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龍椅碎成了三截,紫檀木的碎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葉辰踩著滿地狼藉,掌心的裂穹劍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殿外傳來北狄士兵的狂笑,夾雜著宮女的哭喊,那聲音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膜。
“將軍!西偏殿找到了!”副將渾身是血地衝進來,甲冑上的箭羽還在搖晃,“女帝……女帝她不肯走,正用鳳印抵抗呢!”
葉辰轉身衝出殿門,廊下的白玉欄杆被劈成了兩段,幾具禁軍的屍體倒在雪地裡,手裡還緊攥著斷矛。北狄的玄甲鐵騎正在宮牆下集結,為首的紅袍將領正用馬鞭指著太和殿的方向,嘴裡說著侮辱性的話語,引得周圍士兵鬨堂大笑。
“放開朕!”一聲清冽的怒喝劃破喧囂。女帝趙靈溪被兩名士兵架著胳膊,鳳冠歪斜,明黃的龍袍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素色的中衣,卻依舊挺直著脊背,眼神像淬了冰的寒刃,“北狄蠻夷,也敢覬覦我大夏江山?”
紅袍將領勒住馬韁,俯身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女帝陛下倒是有骨氣。可惜啊,你那葉將軍怕是自身難保了,不如歸順本王,做個壓寨夫人,也免得這皇城血流成河。”
“你做夢!”趙靈溪猛地掙脫士兵,一頭撞向紅袍將領的馬腹,卻被對方隨手一揮打翻在地,鳳印從袖中滑落,在青磚上滾出很遠,“朕乃大夏女帝,生為皇家人,死為皇家鬼,豈容爾等褻瀆!”
“陛下!”葉辰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提劍衝過去,裂穹劍帶著金紫雙色靈力,瞬間劈開架住趙靈溪的兩名士兵。他將女帝護在身後,劍尖直指紅袍將領,“耶律洪,有本事衝我來!”
“葉將軍終於捨得露麵了。”耶律洪拍了拍手,身後的士兵立刻結成方陣,玄鐵槍的槍尖對著兩人,“本王還以為你躲在哪個角落裡哭呢。怎麼?想英雄救美?可惜啊,你的破陣軍已經全軍覆冇,這皇城,早就是我北狄的囊中之物了。”
葉辰的目光掃過宮牆下的屍骸,那些熟悉的麵孔——扛著鐵錘的小鐵蛋,揹著藥箱的陳巧倩,甚至連平日裡總愛嘮叨的賬房先生,都倒在血泊裡,手裡還攥著算珠。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葉辰的聲音低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耶律洪,今日我葉辰若不死,必踏平你北狄王庭,為死去的將士和百姓報仇!”
“口氣不小。”耶律洪嗤笑一聲,從腰間解下一個黑色陶罐,扔在地上,“可惜你冇機會了。這是‘化靈散’,專門剋製你們大夏修士的靈力,你若識相,就自廢修為,本王還能給女帝留個全屍。”
陶罐碎裂的瞬間,灰色的粉末瀰漫開來,葉辰隻覺體內的靈力突然滯澀,經脈像被堵住的河道,漲得生疼。他踉蹌了一下,裂穹劍險些脫手——這化靈散比神墟之氣更霸道,竟能直接瓦解修士的靈力根基。
“葉辰!”趙靈溪扶住他搖晃的身體,從髮髻上拔下一支金簪,狠狠刺向靠近的士兵,“彆管朕!你快走!去青陽城搬救兵,總有一天能收複失地!”
“朕?”葉辰看著她鬢角的血跡,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無儘的悲涼,“陛下忘了?臣說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臣是大夏的將軍,自然要陪著陛下,守好這最後一寸土地。”
他將趙靈溪推開,獨自迎向蜂擁而上的北狄士兵。化靈散的效果越來越強,靈力在體內衝撞,每揮出一劍都像是要撕裂經脈,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滴落,染紅了身前的青磚。但他的腳步冇有後退半步,裂穹劍的光芒雖然黯淡,卻依舊堅定地守護著身後的女帝。
“葉辰!”趙靈溪看著他被士兵的長矛刺穿肩胛,看著他的玄甲被砍得支離破碎,看著他像一尊不倒的戰神,用身體築起最後的防線,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你這個傻子……朕命令你,快走啊!”
葉辰冇有回頭,隻是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陛下,記住今日之辱!若有來生,臣還願為大夏將士,護您一世周全!”
裂穹劍轟然落地的瞬間,他被數支長矛釘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恍惚中,他看到趙靈溪撲過來,用身體護住他,對著耶律洪哭喊:“住手!朕降!朕願意跟你們走!求你們放過他!”
“早這樣不就好了?”耶律洪滿意地笑了,示意士兵將兩人分開,“把女帝帶回營中看管,至於這葉將軍……”他踢了踢葉辰的身體,“扔去喂狼。”
“不要!”趙靈溪掙紮著想要撲過來,卻被士兵死死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葉辰被拖走,“葉辰——!”
葉辰的視線最後落在女帝的臉上,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地上,也砸在他的心上。他想抬手替她擦去淚水,卻連指尖都動不了。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彷彿聽到青陽城的豆漿在沸騰,聽到王鐵匠的火爐在燃燒,聽到那些逝去的聲音在說:“將軍,我們不後悔。”
北狄軍營的大帳裡,趙靈溪被關在囚籠中,手腳戴著玄鐵鐐銬。耶律洪坐在對麵的案幾前,手裡把玩著她的鳳印,時不時發出幾聲嗤笑。帳外傳來狼嚎,趙靈溪的身體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知道,葉辰怕是已經……
“女帝陛下,何必呢。”耶律洪放下鳳印,端起酒杯,“葉將軍死了,大夏亡了,你再倔強也冇用。不如喝了這杯酒,從了本王,本王保證讓你比在皇宮裡快活。”
趙靈溪轉過頭,眼神空洞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他不會死的。”
“哦?”耶律洪挑眉,“都被扔去狼窩了,難不成還能活過來?”
“他會的。”趙靈溪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他說過,要踏平你北狄王庭,要為死去的人報仇。他從不騙人。”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葉辰的情景,那時她剛登基,朝堂動盪,北狄來犯,滿朝文武都主張議和,隻有這個從青陽城來的年輕將軍,單膝跪在殿中,說:“陛下信臣,臣必保大夏無虞。”
後來,他果然打贏了一場又一場硬仗,把北狄趕回了長城以北;後來,他陪她巡視災情,在青陽城的豆漿攤前,笨拙地學著磨豆漿,被燙得直甩手;後來,他在城樓上對她說:“陛下,這江山是您的,也是百姓的,臣會一直守著。”
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死去?
趙靈溪抬起頭,望向帳外的星空。那裡有一顆星星格外明亮,像極了葉辰掌心的蓮花印記。她悄悄握緊藏在袖中的半塊玉佩——那是葉辰之前塞給她的,說能在危急時刻保命。
“葉辰,”她在心裡默唸,淚水無聲地滑落,“你一定要活著。朕等你,等你回來,一起收複這萬裡江山。”
帳外的狼嚎漸漸平息,趙靈溪知道,那不是狼吃飽了,是有人來了。她挺直脊背,重新戴上歪斜的鳳冠,即使身處囚籠,即使皇朝落敗,她依舊是大夏的女帝,是葉辰要用生命守護的人。
她相信,隻要她還在,隻要希望還在,葉辰就一定會回來。
而那時,必將是北狄覆滅,大夏重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