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青陽城的斷壁殘垣染成一片猩紅。玄通雖敗,卻在潰散前引爆了藏在地底的“蝕靈陣”,地脈中湧出的黑霧順著街巷蔓延,所過之處,磚石消融,草木枯萎,連空氣中的靈力都變得粘稠而刺鼻。葉辰站在城中心的鐘樓頂端,望著遠處黑霧裡此起彼伏的慘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蝕靈陣專噬靈力,修為越低的人受影響越大,此刻城中百姓怕是已危在旦夕。
“葉指揮!西巷的靈力屏障快撐不住了!”烈山葵的聲音從傳訊符裡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張鐵匠他們的靈力快耗儘了,黑霧已經漫到巷口了!”
葉辰深吸一口氣,將短刀插回腰間,轉身躍下鐘樓。掠過街角時,恰好撞見老啞巴正揹著一個昏迷的孩童往高處跑,老人的後背已被黑霧灼出幾個破洞,卻依舊死死護著孩子。葉辰一把接過孩童,塞給趕來接應的士兵:“帶他去北坡的臨時避難所,那裡有淨化陣!”
老啞巴焦急地比劃著,手指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城中靈力最薄弱的平民區,住著幾十戶冇什麼修為的人家。葉辰點頭:“我去!你趕緊去處理傷口!”
剛衝出兩條街,就見小李抱著一個燒焦的風箱蹲在牆根,臉上滿是黑灰,眼淚混著菸灰往下淌:“葉指揮……王鐵匠他……他為了給屏障續靈力,把自己的法器融進去了……”風箱的鐵殼上還沾著點點血跡,正是王鐵匠平日裡視若珍寶的傳家之物。
葉辰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他冇白犧牲,我們守住了西巷。現在跟我去東南區,還有人等著我們救。”
小李猛地站起來,抹了把臉,撿起地上的硝石彈:“我跟你去!我還能扔彈!”
東南區的情況比想象中更糟。黑霧已經漫過門檻,幾個老人正背靠著門板用身體抵住黑霧,他們的衣襟早已被腐蝕得破爛不堪,卻冇一人後退。賣豆腐的張嬸舉著裝酸漿水的木桶,正一勺勺往黑霧裡潑,雖然效果甚微,卻依舊不肯停手:“葉指揮!快!裡麵還有孩子!”
葉辰祭出地脈陣的核心玉佩,注入靈力後猛地擲向空中。玉佩炸開成無數光點,在半空織成一張光網,暫時擋住了黑霧的蔓延:“張嬸,帶老人去避難所!小李,跟我衝進去!”
穿過光網的瞬間,蝕骨的寒意順著毛孔往裡鑽,靈力在經脈裡翻湧著幾乎要潰散——蝕靈陣的威力比預想中強太多,顯然玄通留了後手。葉辰咬緊牙關,運轉全身靈力護住心脈,撞開一扇扇被黑霧侵蝕的木門。
“這邊!”小李突然指著一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我剛纔看見劉嬸的孫子跑進去了!”
葉辰一腳踹開房門,濃重的黑霧撲麵而來,隱約能看到牆角縮著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他剛要衝過去,黑霧中突然竄出幾道黑影——是被蝕靈陣異化的妖獸,原本溫順的家犬此刻眼冒紅光,獠牙外露,朝著孩子猛撲過去。
“小心!”小李將硝石彈狠狠砸過去,炸開的寒氣暫時逼退了妖獸。葉辰趁機衝到孩子身邊,將他護在懷裡,同時抽出短刀,刀光閃過,妖獸發出一聲哀鳴,化作黑煙消散。
“葉指揮,你的胳膊!”小李驚呼。
葉辰低頭一看,左臂被妖獸爪子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霧正順著傷口往裡鑽,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他咬著牙撕下衣角纏住傷口:“冇事,先救孩子出去。”
剛把孩子交到趕來的士兵手裡,傳訊符突然急促地響起,是烈山葵帶著哭腔的聲音:“葉辰!北坡避難所的淨化陣快撐不住了!玄滅帶著殘餘的修士在攻擊陣眼!”
葉辰心裡一沉——淨化陣是最後的防線,一旦失守,所有傷員和百姓都會暴露在黑霧中。他對小李道:“你留在這裡搜救,我去北坡!”
趕到北坡時,淨化陣的光罩已經佈滿裂紋,玄滅正站在陣眼旁,手裡捏著顆黑色珠子,周身黑霧繚繞:“葉辰,你終於來了。這蝕靈珠可是用百條修士的靈脈煉的,你覺得你的地脈陣還能撐多久?”
陣眼旁,幾個負責維持陣法的修士已經倒下,烈山葵正拚儘全力往陣眼裡注入靈力,臉色蒼白如紙:“葉辰!他在消耗陣眼的本源!”
葉辰冇廢話,直接衝向玄滅。短刀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劈向對方,卻被玄滅用黑霧凝成的護盾擋住。“你以為憑你一人能翻盤?”玄滅冷笑,“青陽城的靈力已經快被蝕靈陣吸乾了,你的地脈陣撐不了半柱香!”
“那你不妨試試。”葉辰突然一笑,笑容裡帶著股狠勁。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短刀上,刀身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這是燃燒自身靈力的禁術,能在短時間內提升數倍戰力,但代價是事後修為會倒退十年。
“瘋了!你竟然用‘燃靈術’!”玄滅臉色驟變,連忙驅動更多黑霧防禦。
刀與盾碰撞的瞬間,整個北坡都在震顫。葉辰的身影在黑霧中穿梭,每一刀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氣勢,傷口的黑氣已經蔓延到胸口,他卻彷彿毫無所覺,眼裡隻有玄滅手中的蝕靈珠。
“你護得住一時,護得住一世嗎?”玄滅被他逼得連連後退,怒吼道,“神宗的大軍就在城外,青陽城遲早是廢墟!”
“至少今天,我能護他們活著。”葉辰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你永遠不懂,為什麼王鐵匠願意融掉法器,為什麼張嬸敢用酸漿水潑黑霧,為什麼連老啞巴都敢舉著火罐衝——因為這裡是家。”
他突然側身避開玄滅的黑霧攻擊,同時將短刀反手擲出,不是攻向玄滅,而是精準地刺入蝕靈珠的縫隙。“轟”的一聲,蝕靈珠炸開,黑霧瞬間紊亂。
“不——!”玄滅目眥欲裂。
葉辰趁機欺身而上,一拳砸在玄滅胸口。對方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吐出鮮血。葉辰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輸了,因為你不懂,有些東西,比修為、比權勢更硬。”
玄滅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周身的黑霧正在消散——蝕靈珠已毀,蝕靈陣的威力正在減弱。他看著葉辰胸口蔓延的黑氣,突然慘笑:“你也贏不了……燃靈術的反噬,你撐不過今晚……”
葉辰冇理他,轉身走向陣眼,扶住搖搖欲墜的烈山葵:“快,趁黑霧退了,加固淨化陣。”
烈山葵看著他胸口的黑氣,眼淚掉了下來:“你……”
“彆廢話。”葉辰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有力,“還有百姓等著我們救,冇功夫矯情。”
夕陽徹底落下時,黑霧終於退去。青陽城滿目瘡痍,卻在廢墟中亮起點點燈火——那是百姓們從家裡找出的油燈、火把,在臨時避難所外排成一圈,像一條溫暖的光帶。
葉辰靠在淨化陣旁,感受著靈力在體內瘋狂反噬,意識漸漸模糊。迷迷糊糊中,他感覺到有人給他蓋上了毯子,有人往他嘴裡塞了顆丹藥,還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葉指揮冇事吧?”
“張嬸熬了藥,說是祖傳的方子,能壓反噬……”
“我把家裡最後一塊靈石融了,給他補補靈力……”
他想睜開眼說不用,卻渾身無力。但聽著這些細碎的聲音,胸口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些。
原來,大圓滿的搏命,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無數雙手,在你身後托著;是無數顆心,在與你同跳。這或許就是青陽城最硬的底氣——不是修為多高,而是無論摔得多慘,總有人願意扶你起來,陪你把路走下去。