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靈光沖天而起時,葉辰腳下的雲海突然翻湧,化作實質的浪潮,每一道浪尖都凝結著冰晶,撞在台邊的結界上,發出震耳的轟鳴。無臉黑影身邊的蝕骨蝙怪嘯一聲,化作道灰光直撲而來,利爪上泛著墨綠色的毒液。
“小心!”青禾長劍出鞘,劍氣與灰光碰撞的刹那,她手腕劇震,竟被震得後退三步。蝕骨蝙的毒性比傳聞中更強,劍身上已泛起細密的黑斑。
葉辰聖文天刀橫掃,金光將蝕骨蝙逼退,刀尖在檯麵上劃出火星:“這東西的毒能蝕靈力,彆沾到。”話音未落,他突然側身,避開身後襲來的暗箭——那箭簇是用虛境的陰鐵打造,在空中幾乎隱形,若非他對危險的直覺異於常人,此刻已被穿胸而過。
趙虎舉盾擋在祭台中央,玄鐵盾表麵迅速覆蓋上一層冰霜,那是黑影身邊冰係修士的手筆。“將軍,左側有三個!”他吼聲剛落,盾麵就被一股巨力砸得凹陷,一口血猛地噴在盾上。
葉辰眼神一凜,天刀刀身突然亮起三重紋路,那是他壓箱底的“破妄”刀法。第一刀斬向蝕骨蝙,逼得它回爪自保;第二刀劈向暗箭來源,將那名隱匿的弓箭手連人帶弓劈成兩半;第三刀尚未使出,腳下的祭台突然裂開,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竟是虛境的本源濁氣。
“不好!”葉辰心中大駭,這濁氣比他在神墟見過的任何邪祟都要霸道,青禾的裙襬沾到一絲,瞬間就被腐蝕出破洞,露出的肌膚已泛起黑氣。
“用靈力護罩!”他嘶吼著將聖文天刀插入裂縫,試圖堵住濁氣,刀身卻被濁氣蝕得滋滋作響,金色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無臉黑影在濁氣中狂笑:“葉辰,你以為天路是那麼好登的?這是虛境與現世的夾縫,你越強,引來的濁氣就越盛,今日你就算有天道聖體,也得化作這雲海的養料!”
蝕骨蝙趁機再次撲來,這次它避開青禾的長劍,直取葉辰後心。趙虎見狀,竟棄了盾牌,合身撞向蝕骨蝙,兩人滾作一團,墨綠色的毒液濺了趙虎一身,他卻死死咬住蝕骨蝙的脖頸,哪怕獠牙刺穿他的肩膀也不鬆口。
“趙虎!”青禾目眥欲裂,回身救援時,卻被冰係修士纏住,劍招漸漸散亂。
葉辰眼睜睜看著趙虎身上的黑斑蔓延,心頭像是被巨石碾過。他猛地拔出天刀,任由濁氣噴湧,轉而劈向蝕骨蝙。這一刀凝聚了他九成靈力,金光撕裂濁氣,將蝕骨蝙的半邊身子斬落,墨綠色的血濺滿祭台。
“帶他走!”葉辰吼道,聖文天刀捲起兩道靈力匹練,暫時逼退黑影和冰係修士。青禾含淚拽起趙虎,發現他已昏迷過去,嘴唇烏青,顯然中了劇毒。
“我不走!”青禾將趙虎背到台邊相對安全處,又提劍殺了回來,“要走一起走!”
葉辰胸口氣血翻湧,剛纔強行催動九成靈力,已讓他有些脫力,濁氣趁機侵入經脈,如同無數冰針在遊走。他踉蹌半步,扶住搖晃的祭台石柱,天刀拄地才勉強站穩。
“蠢貨!”他咬著牙罵道,嘴角卻嚐到血腥味,“留著命才能報仇!”
“那你呢?”青禾一劍逼退冰係修士,額角的傷口滲出血,混著汗水流進眼裡,“你以為我會信你能一個人撐住?”
黑影抓住兩人分神的瞬間,雙手結印,祭台裂縫突然擴大數倍,更多的濁氣噴湧而出,其中竟夾雜著虛境的低階魔物,它們冇有實體,專噬靈力,甫一出現就撲向葉辰的靈力護罩。
“哈哈,感受絕望吧!”黑影的聲音帶著癲狂,“這纔是天路飛昇的真相——要麼被濁氣同化,要麼被魔物吞噬,從古至今,冇人能活著走出去!”
葉辰的護罩在魔物啃噬下劇烈閃爍,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天道聖體正在與濁氣對抗,每一次對抗都伴隨著經脈寸斷般的劇痛。他看向青禾,她的靈力護罩也已佈滿裂紋,卻依舊死死擋在昏迷的趙虎身前。
“青禾,看到石柱上的符文了嗎?”葉辰突然喊道,聲音因劇痛而嘶啞,“用你的朱雀鑰對準第三個符文!”
青禾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忍著手臂的痠麻將朱雀鑰按在石柱上。紅光亮起的刹那,祭台邊緣升起一道火牆,暫時擋住了魔物。
“趙虎的玄武鑰去第五個!”
“那你呢?”
“彆管我!”葉辰天刀再揮,逼退試圖阻止青禾的冰係修士,自己卻被濁氣趁虛而入,左臂瞬間覆蓋上一層黑霜,“我用聖文天刀鎮住裂縫,你啟動祭台的淨化陣!”
青禾含淚點頭,將玄武鑰嵌入符文。兩道靈光交彙,在祭台上形成一個旋轉的光輪,開始緩慢淨化周圍的濁氣。魔物碰到光輪,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黑煙消散。
黑影見狀大驚,不顧一切地撲向光輪,想要阻止陣法啟動。葉辰冷笑一聲,將僅剩的靈力全部注入聖文天刀,刀身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硬生生將黑影與光輪隔開。
“想動陣法,先踏過我的屍體!”
濁氣已蔓延至他的胸口,冰冷的觸感讓他幾乎窒息,但他死死盯著光輪,看著它一點點擴大,將趙虎籠罩其中,看著青禾的靈力護罩重新穩定下來。
“葉辰!”青禾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想衝過來,卻被光輪擋住。
葉辰笑了,笑得咳出一口黑血。他想起小雅臨死前說的話:“天路再難,總得有人去走,不然誰來守護後麵的人?”原來那時她就知道,這條路的終點從來不是飛昇,而是成全。
黑霜爬上他的脖頸,視線開始模糊。他最後看了眼光輪中安詳的趙虎和咬牙堅持的青禾,將聖文天刀插得更深,用身體擋住不斷擴大的裂縫。
“啟動陣法……”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青禾看著他被濁氣徹底吞噬的身影,淚水決堤,雙手按在光輪上,將靈力催至極限。紅光與藍光交織成巨大的繭,將整個祭台包裹,濁氣和魔物在繭外瘋狂撞擊,卻始終無法侵入。
不知過了多久,光繭散去,濁氣消失無蹤,雲海恢複平靜。青禾抱著趙虎,跪在空蕩蕩的祭台上,石柱上的符文還殘留著淡淡的金光,卻再也找不到那道金色的身影。
她顫抖著撫摸石柱上被聖文天刀劃出的痕跡,那裡刻著三個字,淺得幾乎看不見——
“我走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晨鐘,天路儘頭的霞光穿透雲層,灑在祭台上,溫暖而明亮。青禾背起趙虎,一步一步走下祭台,每一步都異常沉重。
她知道,葉辰用自己的“不飛昇”,換了他們的“能活著”。這大概就是天路飛昇最難的地方——不是戰勝敵人,不是對抗濁氣,而是在絕境中,選擇成為彆人的光。
很多年後,青禾成了新的守護者,每當有人問起天路的故事,她總會指著雲海深處:“那裡有個叫葉辰的人,他冇能走完最後一步,卻讓後來者,再也不用走那樣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