕震到她，“你做得很好。”
夕陽的金輝落在兩人身上，九兒的血染紅了他的衣襟，像極了那年她送他的、彆在發間的紅絨花。葉辰低頭看著懷裡蒼白的小臉，第一次發現，這丫頭早已不是需要他保護的小不點，而是會用自己的方式，拚儘全力守護他的人。
這份沉甸甸的守護，比任何兵器都要鋒利，也比任何鎧甲都要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